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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样的话,信平的表情充满不安。
“我会陪在你旁边,你不用担心,只要保持平静就没有问题。我担心的是我们申请的医院方面的证人。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医院方面的证人,一旦法院同意我们的申请,传唤证人到庭,对方就不能拒绝。所以,医院方面的医生也可以作为原告的证人出庭,但他们的证词却不一定如我们所愿。第一内科的里见副教授是我们原告方面申请的最重要证人,你们曾亲自拜访过他,请他来当我方的证人了,对不对?”关口律师问道。
佐佐木良江和信平互看了一眼。
“是,星期天时,我们去法圆坂国民公寓拜访了里见医生,他虽然对我们提出起诉感到十分讶异,但我们详详细细地告诉他,为了安慰我那死得这么不明不白的丈夫在天之灵,也为了平息我们内心的痛苦,才决定要提出起诉,他表示能够理解。所以.他答应作为原告的证人出庭.但当我们要求他做出对我方有利的证词时,他说:‘当作为证人被传唤时,我当然会出庭,并基于我的立场,提供所有有关医学方面的证词,但我的证词不会偏袒任何一方,我只是作为一个医生说出事实真相而已。”’“说出事实而已……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关口律师似乎无法揣摩里见话中的含义。
“没错。我和我大嫂一起去找他,原本希望他可以明确表态,所以又追问了他一次,但他没有再回答。看他那样子,我想应该是受到了大学高层的压力。”
信平对里见缺乏信心,良江却摇着头。
“里见医生不是这种人。他真的是个正直的人,所以才会不轻易承诺,只能这样回答我们。里见医生说不会偏袒任何人,会说真话,就代表他会做出对我们有利的证词,我绝对相信他。”良江对里见百般信任。
关口律师玩味着良江和信平对里见完全不同的看法,思考了片刻。
“就照佐佐木太太说的办,我们要相信里见副教授。毕竟,除了里见副教授以外,我方并没有有力的证人,轮到他出庭还有一段日子,改天再去好好拜托他。另外,我们还向法院申请了另一位医院方面的证人,就是进行病理解剖的大河内教授作为我方的证人,你们有没有和里见副教授谈过? ”
听到关口律师这么一问,信平一脸的歉意。
“关于这件事,我们对他说,像大河内教授那么了不起的教授,可不可以请你代替我们去拜托时,他只说:‘大河内教授是我在病理学研究室时的恩师,无论在学术和人品方面,都是我最尊敬、最信赖的人。’里见医生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根据我的调查,大河内教授曾经获颁学士院恩赐赏,学术成就超过了浪速大学的校长和医学部长,但有这种头衔的人并不代表人品一定优秀,于是,我去问了两三位报社的记者和医事评论家等立场比较客观的人,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大河内教授是为数不多的刚正不阿、清正廉洁之士。因此,即使是自己大学的附属医院发生的医疗事故,他也不会做出歪曲解剖事实的证词。但这种人往往个性古怪,不懂得通融,对于解剖记录以外的事——比如,他不会从解剖记录引申出对我方有利的推论;相反地,当形势对被告财前不利时,他也会避免任何推论。也就是说,除了严格公正的解剖记录以外,他不会谈任何别的事。因此,如果我们想要勉强他说出对我方有利的证词,反而会惹恼他,我会好好研究该怎么讯问他。”关口律师说。
他瞥了一眼时钟,再度叮咛信平:“今天暂时讨论到这里。由于这次事引起了社会上很大的反应,再加上这次是民事审判中前所未有地采取了集中审理的方式的,所以,明天开庭时,一定会有许多旁听者和媒体记者来采访,你绝对不能紧张。对方律师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你一紧张,很容易在反对讯问时中了他的圈套,你回答时要格外小心。”
“我知道了。当他问我那个叫财前的医生的事时,我一定要说得他再也当不成医生,但如果问我医学上高难度的问题或是无法判断的问题时,就光瞪着他不说话。”
关口律师整理着桌上摊开的资料,说:“明天上午10点开庭,请你们9 点20分到我的事务所去。你们是第一次去法院,我和你们一起去。况且,对方是大牌律师,我想早一点去,至少要一开始就不落人后。”
这位充满正义感的年轻律师瘦削的脸上充满了斗志。
大阪地方法院民事六号法庭内挤满了旁听者。旁听席上,除了佐佐木商店的员工和一般旁听者之外,浪速大学医学部的相关人员和医师公会的干部班底特别引人注目。在媒体方面,除了司法记者以外,还可以看到医药记者,可见这场官司在社会上已经受到极大的关注。
面对审判长席的左侧是原告代理人席,右侧是被告代理人席,在旁听席前方的原、被告席位上,原告佐佐木良江和被告财前五郎分坐左、右两侧,他们的两侧分别坐着原告的证人佐佐木信平和被告的证人第一外科副教授金井达夫、护士石川千代子。
佐佐木良江惶恐不安地看着地上,而财前五郎则很清楚旁听者和新闻记者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故意昂首挺胸地坐着,他十分在意坐在身后第一排的岳丈又一以及后面四五排位置上刚好和里见坐在同一排的庆子。鹈饲医学部长为了表现出自己对这场官司的信心,故意没有现身。
10点一到,旁听席上的窃窃私语立刻停止,法官席后方正面的门打开了。
“起立! ”
随着法警的口令,全体起立迎接法官。穿着法官制服的审判长首先坐在正中央的座位上,接着,两位陪审法官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座位上后,所有人也都坐了下来,法庭内鸦雀无声。
花白头发、眼神锐利的审判长环顾法庭后,宣布:“现在开庭进行证人讯问,原告、被告双方的证人有没有到庭? ”
佐佐木信平、金井达夫副教授、护士石川干代子三个人站起来走上前去。审判长对三人的姓名、年龄、住址、职业等进行了分别讯问,三人分别报出了各自的身份。
“你们将作为证人接受讯问,在宣读宣誓书后,分别要签名、盖章。在宣誓后,如果作出虚伪的证词,就构成伪证罪,将受到处罚,所以,请你们要说实话,了解了吗? ”
审判长交代后.佐佐木信平代表三个人官读了官誓书。
“我发誓将凭着自己的良心说实话,不隐瞒、不虚构。”
信平低声读完后,法警要求三人签名、盖章。审判长接受宣誓书,转向代理人“我发誓将凭着自己的良心说实话,不隐瞒、不虚构。”
信平低声读完后,法警要求三人签名、盖章。审判长接受宣誓书,转向代理人席:“先讯问谁? ”
原告律师——即原告诉讼代理人——关口站了起来:“先讯问我声的证人佐佐木信平。”
“先讯问原告证人佐佐木信平先生,请被告证人金井达夫先生和石川干代子小姐先在过道上等候。”
金井副教授和护士石川千代子走到过道上,佐佐木信平则站在证人席上,原告律师开始对原告证人进行讯问。
“请问证人认识原告的佐佐木良江女士、佐佐木庸一、佐佐木芳子、佐佐木勉吗? ”
“认识。佐佐木良江是我去世的哥哥佐佐木庸平的妻子,庸一、芳子、勉是我的侄子和侄女。”
“你认识财前被告吗? ”
“认识。他是帮我哥哥佐佐木庸平动手术的医生。”
律师按规矩问了证人和原告及被告的关系,证人也如实做了回答。
“佐佐木庸平先生于昭和三十九年(1964)6 月20日,因为癌性肋膜炎死于国立浪速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对不对? ”
“对,没错。”
“佐佐木庸平是什么时候,在怎样的情况下去浪速大学医院就诊的? ”
“他在去大学医院前3 个月左右,就觉得胃很不舒服,虽然去附近的诊所看过,但一直都不见好转。4 月底的时候,才去浪速大学附属医院检查。”
“初诊时是由谁诊察的? ”
“第一内科的里见医生。”
“他诊断是什么病? ”
“在做了内科的精密检查后,初步诊断为慢性胃炎,但里见医生推荐我们再去给外科的财前教授检查一下。”
被告席上的财前立刻提高了警觉,关口律师瞥了一眼财前。
“财前被告的诊察结果是怎么样的? ”
“根据透视和照x 光的结果,他认为是极初期的贲门癌,如果不及时根治,情况会持续恶化,所以叫我大哥赶快动手术。我哥哥于是立刻住进医院,接受了手术,但在手术后第22天就死了。”
“手术时,你在场吗? ”
“不,我在做针织品杂货的生意,那天刚好是我店里盘点的日子,手术当天我并不在场。第二天我去探病时,他身上的麻醉药效已经退了,一直吵着要喝水,但身体状况看起来很不错。”
“在手术时执刀的财前被告在手术后立刻去国外旅行了吗? ”
“对,在我大哥手术后第9 天就出国了。”
“放下手术后病情不稳定的病人就出国的行为,的确让人觉得不负责任,但之后交给谁来负责了? ”
“一位叫柳原医生的年轻助理。”
“所以,你是不是认为出国前财前被告的看诊态度缺乏诚意? ”
被告律师——被告诉讼代理人——河野立刻提出了抗议:“审判长! 原告律师刚才的讯问属于诱导询问,请予以驳回。而且,在法庭上也不应该有指责被告的言论! 请审判长加以提醒。”
审判长立刻警告关口律师:“原告律师刚才的发言的确属于诱导讯问,请收回。”
“好,我更正。你认为财前医生在出国前的态度怎么样? ”
“他从手术前就显得很匆忙,陪在病人身旁的家属也可以感受到。手术后也不闻不问,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大哥。当我大哥呼吸困难的症状发作时,即使我们要求他来诊察,他也以抽不出时间为由,从没有来探视过。”
“你们知道佐佐木庸平在手术后会死吗? ”
“不,财前教授说,这是早期发现的癌,只要动手术就没有问题,给我们吃了定心丸。而且,还说手术十分成功,我们根本没料到他会死。虽然他对我们保证,但没想到我大哥还是死了。我大哥并不是原本就无药可救才死的,而是财前教授在出国前毫无诚意、不负责任的诊疗方式夺走了他的生命。让他48岁的妻子,以及年龄分别是19岁、16岁和14岁的三个孩子必须面对不幸的未来,也使得在佐佐木商店工作的43位员工心里产生了极大的不安。这个医生的行为造成了这么大的不幸和损失,我们一定要追究他的责任,并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这不仅是为了我们自己,更是为了社会上遭受医生误诊而忍气吞声的众多病人和家属伸张正义! ”
信平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我讯问完了。”
关IZl 律师结束了讯问,审判长看着被告律师。
“被告律师,你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
“是的,我要进行反对讯问。”
被告律师河野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他满面红光地站了起来。坐在原告席上的佐佐木良江一脸担心地看着信平。河野律师玳瑁镜框下的双眼瞥了信平一眼。
“你的职业是针织品杂货商,生意会不会很忙? ”
“我做的是针织杂货的批发和零售,最近因为人手不够的关系,店里很忙。”
“那很好。但你看来对佐佐木庸平先生住院后的情况很了解,你一直都在医院陪他吗? ”
“不,我大嫂佐佐木良江在医院陪他,我只是去探病。”
“你去探了几次病? ”
“手术前一次,手术后常常去。”
“那么,在手术后、财前教授出国之前的一星期内,你去探了几次病? 多久去一次? ”
“好像是两天去一次吧……”
“你去探病的时间都固定吗? ”
“没有,我都挑了店里不忙的时候去,时间不一定。”
“你刚才的证词中,很详细地描述了财前教授的看诊态度,那都是你的所见所闻吗? ”
“不,是我大嫂告诉我的……”信平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所以说,大部分都是听说的,对吗? ”河野律师立刻抓住了信平话中的小辫子。
“所谓证词,就是证人说出他亲自看到的、听到的事,你知不知道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传闻缺乏可靠性,无法作为证词? ”
信平的表情渐渐僵硬,瞠目结舌。河野律师的提问达到了反对讯问的效果,便说:“我的讯问结束了。”
他心满意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