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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不见人影,除了一辆观光巴士和财前他们的车以外,只有载着东德士兵的军用卡车往来行驶着。
离开废墟广场来到亚历山大广场,随即来到无轨电车和有轨电车穿梭的闹市区,广场旁的商店和咖啡店虽然有人出入,但行人的穿着打扮朴素,商店橱窗里的商品也很匮乏,闲暇时刻的情景完全无法和西柏林的繁荣相提并论。市田将车子停在广场的角落。
“这一带是东柏林最繁华的街道,从广场一直向东延伸的这条宽敞的道路是东柏林用来宣传的样板,也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斯大林街。斯大林被苏联人自己否定后,这条街才又改名为卡尔·马克思大街。”
只见这条宽约100 米的雄伟道路中间铺设了绿地,笔直地朝东延伸,两侧整齐地排列着15层楼的公寓,虽然这片景象十分壮观,但街上却鲜有行人的影子。
车子从广场转入布雷斯勒大道,他们根据雷记者所画的地图一直向北行驶,却一直找不到前往癌症研究所所在地布甫的路。他们向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年轻男子问路时,一位警官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问他们有什么事。
“我们想要去位于布甫的林登堡·贝克癌症研究所,要怎么去? ”
“癌症研究所? 我不知道。但如果要去布甫的话,沿着这条街开10分钟左右,在下一个T 字路口往右转。”
车子再度前进,在T 字路口向右转后,四周的景色陡然一变,眼前尽是毫无人迹的荒郊。放眼望去,麦田和小山丘一望无际,偶尔有几间白墙、棕色柱子支撑的农舍,根本没有任何像研究所的建筑。
“市田,会不会走错了? ”财前不安地问道。
“我完全按照警官的指示,应该不会错。我们再开到前面看看。”
市田加速前进,但开了好久,仍然只见麦田和小山丘。财前不禁焦急了起来。
天色渐暗,在杳无人烟的东德郊外这样乱闯,不免令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并且依规定必须赶在6 点以前回检查站。此时,市田突然踩了刹车。
“教授! 会不会是那里? ,”
他指着右侧一片树木茂密的小山丘上。绿树丛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幢略带灰色的建筑物。虽然有点小,但参照地图,发现这里就是林登堡·贝克。
“不管是不是,先去看看。”
财前说完,市田便刻不容缓地踩了油门。车子沿着刚好可以容纳一辆车通行的乡间小路往上开,隐藏在郁郁苍苍的树林之中的灰色建筑物渐渐显现全貌。这是一幢藤蔓缠绕的老旧五层楼房,车子开过去一看,发现大门上挂着“德国科学院附属医学·生物研究所”。财前要求市田停车。在这幢建筑物中,有一座具有世界级研究设备的癌症研究室。财前克制住心中的激动,情不自禁地下车走近大门,守卫立刻放下像普通道路栅栏一样的横杆,上前盘问。市田回答道:“我们从日本来,要来参观这所研究所。”
对方拉起栅栏让他们通行。走进大门,前往玄关的路上,财前要市田别理会前台人员,直接走进去。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他担心前台的人会拒绝他们参观。然而,寂静的玄关不见人影,前台空无一人。财前和市田立刻搭乘一旁的电梯上楼。一出电梯,看到一道昏暗的长廊,每间房间都大门紧锁,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发出回音。
来到走廊尽头时,财前停下脚步,他们实在太幸运了:走廊尽头挂着“癌症研究室主任 E ·海格教授”的牌子。他是一名世界级的癌症学者,财前也听过他的大名。
财前不顾自己没有事先预约,也不管自己有没有带介绍信,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哪位? ”一位看起来像是秘书的年轻女子开了门,“你是谁? 有什么事吗? ”
女子惊讶地望着眼前这两位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我是来自日本的浪速大学的教授财前,日前在海德堡参加国际外科学会时参观过中央癌症研究院,所以,很想参观一下这座著名的德国科学院的癌症研究室。”
秘书拿起嵌在墙上的对讲机,联络不知道身在何方的海格教授。不久,对讲机的彼端传来了海格教授的声音“我是海格教授,你们经过德国科学院的许可了吗? ”
“没有。”
“如果没有德国科学院的许可,谁都不能进来参观。”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听到海格教授的声音,因为看不到对方的缘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可怕的冷清。财前鼓起勇气说:“我听说曾经有位日本学者参观过这里,希望您也可以通融一下。我是经历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找到这所伟大的研究所的。”
财前说完,对方沉默了片刻。
“他是科学院邀请的。”
“是否可以告诉我那位学者的名字? ”财前立刻问道。他在心里暗自盘算,只要知道这个人的姓名,自己就一定可以通过某些渠道获得科学院的邀请。
海格教授再度沉默了片刻:“不行。没有科学院的允许,我什么都不能透露。
希望你现在就立刻离开。”对讲机“喀嚓”一声挂断了。
“海格教授现在在哪里? ”财前问秘书。
“我无法告诉你,请回吧,我送你。”
秘书面无表情地打开门,带着财前和市田走了出去。走在来时所通过的昏暗长廊上,财前的脑海里再度响起海德堡中央癌症研究所比希纳教授说的一番话——“所谓‘学问无国界’是骗人的。在这里,东德和西德之间,连治病救人的医学也有国界。”在和这条走廊一门之隔的地方,聚集了社会主义国家最优秀的癌症学者,他们正在从事着的先进的研究,却被社会主义国家和资本主义国家间的政治围墙阻隔,让财前不得其门而入。财前怀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愤怒和无法置信的情感,走出了研究所。
雷吉俱乐部的宽敞大厅内人声鼎沸,两三百张坐椅上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客。
正面双层的舞台上正举行着喷水秀,几千条水柱随着轻柔的音乐忽高忽低、悠游自在地翩翩起舞。水流时而被聚光灯照得一片明亮,时而闪耀着七彩光芒。随着一阵更加响亮的音乐,双层舞台的下层出现了许多仿佛是水中精灵的舞者,正以七彩水柱为背景,跳着排舞,音乐、水柱和舞者编织出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
财前被眼前的表演深深吸引,东德之行那种令人不快的紧张感和沉重的疲劳感一扫而空。他将盛着白兰地的杯子放在掌心加温,环顾四周,发现每张桌子上都有一部电话,酒酣耳热的观光客们拿着电话滔滔不绝地聊天、热闹地欢笑、吵闹着。
“教授,我们也来玩电话游戏吧。”
市田说完,拿起电话,看了看写着大厅内所有桌号的表格,拨通了电话。一阵电话铃声后,斜前方两张桌子上的电话亮起了灯,三个年轻女孩争先恐后地拿起电话。市田操着流利的德语说道:“我们是126 号桌的两位日本人,被你们的美丽打动了。”
三个人一起看往财前他们的方向,笑着回答:“多谢了! ”
但市田立刻挂了电话。“怎么样? 教授,这次换你试试了。你可以看这张桌号表,打电话到你喜欢的女人所在的桌号,问她要不要到这里来,或是要不要一起跳舞。其实换个角度来看,电话也是一种传递爱的信息的方法。”
市田指着桌子旁一根管状的圆筒,说:“你可以用这里的便条纸,写上情书,再写上对方的桌号和这里的桌号,丢进圆筒。这个圆筒是装有压缩空气装置的通风管,会自动将纸条送到办公室,经过分类后,再从对方桌子旁的圆筒里跳出来。”
“这很有趣。不愧是德国式的实用科学,我们也来试试。”
财前拿起一旁的便条纸,用德文写上“我们是日本医生,要不要和我们跳舞?静候佳音——126 号。”然后将纸条丢进圆筒。
两三分钟后,坐在280 号桌的两位年轻女子看着财前他们的方向,两人的头凑在一起,好像也在纸条上写着什么。不一会儿,财前他们桌上的圆筒“噗”的飞出一张纸条。
“日本的医生,太好了,我们马上就过去一280 。”纸条上潦草的字并不怎么漂亮。
“市田,和这种女孩子一起跳舞有没有问题? ”
“没问题,她们不是寡妇,就是老姑娘或妓女,只要看顺眼了,之后就看各自的缘份了。”
“太好玩了,还真来对地方了! ”财前的眼中露出醺然陶醉的愉悦。
“你们好! 日本的医生,欢迎光临! ”刚才传纸条的女人走过来爽朗地打着招呼。两人不像远看时那么年轻,年约30岁,一个金发,另一个棕发。穿着玫瑰色洋装的金发女子体态丰满,两片厚唇非常性感,和庆子有几分神似。
“市田,我们都好好放松一下吧。”说完,财前搂着金发女子的肩膀走向大厅。
大厅内以七彩水壁为背景,播放着轻快的华尔兹舞曲,几对男女沉醉地相拥而舞。财前拥着丰满的女体,想到明天要在慕尼黑大学施行观摩手术,酒突然醒了一大半,但他立刻驱走了那些念头,更用力地抱紧怀里的女人。
“我希望一整晚都拥着你跳舞……”他的嘴唇紧贴着女人的耳边说道。
一到慕尼黑机场,之前在海德堡分手的芦川和波尔夫教授研究室的人员已经在机场迎接了。芦川一看到财前,立刻跑上前接过行李。
另外一位和芦川年龄相仿,但个子较高的研究员则说:“财前教授,欢迎您。
慕尼黑大学医学部外科的所有成员,都十分感激能有机会观摩您的手术。”
他脸上泛着红晕,说完,立刻引领大家前往停在机场门口的汽车。
财前一坐上车,身体便重重地倒在坐椅上。昨晚在柏林的一夜风流,在他身上留下了铅块般沉重的疲倦。芦川关心地问:“教授,您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旅途太劳累了? 今天将施行的观摩手术已经引起了很大的反响,除了要求您施行手术的科系以外,许多内科、小儿科、皮肤科的学员也提出了希望观摩手术的申请,挤不进观摩室的学员只能集中在小礼堂内,从电视屏幕上观摩。身为内科研究员的我也感到无上光荣! 不过,您好像不太舒服,身体有没有问题? ”
“没问题,即使我的身体状况再差,一走进手术室,就会浑身精神抖擞。而且,我的手指和我身体状况无关,会自己正确地动作。”
财前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对自己在极度疲劳的状况下动手术也有些许不安,“万一……”的念头掠过了财前的心头。他重重地甩了甩头,似乎想要甩去这些杂念。望向窗外,车子已经进入慕尼黑市区。前后左右都是整齐的石块道路,车流量也逐渐增加,随处可见绿意盎然的广场,整个城市充满宁静的和谐,不愧是巴伐利亚州的首府。车子进入以一整排核桃树作为行道树的大路,两旁林立着许多三层楼的古典建筑,最后停在慕尼黑大学医学部的正面玄关。三位秘书出来迎接,带他们去二楼的教授室,波尔夫教授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财前教授,你终于来了。刚才,他们告诉我飞机晚点半个小时,我还在担心呢。手术将从下午1 点半开始,你可能累了,先休息一下吧。”他指着位于铺着厚实地毯的宽敞房间一角的沙发说道。
“在日本时,我经常连续站着做两三台手术,旅途的劳累根本算不上什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财前此刻根本不想休息,他情绪激昂,希望早一点动手术。
“是吗? 那我们先看患者的病历和x 光片。”波尔夫教授把桌上的病历和x 光片放在财前的面前。
D ·约瑟夫 书籍销售业 男 52岁主诉 吞咽困难,胃部有膨胀感目前症状 无法摄取正常饮食,目前摄取流质食物既往病史 胃炎财前凝神细看病历,又看了各项检查结果,并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事项。他看了一眼读图机上的食道和胃部的x 光片,发现食道下方的后壁上有一个拇指大的阴影。
“这很明显是食道癌,要立刻做食道·胃吻合手术。”
说完,波尔夫教授带财前往二楼的手术室。推开手术室的大门,一位40岁左右、看起来像是护理长的护士正拿着手术衣恭候财前。财前洗手消毒后,换上蓝色的手术衣,戴上手术帽、口罩和橡胶手套。波尔夫教授也换上了蓝色的手术衣。
“那我们去手术室。”
正当波尔夫教授要率先走进手术室时,护理长小声地对他说了句什么。
“太好了! 财前教授,今天刚好汉堡大学的马拉教授来我们心脏外科,听说你要施行观摩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