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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欠缺那种优秀外科医师必须具备的丰富想像力。”叶山如此反驳道。
野坂开口争论道:“我想你的偏见是起因于对他的认识不足。只要看看最近的学会杂志,就应该能够看到他这四五年来发表的崭新论文才是。”
这番仿佛指责叶山孤陋寡闻的话,让叶山恼怒。他想反驳回去,却被鹈饲制止了:“我们教授之间,就别为了本校出身的候选人争论了。我们还是来请教一下东教授的意见怎么样? 葛西副教授也是受过东教授指导的门生,可以请东教授说明一下,为何如此优秀的副教授,会到其他的大学去任职呢? ”
东有些困惑地稍作沉默,开口说:“我让葛西到德岛大学去,是希望他能够离开浪速大学这个温室,好在学问及为人上能够更上一层楼。看到现在的葛西,就知道他完全实现了我当初对他的期望。因此,我希望他能够和本校的财前副教授一起成为最终候选人,等待教授会的表决。”
东袒护葛西,做出对他有利的发言,事实上却是希望将反对外来教授而集中在财前身上的票分散到同样出身浪速大学的葛西身上。而且万一事情演变到财前与菊川两人必须进行决选投票的地步,东必须得到野坂手中的票源才行。因此,这番发言,也是为了收买野坂的心。
鹈饲似乎看穿了东的意图:“不过,我想用不着等到教授会表决,我们现在就可以……”
但是鹈饲才说到一半,大河内便做出了结论:“我认为葛西教授和财前副教授共同成为最终候选人,留待教授会表决,才是对本校出身的两位候选人最公平的方法。”
“如此一来,就必须从金泽大学的菊川教授和洛北大学的曲直部副教授当中再选出一位,关于这一点……”今津迫不及待地发言,“我认为毫无疑问地,应该选择菊川教授。曲直部副教授的研究过于偏颇艰涩,但菊川教授没有这个缺点,而且心脏外科是目前学术界的主流,综观这些,还是应该选择菊川教授才是。”
“你这说法有点奇怪。若说心脏外科是学界的主流,那么脑神经外科不也是目前相当重要的学问吗? ”叶山像是在挑今津语病似的。
“不,我不是说脑神经外科劣于心脏外科,而是心脏外科是一门新兴的学问,尚未开拓的领域还很多,以目前的发展趋势来看,具有更大的开拓意义。另外,本校第二外科已经有了专攻脑神经外科的渡濑副教授,他这几年的成绩也是令人刮目相看,我认为用不着特地从外校聘请新教授,只要期待渡濑副教授的成长就行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第~、第二外科都没有人专攻心脏外科,因此我们迫切需要菊川教授这样的人才。”
今津这么说明,大河内也表示同意:“说的没错。以综合外科的体制来看,缺乏优秀的心脏外科研究者对本院发展的确相当不利。我也认为应该选择菊川教授,各位觉得如何? ”
东、今津自然不必多提,野坂则像是在回报他们方才支持葛西般表示赞同。
“那么,5 名委员中有3 位赞成,最终候选人就决定为金泽大学菊川教授、德岛大学葛西教授以及本校的财前副教授3 名。有任何异议吗? ”
大河内转动鹤一般细长的脖子环视众人,在场者没有任何人表示反对。长达5小时的评选过程,让各委员的脸蒙上一层浓浓的疲劳之色。
“那么,选考委员会就将这3 名候选人推荐至教授会,同时通过学务主任转达给各教授,以期能够在选举当天进行投票。有劳各委员的协助,才能有这样一场严正、公平的评选,我以选考委员长的身份,向各位致谢。”
大河内形式化地致辞,东也仿效他低头行礼。
财前五郎在冲洗掉沾在手腕及额头上的血渍后,便泡进浴缸里。他将身体下沉,浸泡到下巴处,感觉刚完成十二指肠溃疡手术的紧张感逐渐舒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手术成功后的爽快与解放。但是第二次选考委员会的结果却化为一股沉重的忧虑,充塞在他心底。举行委员会的三楼会议室,就在这个中央手术室浴室的不远处。
手术进行中,好几次财前都忍不住担心起评选的结果,但当手术刀抵达患部的时候,他的心神便专注于手术当中。然而手术结束后,他又再次担忧起评选结果,简直到了连自己都觉得窝囊的地步。水花溅起,财前离开浴缸,在体毛浓密、肌肉结实的身上抹上肥皂,用浴巾擦洗起来。转眼之间,他全身覆满了雪白的泡沫,将他健壮的身躯包裹得像个雪人一样,只有一双精悍的眼睛在镜子里炯炯发光。
突然间,浴室门口传来敲门声。门口明明亮着“入浴中”的红灯……
财前不悦地出声响应。
“财前医生,我是佃……”
医局长佃的声音鬼鬼祟祟地响起,财前接着打开玻璃门。
“哦,是佃啊! 你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
“医生,最终候选人决定了! 是您、金泽大学的菊川教授以及德岛大学的葛西教授。我从学务处那里打听到的,不会错的。”
“这样啊。除了菊川之外的另一个人,果然是德岛大学的葛西啊……真是难缠的对手。”财前面色凝重起来。
“有鹈饲医学部长和叶山教授在,竟然没能把他给踢下来。”
佃表露出不满,财前差点忍不住跟着抱怨,却还是忍了下来。
“我想应该是东教授和今津教授联手,为了分散我的票源,才和野坂教授同一阵线,推举葛西的吧! 话说回来,葛西是我的前任副教授,这个对手比菊川来得棘手多了。”
财前说完,想起了自己还是助手时就已经是副教授的葛西博司。葛西在8 年前把副教授的位置让给财前,转赴德岛大学担任教授。对付菊川,可以利用反对外来教授这种正攻法,但是对于出身本校同时又是财前学长的葛西,根本没有任何有效的战略。而且若转任到浪速大学校系下面的地方院校的那些教授考虑到自己的将来,而与校内同情葛西的一派结合在一起的话,可能会形成一股强大的威胁势力。
在迷蒙的蒸汽中,财前心底一股不安的情绪油然而生。
财前五郎离开中央手术室的浴室,交代佃若是患者术后情况有异便立刻打电话到财前妇产科医院后,随即出了医院。他招来出租车,在位于堂岛中町的财前妇产科医院下车,不像平常一样从医院正门进入,而是打开了后方住处的入口。
“我岳父呢? 还在看诊吗? ”
财前一面走上玄关,一面出声,挽起和服袖子的老女佣一脸吃惊地出来应门:“刚才回来休息了一下,可是突然有入院病人不舒服,于是又回病房看诊了。”
“这样啊。那么,我去那边看看。”
财前走过与住处相连、通往医院的走廊,踏上病房所在的二楼时,在二楼走廊上看见和服外套着白衣、打扮有如潇洒的日本料理师傅的财前又一。
财前又一转过光秃秃的头:“你怎么突然来了? ”他把妇产科的内诊器具交给护士,拿起毛巾擦着满是消毒水味的手。
财前走上前去,低声、迅速地开口说:“选考委员会刚才结束。结果是前有猛虎,后有饿狼! ”
“哦? 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好,我马上下去。”
财前又一向护士嘱咐好患者的注射与用药之后,下楼来到住处的客厅:“那,虎跟狼都是谁跟谁? ”
“一个就如预计中的,是金泽大学的菊川教授;另一个是德岛大学的葛西教授。”财前仔细厘清自己和葛西之间的微妙关系,然后泄气地说,“真是遇到难缠的对手了。原本我就一直担心事情会不会演变成如此态势,没想到现在真的必须和葛西学长交手,再加上还有一个现任教授推举的菊川这样的劲敌,我真的有些慌了手脚。”
“用不着慌张,肥料应该会发生作用的。” ’“咦? 肥料? ”
“没错。为了你,我从老早以前就不停地到处施肥。医师会的岩田、鹈饲院长那里,该给的都给了,还有那个叫锅岛什么的——老是打扮成要去参加婚丧喜庆宴会样子的人,我也打点好了。岩田说1 票大概要准备下5 万,这我也安排好了,你用不着担心。”
财前又一把教授选举的票,说得好像买火车票般的若无其事。
“可是,岳父,就算准备了那么多……”财前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教授的位置,光靠这些收买活动就能得到吗? 但是不管是虎还是狼,只要拿出钱来,没有击退不了的道理。别担心,交给我就是了。”
财前又一说完,一如往常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喝着番茶(一种品质较差的日本茶),随后,又突然说道:“话说回来,那个叫什么的酒吧女,你最好留意一下。”
“呃,酒吧女? 到底是谁来跟你胡说这些来着? ”财前忍不住立即反驳。
“我不是在责怪你包养女人的事。不管是市会议员选举还是医师会长选举,选情一旦陷入僵局,最后双方一定都是拿绯闻来当做攻击材料。我是叫你小心,别因为女人的事被抓到把柄,陷入窘境。包养女人啊,只会有损失,绝对不会得到半点好处的! ”
“可是,我并没有包养女人或是……”
“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不管这个,叶山教授差不多要过来这边动手术了。你还是不要跟他碰面比较好吧! 手术结束后,我会跟叶山教授好好恳谈一番,你不用担心。”
不知从何时开始,财前又一以委托手术为由,接近鹈饲派的参谋、妇产科叶山教授,打算以手术谢礼为名,付出巨额贿赂。财前察知了岳父的意图。
“这种手法就叫做‘海怪的腕足’,怎么样,高明吧? ”
财前又一厚实的嘴唇满溢唾液,得意地笑道。但是财前五郎心头却掠过一丝阴影:不要落得物极必反的下场就好! 哈迪盖酒吧最深处的包厢中,整形外科的野坂教授,正在向皮肤科乾教授和小儿科的河合教授说明今天选考委员会议的经过。
野坂喝光杯中的鸡尾酒,探出身体说:“葛西君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才挤进最终候选人名单的。”
系着蝴蝶结、扮相潇洒的皮肤科乾教授开口了:“那真是太好了。其实,因为你的声援出现得太晚,害我们都有些悲观了呢。”
“这么一来,总算能够好好享受美酒了。首先,我们就来为突破选考委员会这一关来干杯吧! ”小儿科河合教授又点了一杯加苏打水的威士忌。
乾与河合都较野坂要年长,年约五十二三岁,但神韵中都洋溢着壮年教授的风采。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对于抬出鹈饲医学部长等大佬级教授、处心积虑想得到教授位置的财前,都抱持强烈的反感态度。
野坂喝完不知已是第几杯的鸡尾酒,说:“不管怎么说,财前有鹈饲、叶山,菊川有东和今津各两个人支持,会成为最终候选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只有一个人,想要在10名杰出的候选人当中留下葛西,真的是自始至终都不敢稍有松懈。”
他进一步说明详情。
“也就是说,顺利的话,原本因为反对外来教授而全部集中到财前身上的票,由于同校出身的葛西的出现,很可能致使其中有些反对外来教授却也反对财前的票集中到葛西那里去了。这下,鹈饲的血压想必升高了不少吧。”皮肤科乾教授毫不忌讳地说。
小儿科河合教授也接口道:“这阵子反对外来教授派的声浪异常高涨,我们只要搭上这趟便车,临机应变就行了。”
野坂深深点头同意:“没错,就趁这个机会好好大干一番吧! 虽然我也不愿意惹鹈饲教授的反感,但是一想到财前那张脸,就忍不住一肚子火。”他一脸不屑。
乾像是要一吐苦水地说:“财前这个人恃才傲物,不过是个后生小辈,却目中无人,自以为是! 就算在走廊上碰见,也对我们这些前辈视而不见。那摔跤选手般的大块头在走廊上横行霸道的,难道就不能谦逊一点,让到一旁去吗? 我刚从奈良大学被招回母校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那家伙的跋扈行径。我们应该趁这个机会,彻底压一压他那嚣张的本性,让他尝尝到乡下坐冷板凳的滋味! ”
乾原本在浪速大学做副教授,后来转任到浪速系的奈良大学担任7 年教授,前年才回到母校来。他对于财前可能不必经过任何磨难、一帆刚顿地成为浪大教授一事,感到愤愤不平。
“为了削减财前的票,让葛西当选,无论如何都必须巩固票源。我们有把握大概拿到几票? ”乾问道。
野坂一脸慎重地回答:“临床组16票、基础组15票,总计31票,所以我们一定要得到过半数16票以上。但是,临床组的票肯定被鹈饲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