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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不过,从我承办的时候算起,也已经过了5 年了,光物价就涨了不少,办起来想必会更加吃力吧? 不过,这种事一旦接下了就要负责到底,你再紧张也于事无补。如果还有不了解的,没关系,尽管来问我。”金井鼓励着佃。
“听您一席话,真让我受益良多。之前我也想过要找财前副教授商量,不过,他只说:‘一切交由你们决定,你们决定好了再告诉我,我再向东教授报告。”’佃不露痕迹地提到财前的名字。
“这是当然的,虽说财前副教授在校内是教授的内务总管,但他本身在校外也是众所推崇的食道外科专家,哪有时间为了这种事情伤脑筋呢? ”
“说到这个众所推崇的财前副教授,最近他跟东教授处得非常不好,不是还有人在传吗? 说东教授退休后,可能会找别人来接教授的位子。”
“佃君,你说的是真的吗? ”金井忍不住放下酒杯,惊讶地反问道。
“是真是假我不清楚啦。不管怎么样,目前流传着这样的谣言也是事实。”
“你说事实,到底这种谣言是从哪边流出来的? ”
“这个嘛,既然是谣言,当然就没办法去查证。对了,第一外科里面,金井医生跟东教授最亲近,甚至被称为‘东派人马’,这方面的事您应该很清楚吧?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道,欲探对方的虚实。
“你说这种话教我很困扰呢,我只是在课业上接受东教授的指导,才不是你说的什么东派呢! 不说别的,你也知道东教授的个性,就算我的研究是他指导的,他也不会特别把心里的话说给我听,根本就不可能结成党派。”
金井似乎生气了,看来东教授真的没有找他商量什么。
“可是,医生,这种谣言会流出来,想必是有什么迹象吧? 当然,像我们这种职位低的助手跟下届的教授没有直接的关联,可是,万一从其他大学找人来当教授,指导方针和研究题目都会临时更换,那我们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到时难免会手忙脚乱的,我最担心的是这一点。”他露出夸张的不安表情。
金井讲师马上就上钩了:“听你这么说,确实是有点怪怪的……”
“您说怪怪的,指的是? ”
“呀,我想应该不是你在担心的那件事吧? 最近,东教授和东都大学的船尾教授书信往来十分频繁,两人还约了要在京都举办日本癌症学会的时候碰面。”
“哼,果然……”佃的语气显得很激动。
“哎呀,就像我刚刚说的,不能因为这样就断定和人事有关。我只是觉得如果东教授考虑要用外来教授的话,应该会找东都大学出身的。”
“那么,如果他真找东都大学的人来当教授,医生您能够接受吗? ”
“我们根本连东教授的想法是什么都不知道,没必要去考虑或是回答这种问题吧? ”面对佃的性急,金井出言警告。
“可是,呼声最高的副教授也未必一定就能直接升等为教授呀,就说最近那个第三内科好了,不就是这样吗? 自己学校出身的副教授被摆到一旁,却从京都洛北大学找了其他人来……”佃将已经发生的事实摆在金井眼前。
“也对,最近浪速大学确实有这种倾向,喜欢从其他大学找名教授过来。而且,仔细一看,你会发现外来的和尚并不是比较会念经,这种例子屡见不鲜。越是身边的人,所看到的缺点就越是明显,所以反而在这上面吃亏了。我不认为我们本校出身的会比其他大学的差,特别是财前副教授在各方面的风评都甚佳,就算是以日本外科学界的水准来衡量,他也算是顶尖级的人物。所以,外来教授的事,根本连考虑都不用考虑,不是吗?”
不愧是金井讲师,分析得头头是道。
“您真的也是这样认为吗? 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医局员都一致认为,为了第一外科好,财前副教授当教授、金井讲师当副教授才是最完美的组合。”佃说得眉飞色舞。
“哎呀,要做副教授,我还不够格呢! 再怎么说,按照顺序也应该是首席讲师南医生比较适合吧? ”
金井嘴上虽然这么讲,眼里却已进出“此言深得我心”的笑意。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佃的法眼,照他的解读,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金井不会反对财前成为教授,同时金井本身也打着财前若当上教授,自己也可以直升为副教授的如意算盘。
“不管您怎么说,大家还是认为财前教授和金井副教授的组合,才是未来第一外科最合理、最理想的形态。因此,请您也帮忙让财前医生当上教授,有了您的协助,我们就更有信心了。”
金井脸上的笑容突然敛去:“佃君,这才是你今天真正的目的吧? ”
佃一脸狼狈:“才不是呢! 我哪有什么目的? 只因谈到谣言的事,我一不小心就兴奋过了头,才会讲出请您帮『c=的话。”他做出恳求的样子,深低下头。
“不是你要请我帮陀,是财前副教授要请我静畦吧? ”
金井的质问让佃哑口无言。他锐利的目光逼视着佃,最后是他自己把视线移开了。
“唉,算了! 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不管是你拜托我还是谁拜托我都一样,我惟一能说的就是,财前副教授很适合当下届的教授,不过你可别在这上面做文章。”
刚正不阿的讲话方式果然很有金井的本色。同时,他也慎重地为自己留了退路:万一有一天东教授和财前副教授的争斗浮上台面,他也不至于被卷入其中。
“啊,我们也该走了,接下来就去你熟识的酒吧吧? ”说完后金井踩着踉跄的步伐站了起来。
两人继续往下一家喝去,等来到阪急车站前互道再见时,已经过了晚上10点。
不过,佃还是马上跑到车站内的公共电话亭,打了通电话到财前副教授家。
“喂? 请问是财前医生公馆吗? 我是佃,想要找财前医生……”
电话那头的甜美声音应该是夫人,不过,财前副教授马上把电话接了过去。
“啊,是财前医生吗? 我要跟您报告,今晚我跟金井讲师一边喝酒一边聊了很多心事……”
“什么? 你跟金井? 没问题吧? ”那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不过,一等佃把和金井谈话的内容重点描述完后,“原来如此,确实很像是金井会讲的话,他就是那副德行,你要是没本事,他打死都不会服你。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代表事情已经成功了,你做得很好。”财前特地褒奖佃。
“可是,有一件事不太寻常,我是从金井讲师那边听来的,他说东教授最近经常跟东都大学的船尾教授通信,他们还约好过几天要在京都举办日本癌症学会的时候碰面。”
“什么? 东都大学的船尾教授和东教授……”
原本还很客气地应答着的财前副教授,突然间没了声音。
大概是星期天晚上的关系,六甲山饭店的餐厅里挤满了用餐的客人。窗下变成剪影的山峦连绵着,神户市的街灯就好像沿着山麓缠绕的细长丝带,闪着宝石般的美丽光芒;漆黑的海面上,即将入港的外国轮船成了光彩夺目的亮点。
一张紧邻窗边、视野甚佳的桌子边,东教授夫妇和日东化纤的池泽社长夫妇面对而坐。身穿夏盐泽和服、腰系组缀(为夏季(5月下旬到9 月中) 的和服款式,特点是颜色素净、材质轻透,看上去十分清爽。)的东政子一等菜送上来,随即请池泽夫妇先用。
“今晚真是太难得了,要不是有这样的机会,池泽先生和东恐怕没办法认识吧?前天我们来到饭店,听柜台的人员说,在别墅附近看到池泽先生,于是我们赶紧打电话过来,才能顺利跟您见上一面……”政子满怀感激地说道。
池泽夫人也说:“能够趁此机会结识东先生,我们也觉得很荣幸,再加上池泽一年到头忙个不停,偶尔放松休假的时候能有朋友相伴,也是乐事一件啊。”
事实上,这顿晚餐是东政子和池泽夫人事先就设计好的。东政子去拜托池泽夫人,希望她能引荐自己的老公和池泽社长见面。池泽夫人好像正闲得发慌的样子,她一脸兴奋地说:“我老公虽然不喜欢交际应酬,但八月的时候,他会到六甲的别墅度假,到时你们夫妻先住进六甲山的饭店,我再想办法安排他们共进晚餐,这样是最自然的。”因此,池泽夫人和东夫妇都知道这顿晚餐的意义和目的,只有池泽社长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不过,因为对方是太太的朋友,再加上又是浪速大学的教授,他不好意思拒绝,只好过来了。或许是避暑胜地给人的轻松感觉吧,连不喜欢应酬的池泽都和蔼可亲了起来,只穿件帷子(质料为生丝或麻布,是夏季穿的、没有内衬的轻便和服。)的他拿起啤酒:“怎么样,东医生,再来一杯吧? ”
“不,我已经喝太多了,平常我就不太能喝……”喜欢烟更甚于酒的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雪茄,叼在嘴里。
“哦,没想到东医生还是个瘾君子啊? 人家不是说抽烟和肺癌有关,比酒还可怕吗? ”
“是啊,是有这样的说法,不过说老实话,肺癌和抽烟的问题恐怕要经过好长一段时间才会有确实的结论吧。此外,也有人说雪茄——也就是干的烟草,比纸卷的香烟要好得多了,而我一直就只抽雪茄。”
“是这样啊,真不愧是专家,深谙养生之道。对了,说到刚刚那个肺癌,我公司的化学研究室就有一个很有前途的研究员得病了,枉我之前还特地送他去美国留学呢! 无巧不成书,前阵子也有人因为肺癌病倒了,我在想这会不会跟从事化学纤维的研究有关呢? 花了大钱才培养出来的人才,竟然因为这样就病倒了,对我们这种追求日新月异的化纤制造厂而言,真是个很大的损失啊! ”池泽年轻紧绷的皮肤,看不出已经有60岁了,讲到的话题倒是很符合老板的身份。
东想了一下,抽了一口雪茄:“将化纤工业和肺癌放在一起讨论的资料和报告,我还没有看过。不过,随着产业的发展,我想有很多关于职业癌的问题,确实很值得深入研究。”
“职业癌? 哦,这个名词很有意思呢! 职业病我倒是常听到……”池泽对东的话表示有兴趣。
“啊,这在医学上并不是什么创新的名词。比方说,制铁和石化工业排放的废气会导致肺癌,化学药品会导致皮肤癌,放射线则会导致血癌,这些都是从职业衍生出来的癌症,碰巧我又是专门研究致癌理论的,所以,历来我就对职业癌这个题目很有兴趣。”
一边解说的同时,东一边在想要怎样才能把话题导向自己退休后的事。
“原来如此。对我们来说,所有职业病里就属职业癌最为可怕,今天我总算是弄明白了。我们都快让职业病这种东西给弄得神经兮兮的了,一旦有员工长期请假,我们也必须支付部分的薪水,还要花一笔慰问金! 兼之工会的势力又一年比一年大,当老板的也不轻松啊。”池泽苦笑着说道。
“像池泽先生这么有心的企业家都对职业病这么关心,我想,即便是在我退休之后,为了日本的产业发展,也必须竭尽余生之力从事职业癌的研究。”讲到“退休之后”时,东特地加重了语气。
“是啊,这对我而言也是求之不得的事。关于这方面的研究经费,我们关西企业联盟一定会尽量给予方便的。话说回来,东医生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龄了吗? ”
池泽颇感意外地注视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显得年轻的东。
“嗯,我明年春天就任满退休了……”
“不过,像东医生这样的人,肯定有很多地方要邀您去吧? 您已经决定好要上哪高就了吗? ”
“这个嘛,我所在的医界其实也有很多复杂、难以厘清的事;再者,又不是每个教授退休时都有新的医院盖好,所以我才拜托令弟池泽正宪议员帮我张罗一下这件事。”
“哦? 我那不成才的弟弟帮东医生张罗……这倒是巧了! ”池泽甚感惊讶地说道。
完全清楚事情原委的池泽夫人连忙说:“哎哟,这缘分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对了,你已经跟在东京的池泽好好谈过了吗? ”她开了个话头,让东可以比较容易讲下去。
“没有,我找不到机会跟池泽议员直接沟通。不过,说老实话,关于退休后的事,我很久以前就属意明年四月即将开业的近畿劳灾医院院长一职,而和我同校的文部原次官也帮我奔走。前几天他来到大阪,跟我说事已定了九成了,不过,他希望我能加把劲,去向对铁路医院和劳灾医院的人事甚有影响力的池泽议员拜托一下,而且最好也跟他的哥哥池泽社长打一声招呼。我知道在这种场合,这样做很失礼,不过,如果您能替我向令弟美言几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