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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西1907年从两江师范毕业,东渡日本留学,在大阪由黄兴介绍加入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且成为会员中的积极分子。辛亥年,陈墨西回国赴甘肃兰州,参加领导反清起义,曾担任临时军政府教育司司长,后又与革命党人黄戍领导甘肃的讨袁之役。1916年,陈墨西与黄戍一起南下广州,效力于广东革命政府。1920年,陈墨西在广州惊闻师长李瑞清病故于南京,不胜悲伤,特发唁电;打听到李瑞清后人生计艰困,被迫出售家藏古玩字画多件,他心中难安,汇四十银洋至南京旧日同学伏子明处,托其转交恩师家属。过了三年,陈墨西升任广州大元帅府咨议,继而又兼任政治参议官,在孙中山身边工作,二度跟随孙中山北伐至粤北韶关,还曾出任惠阳县长。在广东时期,陈墨西与湘籍国民党军政大员谭延辏А⒊糖薄⒙车悠降热私煌醵唷�1926年北伐军兴,陈墨西担任北伐军总司令部政治顾问参与军机筹划;国共分裂时,他出于对蒋介石的不满,借口“家母过世,回家乡守孝”脱离了军界,在家乡以教书为生。因家中田少人多,负担过重,实难以维持,数年后迫不得已,遂给已在南京当上国民政府主席的同乡故友谭延辏葱徘笾T掠嗪螅坊匦叛履鞲澳暇⑶榭畲⒛獍才潘フ逃咳嗡境せ蚨窖А5履魅床辉傅惫伲附淌椤L费雨'也就依从,推荐陈去建邺路上中央政治学校教国文,待遇尚可。陈墨西安顿妥当后,即在城里寻找李瑞清后人,几经周折,在升平桥找到师长次子李以新。他并无专长又因贪杯丢了公职,困守寒舍,患病在身都无钱诊治,妻儿均面有菜色,令陈墨西好生不忍,遂予以资助,以解燃眉之急,还劝李以新不要再低价出售家父所作的字画精品及家藏字画文物。李以新感动之余取出父亲旧日所用之一方极珍贵的“七星伴月”古端砚相赠以表心意,但被陈墨西婉言相拒,令他稍感心安的是恩师其他两个子女(一在上海,一在南昌)生活尚安定。陈墨西在南京执教四年,对李以新一家照顾颇多,常前往探视。尤为难得的是四年里年年清明,陈墨西必与汪东等旧日同学相约去南京牛首山上为师长李瑞清扫墓,恭行学生祭拜之礼,并在墓前吟诗填词,以抒悼念之情。那时陈墨西已年逾六旬,登山已气喘吁吁,犹严守尊师之传统礼规。1932年秋,陈墨西因谭延辏б汛鞘滥暧啵苷V谐鹿颉⒊铝⒎蚴屏ε偶罚黄却侵埃液诩疲ズ贾萃侗际比握憬≈飨脑狈ゾ诙ぢ车悠剑问「抑安我椤H旰舐巢」剩履魇ヒ劳兄坏梅祷睾庋艏蚁纾砸越淌槲怠F淝灏准曳缫灰怨嶂=夥徘跋Γ履鞫映轮缕剑辞硌盖祝┖统碌廊ヌㄍ濉3履饕蚰晔乱迅卟荒茉俳淌椋钌铣鱿掷眩馗扇赵诠阒葜醒胝谓蚕鞍嗟耐Щ瓶顺洗蠼葱徘笾平雒娓跏椎馈⒅苄≈鄣仁×斓即蛘泻簦碌募彝ダ蚜⒓唇饩觯⒈话才盼卣薄�1956年他当选为湖南省文史馆馆员。1960年,陈墨西辞世于家乡,享年九十一岁。1989年5月7日,琼瑶偕丈夫平鑫涛返回家乡扫墓祭祖,在修整一新的祖父陈墨西墓道前行三跪九叩之大礼,此事轰动远近。
“自由比一致性更重要”
? 张宝明
夜深人静,拆阅钱永祥先生从海峡“彼岸”寄来的Frederick
Watkins 的《西方政治传统——近代自由主义之发展》一书,在几天内竟然一口气读完,不禁有一种释然的感觉。连自己都不相信,思想史的魅力如此之大,这使我不由得想起一位朋友在前不久送给我的书中的一段话:思想史亦如小说故事,有高低起伏和引人入胜的情节。这是一个譬喻,意指思想史具有的魅力。
先说中西“政治传统”问题。
前些年读马克斯·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以及《儒教与道教》等思想“小说”,很是不以他的诸如什么中国产生不了资本主义是因为儒教当道等推断为然。
众所周知,中国的政治传统有着以儒家文化为核心的“政教”密集型模式。对“言必称希腊”的我们来说,带有教义色彩的信仰、情感、主义一度成为我们不愿为伍的“对手”。但读过《西方政治传统》一书,顿觉汗颜:西方的政治传统也不乏“教义”的成分,只是我们对这一思想文化资源缺乏必要的梳理与辨析。
“西洋民族以法治为本位,以实利为本位;东洋民族以感情为本位,以虚文为本位”。中国传统的“非此即彼”、“取一去一”、“不破不立”思维模式在二十世纪活生生地演绎了百年。“法治”与“情感”完全对立起来,不说“相对合理性”,就连我们习惯的“对立统一”、“辩证关系”都弄得荡然无存矣。
以我们自己“近代自由主义之发展”的历史来看,镜子里的你我总有点惨不忍睹的味道。
往前走二十年,激进主义吃香。在革命是历史前进的火车头的时代,破坏的意识绝对占据上风,破坏得越彻底越好,革命得越疯狂越好。世纪末年,风向大变,保守主义行情见长,守成的意识不胫而走,对激进主义的溢美之词在一夜之间被“踏上了两只脚”。与此相对,昔日对儒学为核心的传统文化大加挞伐,打入冷宫,不计代价;今日则在“市场”里找到了儒家的价值,以“亚洲四小龙”和日本腾飞的事实将儒学捧到了天上。
百年来的对自由、民主、共和等等不一而足的新鲜名词的追随难道不都是“像雨像雾又像风”吗?在这些本来不相关的名词后面,由于历史逻辑的相似或相同,这些使用频率较高的词汇却像一堆不相干的马铃薯一样被思想的线索串联了起来。究竟是先哲的交代含糊,还是我们后人的悟性低劣呢?
这还是有些怨自己:当年法国大革命中罗兰夫人的“自由自由,多少罪恶假汝名而行”即是忠告。“五四”时期胡适在对“问题与主义之争”的对手所说的话至今并不过时:中国人的“目的热”与“方法盲”毛病早该改一改了。他批评“差不多先生”与陈独秀批评的“笼统”与“以耳代目”没有什么两样。鲁迅先生在临终都没有忘记对“马马虎虎”的国民的关照。因为这样的马虎、含混不但会给别人造成灾难性后果,说不定哪一天自己也会给套入这个“莫须有”的圈子里(周作人语)。在“五四”后期,思想界围绕着“解放”与“自由”两个名词打了一场官司,陈独秀先生不无感叹地说:“我们中国人不注意实质上实际的运动,专喜欢在名词上打笔墨官司,这都是迷信名词万能的缘故。”这个“缘故”说得不一定合适,但他的忠告“不要在名词上说空话”、“名词好听不好听,彻底不彻底没有什么多大关系”之类的话却意义重大!
历史的车轮在不停地飞驰。
世纪之交的思想界是热闹的,虽然乍暖还寒,但毕竟有雨后彩虹的衬托。大陆学术界有了哈耶克、伯林、柏克、韦伯、哈贝马斯等海外人士的加盟,自然精彩不少。以消极自由、积极自由、价值理性、工具理性等二元思想苗头为例,我们已经步入了一条新的轨道。但是我们还要不断地反思自己的体系,尤其是那些自以为真理在握,可以“放之四海”的理论的持有者,理论与学说的矜持是必要的,但是如果不能给予对方以必要的宽容,也就是失去了思想的张力,这样我们的社会就会在式微中丧失生机。
自由、民主、共和等等名词就像纷至沓来的雪片,它们编制了一张无形的网罩。当“五四”的“民主”精神领袖陈独秀们将“五四”的烈火点燃时,当他们的精神传人在“爱国”的大纛下将“赵家楼”的所有财产一把火烧尽时,他们两代人是否想到了这是对基本“人权”的侵犯呢?
这不由得使人想起“五四”时期的梁漱溟来。他是一个学术界一直不太感冒的老保守主义者,但就是这样一个保守主义者,却是那一时期唯一直接指出“火烧赵家楼”有违法嫌疑,构成了对人身、私有财产侵害的人。对激进学生为正义而进行的游行、示威,我们并不反对,但一旦在激进的情绪网中“游刃有余”甚至“无法无天”,那我们就要对民主与法治的道义担当者持怀疑态度了。过去,我对西方学者对激进学运的指责一直不太理解,而现在从历史与现实的昭示里寻求意义,总算恍悟了几分。
从这个大历史的精神事件里,我们至少可以发现两个不容忽视的思想命题:一是我们的文化里并不乏可以“转化”的意义资源;二是我们需要的东西不一定要在置对方死地而后生,监督别人更重要的是监督自己,不是怨天尤人而应怨天尤己。
读《西方政治传统》,意义不只是在“自找难看”,也有“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偶得。
首先是对真理相对性的肯定。作者从西方几千年文明史的演变中发现,每一种思想资源都对历史的前进起到了或多或少的作用,无论是如注还是点滴都不能轻易抹杀其意义。显然作者自身是一位受到自由主义思想熏陶,而又反过来述说自由主义思想的学者。在他笔下,保守主义、国族主义、无产阶级都充满生机,它们都不是历史的“绊脚石”。因此,他的思想逻辑应验了思想家柏拉图的话:“判断世间一切事物的标准不应该是人而是神。”一语道破天机,在人间,没有一个超人存在,没有人能衡量哪一种言论好哪一种言论坏,因此人人都有说话的自由,都有传统自我独立言论的自由。书中这样写道:
对启蒙运动的哲学家来说,“恶”是“政治强制力与人性的暴力”;对保守主义者来说,“恶”是“社会的不稳定状态”;对马克思主义来说,它是“经济的剥削”。
“人类的危机往往是理解上的危机”。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家雷蒙德·威廉斯的这句名言用在这里再恰当不过了。
在《西方政治传统》里,无论个人持何种观点,在为了说服对方(不是压服对方)上,都不可采取激发仇恨心的方式,而要人们以相互宽容的精神给予对方以必要的尊重和存在空间。这种宽容心态不但不去强制他人去干什么,同样也不能去强制性地给予别人什么。因为这两个问题没有什么两样。比如他在对卢梭的意义进行列举之后又指出他的“普遍意志”就是要让人“被迫去获得自由”。极端的自由主义就走向了自己的反面,演变成无政府主义式的极权主义。
在自由主义如日中天、大有“一边倒”倾向的今天,我担心自由主义也会由于使用频率不断上升的原因而“和平演变”成唯自由主义;二是大凡自称自己为什么“主义”者,难免有“名”与“实”的“差之毫厘”;三是如上所述,“主义”已经有些让人“谈虎色变”的味道了。因为“主义”论者无一例外地“认为自己有权将他们所持的价值观念强加给他人”〔1〕。不必讳言,我的“多元格局”思想是从自由主义的价值体系演绎而来,但是似乎总有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隐忧存在。为了清楚地表达我的意思,特意租赁吾友刘军宁先生的一段意趣盎然的到位表述:“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过是受局限的存在,因此任何由人创造的‘主义’都必然带有永远不可能彻底克服的种种缺陷,自由主义与一切其他主义都不例外。我们选择的不应是文辞上完美无缺的主义,而是在人所能认识的范围内缺陷相对较少的主义。依我看,对反自由主义者来说,骂倒自由主义并不是真正的胜利;对自由主义者来说,在实践中找到比其他任何主义更能造福于人类的道路才是真正的胜利。取得后一种胜利的根本途径就是保持自由与多元之间的平衡,在向不同见解开放的同时,积极地从哪怕是恶意的批评中汲取有助于自由主义自身建设的意见。”〔2〕是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