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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鹦鹉-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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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瓦面更就完全不觉庄内有灯火。
  这庄院占地实在太广。
  灯光显然集中在庄前,庄后一片阴森黑暗。
  暗淡的星光月色,依稀照亮了庄后那铁门。
  王风半边面紧贴在门上,倾耳细听。
  门内一片静寂。
  他的手旁移,按住了铁门上的匙孔,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了那大小两柄钥匙。
  只凭手上的触觉他已知道该用大的那柄钥匙,他只希望那的确是铁门的钥匙。
  他并没有失望。
  那柄钥匙非独轻易就塞入匙孔,还可以扭转,咯一声转了一圈。
  王风伸手一推。
  铁门动也不动。
  他下意识再转手中的钥匙。
  钥匙已不能再转动。
  铁门后莫非还有铁门?
  王风虽是这样怀疑,并未就此死心,他抽出钥匙,放回怀中,双手按上铁门,潜运内力推去。
  这一次,铁门居然给他缓缓地推了开来。
  门后,并没有铁门,但厚逾半尺,重逾千斤。
  推开两尺,王风觉得就像爬过两座大山。
  他随即放下双手,两尺空隙已够他通过有余。
  铁门内一片黑暗,一片静寂,黑暗如墨,静寂如死。
  不成这就是地狱之门?
  王风一手插腰,一手搁在门上,眼睁得老大,虎视耽耽地瞪着门内那一片黑暗。
  他并不怕黑,可是,门内实在太静。
  太静的地方往往就会令人生出恐怖的感觉,何况,静中仿佛又潜伏着杀机。
  但即使这门后真的是一个地狱,他也要闯一闯的了。
  不要命的人又怎会怕人地狱?
  他摸摸鼻子,整个人倏地烟花炮一样射入了门内。
  这一射非常突然,势力更迅速,门后就算有几把刀在等着,也不及砍在他的身上了。
  没有刀,什么兵器也没有,门后根本没有任何的埋伏,两丈外却有一个大荷塘。
  王风这一射,又何止两丈,不跌入荷塘才怪。
  噗通一声,他一头直冲入荷塘之内。
  水很冷。
  王风本已有两分醉意,给这水一浸,整个人完全清醒过来。
  幸好,荷塘的水并不深,王风的头才入水,一只脚已踩上了实地。
  他一挺身子,双脚在塘底站稳,头就已露出了水面。
  周围都是已开始凋残的荷花,荷叶田田,重重叠叠的盖住了整个荷塘。
  星月照不到水面,荷塘的四面更植满了树木,再加上高墙三丈,月在高墙之外,整个荷塘就裹在黑暗中。
  王风玻鹆搜弁恢钡窖弁肮吡苏庵趾诎担欧拍看蛄康鼻盎肪场�
  他的头刚偏往左边,一大滴湿腻腻的东西就涌到他面上。
  那绝不是水珠给人的感受。
  王风下意识伸手抹去,着手是粘液的感觉,他还未将那只手移近眼前,已嗅到血腥。
  “血!”他霍地抬头,立时看见一只手从头上的一块荷叶上伸出。
  手的五指勾曲,指缝间凝着血,只是腕以下的一截伸出荷叶之外。
  手完全僵硬,这只手的主人似乎并不像活人。
  荷叶并不大,无论是死人抑或活人,应该部没有可能置身其上。
  这只手的主人如果不是死人,轻功一定很不错,如果是死人,他的身子只怕没有几斤重。
  他只想先弄清楚这只手到底是死人的手还是活人的手。
  冰冷的手,没有丝毫温暖。
  手指才沾上,那只手就从荷叶上掉下,掉入王风面前的水里。
  一支断手!
  王风立时觉得如同浸身冰水之中。
  他双手捧起了满满的一兜水,胡乱往面上抹下,涉水赶紧奔往塘边。
  断手的主人也正在塘边的一棵树下,雪白的衣衫染满鲜血,一把刺目般的弯刀嵌在他的心胸上。
  这种刀王风并不陌生。
  血奴房中,照壁所画的魔王十万岁寿诞群魔聚集,奇浓嘉嘉普的那幅画对于这种刀已描画得非常清楚。
  群魔割破中指,滴血化鹦鹉所用的正是这种刀。
  王风亦亲眼见过这种刀一次。
  那一次他几乎被这种刀削成了两边。
  刀锋入了白衣人的心胸,刀柄握在一个黑衣人的手上。
  高高瘦瘦的黑衣人,那一身装束与那一次李大娘派去杀王风的刺客一模一样。
  黑衣人亦已倒在地上,他右手紧握魔刀,左手反扼住了另一个白衣人的咽喉。
  手指深陷在肌肉之内,那个白衣人的咽喉已被他扼断,可是自衣人手中的刀锋亦已砍入了他的后心。
  在他旁边的地上还有一个白衣人,半边身子鲜血湿透。
  他力杀三人,自己亦死在其中一人的刀锋之下。
  王风呆呆地望着地上四具尸体,一面的困惑。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武三爷与李大娘莫非已经拼上了?
  庄院中已没有搏击声,四个自衣人守在庄院的大门外,这一战显然已经结束,白衣人一方已经控制了整个庄院。
  白衣人如果是武三爷的手下,这一战武三爷无疑已经取得胜利,王风呆了一会,不由自主地举步走前去。
  花树假山交错,小径纵横,迷蒙夜色中,简直八阵图也似。
  他用大的那柄钥匙打开铁门之时,本来打算先走去地图上所画的那幢打了红色交叉,旁边还写上血奴两字的小楼,可是冲入了池塘给那条断臂一惊,再看到那些尸体,就只想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他更连方向都摸不清,想找到那幢小楼都难。
  走不了一会,他又见到了几具尸体,倒在花圃中。
  尸体中只有一个黑衣人,一身衣服浴血碎裂。
  再前不远,又是尸体。
  这一战何等惨烈。
  王风的脚步不由加快。
  风在吹。
  今夜风更急。
  风吹送血腥。
  整座庄院就像是浸在血中。
  院中的秋虫似都被血噎住了咽喉。
  没有虫声,只有风吹落叶,萧萧声响。
  这秋声更萧瑟,更苍凉。
  秋叶一片片,萧萧曲槛前,飘飘石阶边。
  白玉般的三重石阶尽处,一座大堂。
  大堂中灯火通明,光如白昼。
  几个白衣大汉一手掌灯,一手握刀,追巡在大堂门外。
  雪白的衣衫之上鲜血斑驳,刀与灯辉映,刀光中闪着血光。
  他们的眼瞳亦仿如噬血,四下搜索,似乎意犹未尽。
  他们并没有发现王风。
  王风往灯光盛处走来,这里正是灯光最盛之处。
  他的身躯轻捷如狸猫,花圃中穿插,绕过大堂的侧面,看准了机会,窜近大堂廊外一条柱边,那些白衣大汉回到这边之时,他人已在瓦面之上。
  他用剑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一块瓦片。
  往下一望,并不怎样的光亮。
  瓦面的下面还有一层承麈,通花的承麈。
  灯光到了承麈已微弱,穿过花孔后更淡。
  王风继续将瓦片撬开。
  每一块瓦片他都在一旁小心放好,只因为一掉下去,一定惊动下面的人。
  到了瓦面的开口足够进入,他的人就如游鱼一样滑下。
  他尽量将身子放轻,双手在前头,试过了,整个身子才放尽。
  一点声响也没有,他已很小心。
  那些承麈竟也承得住他的身子。
  他伏在承麈之上,眼从花孔中望下,整个大堂都几乎尽人眼睑。
  名副其实那的确是一个大堂。
  堂中的陈设犹如王侯府邪,灯光照耀下更是华丽。
  每一样东西居然都还完整。
  武三爷看来也仍完整。
  他已换过了一套领上云绣白袍,上面鲜血点滴,却并无裂口。
  那些血都是他杀人时,死在他手下的人溅到他身上的。
  他的身子标枪似挺直,双手握拳,目光如电,束在头顶那疏落的一头白发已经打散。
  风穿窗而入,白发飘飞,使他看来更显得剽悍。
  他本看来像只狐狸,现在却像条猛狮。
  在他的左右,站着四个高高瘦瘦的白衣中年人。
  这四个中年人已不大完整,但仍都站得很稳。
  就算他们已不能站稳,武三爷亦不在乎。
  更未起,他与一众手下已控制了庄院的外围。
  一到了开更,他就带着那一众手下冲人庄院。
  这一战结束,他带来的六十个手下虽然已剩不到三十个,李大娘的手下却伤亡殆尽;活着的现在似乎都已被他困在这大堂正中。
  左右的窗下各有他的两个手下,堂后的左右信道亦各有两个,连带他的左右四个计算在内,单就这大堂,他这边已有十三个人。
  对方却只得五个。
  五个都是女人。
  收拾这五个女人他自信一个人就亦足够,何况他的十二个手下之中,最少有一半仍是生龙活虎般。
  强弱悬殊,这一仗简直已不必再打下去。
  所以也怪不得他这样子神气。
  对方居然也并无惊惧之色。
  五个女人安安详详地坐在大堂正中,丝毫惊惧之色也没有。
  两个左,两个右,一个在当中。
  苍白的灯光照耀下,左右四个人仍是红红的一张脸。
  她们的年纪都已不轻,却应了那句老话。
  ──年已花信,风韵犹存。
  她们的身材也很窈窕,很动人。
  一个女人样子够漂亮,身材够动人,即使年纪大一点亦无多大的影响。
  好象武三爷这种男人,成熟的女人对他更具吸引力。
  他却没有理会那四个女人,眼睛瞬也不瞬,只盯中间那个女人。
  他的手下竟也没一个例外,所有的目光完全都集中在那个女人的身上。
  比起左右的四个女人,当中那个女人的确更迷人。
  她非独年轻得多,身材比左右那四个女人更丰满,相貌也更美。
  血奴已是罕见的美人,仍未能与她相比。
  她就随随便便地坐在那里,已风情万种。
  难道她就是李大娘,就是血奴的母亲?
  王风难以相信。
  最低限度年纪就已不像。
  他几乎忍不住揭开承麈跳下去仔细地看清楚。
  只是想,他并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
  下面大堂的情景实在反常。
  一方安安详详地坐着,既无表情,亦无话说。
  一方蓄势待发而不发,同样没有表情,没有说话。
  这完全不像谈判。
  即使一方开出了条件,一方在考虑如何答复,也不是这个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更三点。
  更鼓声天外飘来,虽然微弱,仍然可数。
  武三爷仰天打了一个哈哈,忽一步跨前。
  他的手下不约而同亦跨出了一步。
  刀已在手中,刀锋之上仍然有血。
  人动刀动,刀光中闪耀着血光。
  安安详详坐在那里的五个女人,立时有四个变了面色,只有当中坐着的一个例外。
  武三爷也只是跨出一步,也只是打了一个哈哈。
  他的目光仍在当中那个女人的面上,冷锐的眼神已变得狡黯,道:“李大娘?”
  当中那个女人居然还笑得出来,道:“武三爷?”
  她的笑容如春花开放,语声如春驾婉转。
  武三爷那一份剽悍便在李大娘这笑语声中溶解,笑了笑道:“你就叫我武镇山,亦无不可。”
  李大娘道:“我岂敢直呼三爷的名字?”
  武三爷道:“无论朋友抑或仇敌,直呼名字总是痛快得多。”
  李大娘轻叹道:“只可惜我早已忘记了本来叫什么名字。”
  武三爷道:“真的有这种事情?”
  李大娘道:“好象是真的。”
  武三爷道:“就算是假的亦不要紧,李大娘这个称呼也很不错。”
  李大娘只是笑笑。
  武三爷接道:“人非独不错,简直美极了。”他连随一声叹道:“我早就听说,你美绝人衰,早就想找个机会,跟你见见面,只可惜这里门禁森严,一直到今夜才有这机会。”
  李大娘道:“你杀入这里,原来就为了见我?”
  武三爷道:“正是。”一顿他又道:“也只有面对面,彻底的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才得解决。”
  李大娘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
  武三爷道:“这个地方便已有不少,我们在土权方面岂非已发生过好几次的争执?”
  李大娘没有否认。
  武三爷道:“我本来打算将整个地方都买下来,可是到现在为止,只买得一半。”
  李大娘忽问道:“你在这里多少年了?”武三爷道:“三年。”
  李大娘道:“你好象也不是这里的人。”
  武三爷点头。
  李大娘道:“所以你与我一样,跟这地方并无任何特殊的关系,要拥有这里的任何土权都得花钱。”
  武三爷道:“我花得起钱。”
  李大娘道:“可惜我也花得起,更可惜的是我比你早来了一年。”
  武三爷道:“将那些土地卖给你我的人岂非都比你我来得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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