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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父亲忙拒绝:“这怎么好意思呢?她吃饭都不要钱,临走再送一个饼,你们这是做买卖,不好啊。”
胡人少年很真诚:“大叔,您有所不知道,这是我们店里的规矩,小孩吃饭都不要钱,还要另加几片羊肉。您女儿这么可爱,送她一个饼,这不算甚么。”
陈晚荣恍然大悟,怪不得小女孩碗里有羊肉而她爹却没有,是店家送的。这虽是一种拉关系的手段,不乏生意人的精明,但是这种爱幼之心让人无可指责。
女孩父亲想了想,这才道:“那我付你们钱。”
胡人少年忙道:“大叔,不行的。小孩临走时,我们都要送一个夹肉饼。”把饼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看着胡饼,并没有伸手接,她父亲道:“香香,接着吧。谢谢哥哥。”
香香这才接过来,冲胡人少年甜甜一笑:“谢谢哥哥。”
女孩父亲冲胡人少年挥手:“我们走了。”
“大叔,您走好!以后常来!”胡人少年相送。
女孩父亲很是感动:“我一定来!”抱着女孩出屋而去。
这一幕,店里的食客看得清清楚楚,赞叹不已。陈晚荣心想这些胡人做生意还真有手段,怪不得店里的生意如此红火。
要是在现代社会,胡人少年这样送饼的话,早就接过去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占了也是白占,陈晚荣再次为唐朝不一样的社会风气所折服。赞其“路不拾遗”也许太过,至少还不占人便宜,要人不服都不行。
“再亏不能亏宝宝”,陈晚荣想起了一句儿童用品广告词。现代社会那些做儿童用品的商家嘴上说得个山响,说不能亏孩子,其实把五块钱的东西标价五十甚至更高卖出去。更让人气愤的是那些黑心商家,居然还用假冒伪劣产品坑孩子,三聚氰胺满天飞。
他们要是知道胡人馆的做法,一定会羞煞!
陈晚荣很是感动,这趟胡人馆没有白来,就算陈老实心疼钱,骂自己一个狗血喷头,也值了!绝对值了!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五章 满载而归(下)
陈晚荣心情舒畅,这饭吃得倍儿香,不多一会儿功夫一大碗羊肉泡胡饼就下了肚,非常惬意的放下碗,打个轻嗝儿,还真是满足。
胡人少年用一个木制托盘端了两个半杯热水,在陈晚荣和陈再荣面前一人一杯,还有一个小碗。陈晚荣看得不明所以,只见陈再荣端起半杯热水,含了一口在嘴里漱口,然后吐在空碗里。恍然大悟,唐朝没有餐巾纸擦嘴,用丝巾对于这种小饭店来说太昂贵,就用一杯热水漱漱口,方便适用,心里对胡人馆的细心很是赞赏。
这种细密的思虑,周到的服务,那是宾馆的待遇,一个乡下饭馆有这种服务态度,陈晚荣不感叹都不行。
略一打量店里,那些吃完饭的食客用热水漱了口,这才会帐离去。他们把漱口水吐在碗里,而不是随地乱吐,更没有把吃剩的食物乱扔,而是整齐的堆在桌上,是以店里人虽多,却是很干净清爽。陈晚荣亲眼见过一些现代社会这种乡下小店,地上堆满了垃圾,好象是垃圾场似的,清洁卫生哪能和胡人馆相比。
唐人具有良好的生活习惯,不象我们现在随处吐痰,乱扔烟蒂,乱丢果皮,陈晚荣意外的发现了唐人又一美德。
漱完嘴,会了帐,陈晚荣这才出店。胡人少年一直送到门口,热忱万分的说“客官,您请走好!请您常来!”
如此周到的服务,热忱的态度,要不常来都不行,陈晚荣扭头看着胡人馆,心中生起一股恋恋不舍之感,不由得想起了“南橘北枳”的典故。
橘在水土适宜的南方是甘甜可口的甜橘,在水土不适宜的北方却是苦涩的苦枳,胡人历来被视为“不通教化、不懂礼仪”,被斥为蛮夷,在唐朝他们吃我们一样的饭菜,说中国话、行中国礼仪、穿中国服装,彬彬有礼、为人热忱,实在是让人惊奇的事儿。
也许,这就是大国教化、大国文明、大国礼仪的非凡之处,蛮夷可变君子!
难怪西方学者惊呼:中国人具有同化征服者的法宝!凡是征服中原的异族最终都给同化了,因为中华文明历史悠久、博大精深、灿烂辉煌!
虽是一点小吃,不是山珍海味,但陈晚荣心情舒畅,这餐饭吃得异常舒服,比起美味佳肴还要让人惬意,吃出了一身细汗,身上暖烘烘的,好象揣着一个火炉,冷风吹在身上一点也不冷。
身边的陈再荣也如他一般,满足之极,不住的轻轻吐气,仿佛热能过多急于渲泄似的。
前面有一个“钟氏石灰铺”,陈晚荣踩着轻快的步子行了过去。还没到铺子,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石灰味。陈晚荣不由自主的抽动鼻子,进了铺子。
铺子里堆着如山般的石灰,块状的生石灰,还有吸收了空气中水份发生化学反应生成的熟石灰,疏松如面粉,散落在角落里。
不少人正在选购石灰,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忙着招呼主顾,两个伙计在他指挥下忙着帮主顾搬石灰,装石灰,白色的石灰粉尘沾在身上灰扑扑的,和那个做胡饼的胡人有得一比了。
石灰是一种方便适用的建筑材料,石灰和水泥一样,是建筑史上的一件大事,正是因为有了石灰,我们的居住环境更加舒适,干燥、通风条件好,宜于家居。
公元前七世纪我们的祖先就在使用石灰,直到现在我们还是在使用,这是我们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之一。
石灰在日常生活中很平常,平常得都引不起我们的注意,但其色泽洁白,颇受文人青睐。明代大政治家于谦就有一首著名的《石灰吟》,他在诗中写道“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于谦以诗明志,即使烈火焚身,也要留得清白在人间,他也做到了。
与于谦不同的是,唐朝僧人释绍昙的《石灰诗》写的是石灰的功用“炉鞴亲从锻炼来,十分确硬亦心灰。盖空王殿承渠力,合水和泥做一回。”这诗很好的道出了石灰在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巨大作用。
“这位小兄弟,你可是要石灰?”店老板迎上来,一脸的笑容打着招呼,没忘了自我推销:“我这里的石灰很好用,都是过硬的好货,过了心的,不好用你可以退。乡亲们做粪坑,造房子都是从我这里拿。”
听了他包退抱换的推销话,陈晚荣好象回到现代社会参加产品促销会一样,倍儿亲切,心想这推销艺术在哪里都一样,我们的祖先在唐朝就运用得如此纯熟。
就在陈晚荣转念头这当口,只听一个粗壮的声音嚷起来:“钟掌柜,这块没过心呢,我给你拿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庄稼人从背篓里抱出一块四五斤重的石灰,敢情是烧制时间不够,没有过心,还是石灰石。
“行,肖老弟,放到这边来。”钟掌柜一点也没有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退货而觉得丢面子,很是热情的招呼起来。
姓肖的庄稼汉迟疑着道:“先称一称,你再给我换。”
“称甚称,差不多五斤,这块给你。”钟掌柜非常爽气的抱起一块七八斤重的石灰,递向姓肖庄稼汉。
姓肖庄稼汉忙推拒:“钟掌柜,这不行。你那块怕不有七八斤,多了好几斤呢,你太吃亏了。”
“甚吃亏不吃亏的?你搬来搬去不费时光嘛,多余的是我赔你功夫的,就这么定了。”钟掌柜把石灰放在肖姓庄稼汉背篓里。
姓肖庄稼汉愣了一阵,这才赞道:“钟掌柜,你够意思。我有事,先走了。”
“好嘞!走好!常来!”钟掌柜热情的挥挥手。
姓肖庄稼汉很是感动,冲钟掌柜挥手:“钟掌柜,你够意思,我一定多照顾你的买卖。”背着背篓,脚步轻快的离去。
说换就换,没有二话,这才叫诚信经营!哪象现代社会的商家,买东西的时间笑脸相迎,出了问题就是一张冷面孔。买个手机有问题,还要你自己去找权威部门化验,凭质量报告单来换。或者是你等着过两礼拜再换,两个礼拜后还有两个礼拜,两个礼拜重两个礼拜,等到事情处理下来世界末日都到了。
陈晚荣一边感叹,一边道:“我要三十斤。”根据质量守衡定律,要做十斤火碱,差不多十斤石灰就够了,陈晚荣心里对钟掌柜的爽快很是赞赏,特的多要了二十斤。
“两文五一斤,三十斤就是七十五文。老弟,我瞧你是第一回来,一回生二回熟,以后你多照顾我买卖,五文就不要了,你给七十文。”钟掌柜一口就把零头打掉了,五文钱可以买一斤肉,不少了,还真够爽快的。
和爽快人打交道总是让人开心,陈晚荣爽爽快快的道:“行,七十文就七十文。”掏出钱会帐。
等陈晚荣会完帐,陈再荣已经把石灰过了称,装进背篓背在背上了,陈晚荣忙道:“再荣,你有伤,让我来吧。”
陈再荣抖抖肩,一点也不在乎:“哥,这点算啥呢。”
他要坚持陈晚荣只得由他,作别了钟掌柜,又去买了三十斤纯碱。最后去菜市场买了五斤肉,三斤排骨,一条红尾鲤鱼,一坛酒这才高高兴兴的回家。
陈晚荣精明自信、见识广博、吐谈不凡,很是抢眼,和他走在街上特别快活。这种感觉陈再荣从来没有过,心里特别高兴,大包大揽,把所有的东西全背了,陈晚荣这个主事人反倒闲着没事儿了。
经过张德铭铁匠铺,只见铁将军把门,大门紧锁,陈晚荣心想他必是见他师傅叶大师去了。早去早回,我等着钢材做化工呢,陈晚荣在心中暗暗叮嘱张德铭。
陈再荣力气大,六七十斤的东西对他来说好比四两棉花,轻松得很。不时小跑几步,跳上几跳,欢喜无限的道:“哥,你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买这么多东西回家!五斤肉,三斤排骨,一条鱼,一坛酒,还有石灰纯碱,好几十斤呢,肯定要算满载而归了。爹娘知道了,还不知道多高兴呢。”
都是一个锅里吃饭,陈再荣不会在乎东西的多少,他高兴的是这些东西蕴含的不凡意义:陈晚荣已经大不一样了,能干了,开始为家里赚钱了!
哪个做弟弟的,不希望兄长有出息呢?陈再荣很是兴奋的问道:“哥,回到家是不是就做火碱?”
陈晚荣点头道:“是呀!”
“哥,那我们得快点回去,我好想看水里长石头呢。”陈再荣加快脚步,陈晚荣忙跟上,兄弟二人飞快的往家赶。
第一卷 初到大唐 第十六章 牛刀小试(一)
回家之路异常轻快,陈再荣最是欢喜,不时夸几句陈晚荣,偶尔拔剑出鞘,耍几个剑花。没多少时间,两兄弟就风风火火的回到了家。
远远的就看见陈老实两夫妇站在屋檐下冲他们招手,陈晚荣鼻子一酸,立时想起了在另一时空回家的情景。每当他回家时,父母都要远远的来迎接他,老远就会冲他挥手,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陈晚荣心里流淌着一股暖流,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冲了过去。可是,陈晚荣没有陈再荣跑得快,陈再荣脚下发力,六七十斤重的东西在他肩头根本就没有影响,象风一般冲了过去,搂着陈王氏的脖子,调皮的道:“娘,我们回来了。”
“这孩子,这么大了还没长大,还这么疯。”陈王氏嘴里在嗔怪,脸上的笑容早就出卖了她,冲陈晚荣道:“晚荣,回来啦。”
陈再荣亲切的叫声:“爹,娘,我回来了。”
陈老实搓着手,一个劲的道:“回来好,回来好。”
“赶紧的,去火炉煨煨,火早就给你们烧好了。”陈王氏拉着陈再荣的手,催促起来:“再荣,快把东西放下来,老背着不累吗?都是些甚呢,这么多?”
陈再荣抖抖肩,晃晃腰,得意的道:“娘,您肯定猜不着。”
“猜甚猜,我不会看?”陈老实还没等陈再荣把背篓放下来,就在背搂里翻起来了:“鱼,肉,排骨,还有酒。这么多?这得多少钱?”
对于赤贫之家来说,一下子有这么多吃的,的确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陈老实欢喜不已:“晚荣,你出息了,真出息了。知道顾家了,一下子就买这么多好吃的。今晚上,我们得好好喝一通。”
陈王氏白了他一眼,有点不屑的道:“就你那酒量,还想和晚荣比?”
想起昨晚上和陈晚荣斗酒给醉得象团烂泥,陈老实底气立时没了,嘴硬道:“谁儿要赌酒?喝好就行。”
这是一个赤贫之家,有人世的艰辛和不如意,有烦恼、有矛盾、有争吵,但是不乏温馨与亲情,在需要温情的时候总是能得到呵护,陈王氏的维护之言让陈晚荣倍觉温暖,仿佛回到另一时空的家里。
陈再荣放下背篓,陈晚荣就要帮忙扶着。要是在以前,陈老实一定是乐观其成,现在不同了,不能让能干的陈晚荣动手,先一步扶住:“晚荣,你走了这大半天路,也累了,去煨煨,别给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