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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跟朱佑樘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哪怕他最近受了不好打击,也不应该如此跟一个皇帝说话。
可偏生朱佑樘就是生不起气来,反而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将脑袋低下,认错不迭:“好了好了,虎哥,这次事情也做了,老伴儿那边也知错了,你就不要再说了。”
张儒冷哼道:“梁芳无耻,以方士之流惑先帝,尚且还有畏惧之心。先帝不允之事,梁芳不敢擅自做主。覃公公倒是让臣见识了什么叫目无君上。”
得知皇帝召见张儒的消息之后,总算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覃吉第一时间跌跌撞撞往东暖阁跑。刚到门口,就听到张儒这句话,他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凉了半截。
不敢再有丝毫怠慢,覃吉双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步步跪着往里面走去,口中发出大声哀嚎:“陛下,老奴该死,老奴不该与锦衣卫为敌,不该得罪张侯爷。”
这话说得,可是十分有技巧的,他不说自己派人阻挠锦衣卫办事,却是自己不该得罪张儒,摆明了就是告诉皇帝:皇上,老奴可没错,有错的是他。
张儒冷笑置之,朱佑樘尴尬非常。
刚刚还跟张儒求情说老伴儿如何如何,覃吉马上就给张儒来了一刀。
至少表面上看去,不是张儒不肯放过覃吉,而是覃吉一心要跟张儒唱反调。
当场,朱佑樘就没了好脸色,他和张儒之间可是有过约定了,虽然他性子绵软,虽然他很是温和,虽然他重情重义,但是什么,都比不上张儒曾经给他画的一个叫大明盛世的饼。
大明自洪武以后,基本上没出过什么雄才大略的明君,就算偶尔有几个不折腾百姓的君王,也打都是守成之君。不管是他爷爷英宗皇帝还是他爹宪宗皇帝,所经历的岁月都算不上盛世。
而朱佑樘唯一的目标,就是要开创一个大明盛世。
张儒是迄今为止跟他说过这种话的唯一一人,所以对张儒推荐的官员他大胆任用,对张儒提出来的意见他大胆采纳。
在这样的前提下,别说一个覃吉,就是多两个覃吉,他也不会姑息。
“表演完了吗?”等覃吉一番痛哭流涕过后,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朱佑樘才冷着脸道。
冰冷的话语让覃吉如坠深渊,他心想,完了,现在连陛下都不敢我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你可以继续坐着,朕不让你走没人能让你走,东厂你就交出来吧!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能够掌控东厂。”朱佑樘面无表情道。
覃吉大喜,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张儒已经提前说了:“陛下,内廷的事臣不是很了解,不过臣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
朱佑樘挑眉问道:“哦,文轩有合适的人选?不知这人选是谁?”
任何人提出合适的人选都没事,只要这个人是太监,但是张儒一个外臣提出合适人选,却让朱佑樘本能的有些不高兴了。
作为一个皇帝,谁希望身边的太监跟外臣有所勾连,加上这个外臣还是一个掌控着九边上百万边军的九边总督。
不过马上,他心中那一丝不悦就随着张儒说出人选名字之后飞快散去,因为张儒说出的名字不是他身边任何一个太监,而是一个曾经在成化年呼风唤雨,最后惹得满朝文武尽相攻讦的人——汪直。
深知张儒跟汪直之间有不可调和矛盾的朱佑樘满脑子疑问:“汪直?文轩能够放任他再在应天府苟延残喘也就算了,怎么还举荐他回司礼监当秉笔太监?”
张儒笑道:“敢问陛下,恨汪直么?”
朱佑樘想了想,似乎以前的一切全部不是出自汪直本意,很多馊主意都是万贵妃说出来的。自己貌似对这个有军功在身的太监,没有太多怨怼之心。
“你这么一说朕才发现,对汪直,朕还真没什么恨意。”朱佑樘释然道。
张儒道:“这就对了,陛下对他没有恨意,臣对他却有恨意,这样一个人,是最适合掣肘锦衣卫的人。”
朱佑樘慌忙解释:“朕没那个意思。”
张儒摆手示意朱佑樘听他解释:“臣知道陛下没有掣肘锦衣卫的意思,臣自己却担心锦衣卫势大,有朝一日形成尾大不掉之势。臣在一日,可以保证锦衣卫不会有任何逾矩,可是臣百年之后呢?
锦衣卫是天子近卫,要听的是天子号令,有东厂掣肘锦衣卫,并不是一件坏事。
更何况臣也不得不承认汪直此人虽然为非作歹,在文官之间风评不好,却是有勇有谋有抱负之人。这样的人,一旦能为陛下所用,于大明社稷有益。”
朱佑樘有自己的考量,自然不会因为张儒一句话就答应,转脸看向覃吉:“老伴儿,你有什么好的人选没有。”
覃吉嗫嚅道:“老奴所想和定边侯差不多,也是汪直。”
他选择汪直却不是站在公事的立场,完全是张儒和锦衣卫气焰太盛,他自己压不住,唯一能够跟张儒斗个旗鼓相当的,怕是只有那个才三十岁就跑到南京养老的汪直了。
他和汪直都是太监,他自认为能够跟汪直有共同语言,所以他选择汪直。
东厂督公这个职位,就算他自己拿不到,也要找个厉害的人来给张儒下眼药。
这话不能说出来,却是覃吉最真实的想法。
朱佑樘深深看了覃吉一眼,沉吟道:“本来朕还想好好考虑考虑,既然你们两个都提议让汪直回来,那就让他回来吧!你二人是朕最信任的人,往后应该同心同德,不应该有这种意气之争。”
张儒拱手道:“陛下放心,只要覃公公不惹臣,臣绝对不会主动招惹覃公公的。”
朱佑樘语气一窒,摇头道:“唉朕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了,罢了罢了,随你们怎么办吧!覃吉,拟旨,召回汪直。”
张儒心中暗想:陛下,你这道旨意怕是下得有些晚了,现在汪直只怕已经到了路上了。
在覃吉派人前往南京的时候他也派人前往南京,他的使者甚至比覃吉的使者先一步到达南京镇守太监府。汪直这个人对他的计划来说,用处不小,而且,很有可能这个有能力的太监会成为他不错的臂膀。
接下来的道路有多艰难,只有张儒自己知道,历来的变法,都是需要付出血的代价的。而这次让汪直进京,不过是提前做好准备而已。
朝堂上的唾沫星子他不怕,皇帝不怀疑,任何人是小心眼他都不怕,怕的是众口铄金。而汪直,正好是克制那帮文官的无上法宝。
走在皇宫的大道上,一边走张儒一边想:汪直,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266章 :第一步1
汪直进京,立马就有以前旧部前往投靠,这位曾经红极一时的大红人,如今真正回到京城,迎接他的,也不过十多个旧部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定边侯张儒。,
“想不到汪某低调回京,来接我的,却是你这个当初将汪某如丧家之犬一般赶出京城的仇家。”掀开马车的门帘,汪直对身边一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走下来道。
“怎么,不欢迎?”张儒似笑非笑道。
几年不见,汪直还是那般俊朗,肤白无须,目光凌厉。如果不是没有胡须,怕是谁都不会讲他的身份往一个太监上面想。
就算是没有胡须,在南京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不认为他是个太监。
汪直苦笑道:“不欢迎,我现在有这个资格吗?只是有些意外,为什么会是你而已。”
张儒淡淡道:“我请你回来的,自然是我来迎接你。”
汪直一愣,而后怅然道:“来请我的可没说是你的人,我还以为是那叫牟斌的小伙子干不过你这个阎王爷,特地请我回来跟你打擂台的。没想到,那威胁我让我回京的,竟然是你。怎么?高手寂寞?”
张儒笑道:“不至于,找对手的话,我不至于千里迢迢把你从金陵请回来。只是有些事,需要你帮忙而已。”
汪直提高声音道:“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帮你?”
当初他之所以离开京城,就是因为得罪了张儒和一帮文臣,虽然说张儒只是次要原因,却依然是他的仇人。
张儒道:“汪直在我印象中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真要是小气的话,你也不会二话不说跑回来了。京城,注定有些东西是你放不下的,而这些东西,我正好拥有。我需要一个盟友,去实现我的梦想。”
汪直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我差点将你杀掉,你应该对我恨之入骨才对。”
“就凭你是汪直,一个五体不全却比很多五体健全的人还要有男儿气概的汪直。”张儒淡定道。
气势,在五体不全四个字出口之后达到顶峰,又在第二个汪直说出口之后瞬间消失。
太监一般都有自己的忌讳,汪直也不例外,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当着面揭短,在汪直的官宦生涯中,还真是头一回。
“算了,你是大明的侯爷,汪直如今是戴罪之身,怎么着也不是你对手。”汪直有些颓废的低头晃了晃。
张儒一个箭步拦住想要上马车的汪直:“真的不能聊聊?”
汪直苦笑道:“我这舟车劳顿的,才刚回到京城,你就找我聊。总得让我先进宫见一见当今圣上,然后沐浴一番之后再谈吧!”
听他这么一说,张儒这才发现自己的确有些急了。
讪讪笑了笑,亲自骑上马在前头开路,然后领着汪直朝准备好的宅子走去。
到了宅邸之后,马上就有贴心婢女准备好香汤给汪直沐浴,这待遇,可是张儒自己在侯府都不曾有的。
当然,不是他的身份没法享受这等待遇,而是苏七七离开之后,他对这些东西看得不是很重,有时候忙起来,三五天不洗澡那是十分正常的事。
直到进了那不算小的宅邸之后,娉婷才知道,原来这个温文尔雅的文士,竟然是曾经在大明呼风唤雨的大太监汪直。
想到这人身体上某处的残缺,她忍不住秀脸微红,心中暗自怪自己不要脸皮,竟然连这种事也会想。
带着心事为汪直整理好仪容后,汪直刚踏出房间便看到了房间外一直在等待的张儒。
“有什么事,等我见过了陛下之后再说。”汪直很傲,即便是对张儒,也没有太好的脸色。
张儒笑道:“皇宫你就不用进了,你一没有圣旨,二没有口谕,连穿宫牌子都没有,没人会放你进宫。陛下的圣旨下达不久,这个时候去面圣,你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
汪直顿住脚步,马上就想通了其中关节:“一直以来都不认为你胆子小,只是没想到你胆子大到了这个地步。”
“哦?你是说我不经陛下同意便将你请回京的事?”张儒挑眉道。
汪直没好气道:“除了这事还能有什么事。”
张儒道:“我就不信,在我的人找到你之后没人找你。那位似乎也很想你回来帮忙,不然他也不会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
“至少他将目的说得十分清楚,不像你这样藏着掖着。”汪直冷冷道。
“陪我走走吧!”语气中没有夹杂太多情感,连汪直这个善于揣摩人心的人,也没听出他这话里到底是不是带着命令的含义。
一别数载,再见之后,两人的身份已经截然不同。
汪直心中泛苦,这次京城之行,只怕不那么简单。
走了一段路之后,张儒率先打破沉默:“想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回来?”
“自然。”汪直点头表示认同。
张儒歪着脑袋砍了一眼身边的太监,突然道:“覃吉请你回来又是要干什么?”
汪直立马就接上了话头:“这么简单的事我不信你想不到,无非就是斗不过你,需要一个盟友而已。”
“看来覃吉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斗不过我,就把你给弄回来。可惜,连点魄力都没有,有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张儒脸上看不出喜怒。
“说罢!”汪直忍不住开口催促。
一路上,他都在想,能够比覃吉更快找到自己的张儒,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他忘了彼此之间当初的仇怨?
如果没有那段往事,不管张儒打的是什么主意,他都没必要害怕。正因为有了那段往事,他才不得不小心。
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汪直并不怕死,可他不想死,特别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找到自己的锦衣卫没有动手杀自己,他就知道,自己对京中那位侯爷还有用处。现在,就是谜底即将揭开的时候了。
“我需要你帮忙。”良久,张儒有些飘忽的声音才钻进耳中。
汪直用力揉了揉耳朵,好像自己听错了一般,表情诧异:“什么?你要我帮忙?帮什么?”
他现在可以说什么都不是,不管是权势还是地位,都比不上眼前这位的万分之一,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说需要自己的帮助。
“这个忙,可能会让你遗臭万年,可能会让你备受攻讦。甚至,会有人不惜一切代价杀你,你会成为大明有史以来头号****。”张儒又道。
“到底是什么。”汪直已经快被张儒给绕糊涂了。
见他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张儒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