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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原来是旗人,难怪留了天足。”
“嗯,你原先不知道?”
“原先是没想到,或者说是不愿往那里想。再说第一次姑娘遇险,我也没看清衣著,第二回姑娘没穿旗装。”
“旗人汉人有何不同?都是炎黄子孙。”
“呵呵,姑娘很有见地,不象一般的姑娘,就算会着琴棋书画,也等于什么都不会。”
“有没有水?口很干。”
“不会又乘势走了吧?这林子密,轻易可找不回来。”
“当然不会,你今天说话和当初在街上那回不一样。”
那呆子取了水囊来,素儿拿帕子擦了擦凑着咕咚咕咚一通喝,盖好了递回去一边抹着嘴问:“你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我了?这一年里我长高好多呢。”
“是长高好多,也更美了,但样子没变,还是那么自由自在的。明明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却总不喜欢丫头婆子跟着,不喜欢做作出一副娇怯怯的样子,在大街上无所顾忌地吃东西,随便就能在石头上坐着休息。发式简单,脂粉用上等的,上妆也特别,可你穿的却不是绸缎,而是棉的,颜色素净不花哨,特别衬你的肤色,很少戴首饰……”
“喂,你是做什么的?观察这么仔细,不会是衙门里的忤作吧?再说下去,我可是鸡皮圪瘩掉一地了。”素儿听不下去了。
“姑娘还是一样的爽直。那时候我想着汉人都有着规矩,所谓男女授受不清,既有了肌肤之亲,自当嫁娶,姑娘既是满人,没这么严格的规矩,是在下唐突了。”这呆子居然还在为隔了年的旧事道歉,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嫁娶毕竟是两个人一辈子的事啊,没有两情相悦,要熬过这漫长岁月,是要何等勇气?我自问是绝没有这么大勇气的。”
“那你选秀怎么办?”
“凉拌,呵呵,我是免选的,嫁娶自主。”
“你一个人这样逛着不会迷路?女孩子多数不认方向。”
“在大街上的话,房子大门都是朝南的,在林子里,苔薪生在北边。”
“怎么称呼你?”
“没称呼也一样聊到现在了,何况你也不肯说你的姓名住址,这样公平。”
“我叫……”
“别说,我觉得这样聊天挺好,没有压力。”素儿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会利手捂他的嘴,被他抓在手里,心里不由一震,抽回手来,脸上讪讪的,故作轻松地说:“今儿你脸上没有泥,干净多了。”
“也就碰到你才会脸上有泥。可以叫你‘素儿’吗?我记得那天有人这么叫你。”
素儿回身看他一眼,又回头拔脚就走。
“我叫祁广德,今年二十,未曾婚配,是个商人,家里还有父母亲和一个十五岁的弟弟,希望还能见到你。如果愿意,就到上次我们遇见的地方,我的铺子就在那儿。”祁广德在身后跟着大声说完才停下脚步,看着素儿离去的身影。
回到别苑前,心兀自狂跳不停。门口的侍卫叫素儿快点进去,皇上在里面等呢。素儿顿时摸不到头脑,这是怎么回事?老康没事儿跑这儿来夏天一日游?
“起吧”身着便装的老康摆摆手“心里还怨着朕吗?”
“素儿不敢。”
“那就是想怨不敢怨喽?”
“素儿没有怨皇上。”
“朕明显护着太子,你心里也知道的不是?”
“皇上是太子的父亲,做父亲的疼爱自己的儿子,那是应该的,何况太子是储君,更该护着。素儿错在不相信皇上的宽仁,顶撞了皇上,能如此处置素儿姐妹两个,已是皇恩浩荡,断不敢怨皇上。”素儿低着头一字一顿地说完。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对老康可不能说硬话。
“朕总要为皇家留些颜面吧,委屈你们两个了。素儿是个好孩子,识得大体,又对姐姐情深义重,朕的那些个儿女们但凡有一个能这样,朕也能安心多了。以后常来陪陪你姐姐,过几年等这事儿大家都淡忘了,给你姐姐换个名仍回府里住着,让你们姐妹团聚。”
“安儿(素儿)谢皇上隆恩。”两姐妹跪在地上真心诚意地谢恩。
二十八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素儿经过半年多的等待,迎来了庄子里的大丰收,由于农地里用上了化肥,收成比往年高了四五成,庄子里的农户纷纷往府里送来各式礼物作为答谢,由何贵一一挡了,提议素儿去庄子里一起参加庆典。一行人到了庄子外边,早有人沿路迎着了,每个人似乎都以能看到素儿一面为荣耀,一路奔走相告。庄里的空地上各家各户都凑了桌椅,搭了蓬,桌上早备了热腾腾的农家菜,桂婶跑着过来让素儿别嫌弃,爱吃什么吃什么,到哪家吃饭都成,到了晚间还放焰火,要好好热闹一翻。
素儿第一次受到如此真诚又隆重的招待,感觉自己就象是女王,在这片天地里,自己终于是有人爱戴的,原因不只是大家都过得好富裕了,还有就是素儿以格格和主子的身份来到这里,与大家一起欢庆丰收,一起祈祷着来年的好收成。
“格格真是了不起啊!”王妈在一边赞着,神态分明是一个骄傲的母亲。
“奶娘,快叫大家伙坐了,开席吧,今儿大家高兴,一会儿陪我各桌敬酒。”
“哪有格格给大家敬酒的理儿?该是大家伙来给格格敬的。”何贵在一旁笑。
“那就何叔代我敬吧,大家算是见过面了,以后家里有什么难事跟何叔说,能解决的都尽快解决了。我们都是一大家子呢。另外有些事儿何叔过些日子都要办了,一个办学堂,银子由府里出,男娃女娃都得识文断字;还有一个是每个庄子请两个大夫,常年在庄子里给各家看病,银子由府里出。”
“是!格格!”何贵兴奋地答应着,当即就大声宣布了,又引来一阵欢呼。
……
庆典过后素儿又在庄子里住了几天,何贵乐颠颠地忙学堂的事儿,忙找大夫的事儿,素儿想着干脆再设个药房,何贵担心太费银子,素儿觉得这乡下要找个药房也不易,药房也对外营业,也是个营生,坚持让何贵筹备,何贵只得应了,素儿又提出章程,大夫用药滋补类药材一般不可开,一定要用到的得上报批准……,听得外边闹哄哄的,王妈出门看了,进来就说:“有一个公公和几个侍卫来了,格格快出去。”
“佟佳氏·素儿,皇上招你即刻进宫见驾,快收拾收拾跟咱家走。”是李德全。
素儿看着李德全的脸,试图看出这次见驾是福是祸,见李德全面无表情,素儿便对何贵使眼色,塞过一张银票,李德全不肯接,仍塞回素儿手里,装着理鬓边头发抬起手,极轻的声音咕哝了一句:“是前几天你庆典的事。”又提高了声音:“还不快收拾了走着?皇上可不等人!”
素儿赶紧换了装,穿了花盆底子鞋上了马车。在马车里东摇西晃的,心神又不定,索兴撩开了帘子看外边的风景,路过市集时便放下帘子,却好象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又撩开细看,眼前郝然是祈广德迷惑的眼神,渐渐的迷惑转成了一种哀伤。素儿心里没来由地一酸,这人虽是个商人,却没有商人的油猾狡诈,几次看到的都是一种略带着迂腐的坦诚,想去解释,又不知道此行会是怎么样的一种结局。李德全连银票都不肯收,只怕是他觉得老康心情不好。
凭感觉老康也是个神经质的家伙,就看他自己一手带大的两个皇子吧,太子和老四都是在他宫里养大的,太子娇纵任性、老四喜怒不定,李德全跟了老康这么久,连他都有些琢磨不定的事儿,自己肯定好不了。
这次老康却是在南书房,见素儿进来磕了头便叫起了,声音喜怒不明。隔了一会儿老康才开始问话:“佟佳氏·素儿,你好威风啊!一个丰收庆典庄里人能迎出五里路去,朝廷命官都没这阵势。”
素儿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听得老康语气很差,只得又跪了下去,听得老康又发话了:“不用跪着了,都说说你这府里是怎么治的,听说你府里也没什么规矩。”
素儿听老康又放缓了语气,便开口道:“还是跪着说好,等一下说错什么话还得跪的。”
“恕你无罪!要不要再拿个凳子来?”老康笑了,调侃道。
真是天威难测,比老四更阴晴不定,赶紧起身“素儿不敢,素儿站着说就成了。”又整理一下思路:“素儿才回府时岁数小,光拿主子的架子府里上上下下必不肯听,是以府里规矩不严,这几年托皇上的洪福,府里的日子过得不错,今年庄子里的收成又比往年多了四五成,是以才有了那天的庆典。”
“噢?不拿主子的架子底下人就肯听话了?”
“拿不拿主子的架子,底下人都会做事,只是若不拿架子,底下人心里不别扭,会更用心做事,事情做好了他们自己也有好处,就会觉得听主子的没错儿,心里也就服了,时间长了府里规矩不大,但底下人都肯听素儿的,上下一心,府里的日子也就过好了。”
“李德全,你听听,素儿一个孩子都懂的道理,怎么太子这么大个人也不懂?把这些话给太子说一遍,也让他知道知道!”老康声色俱厉直拍龙书案,把素儿吓得又要跪。“没叫你跪!李德全给她个凳子!”
凳子拿来后素儿看着凳子坐又不是站又不是,在那里直看李德全,李德全只作没看见,把素儿的脸憋得红起来。“朕叫你坐,你老看李德全则甚?”话声传来素儿啪地往下一坐,没坐准,摔在地上了。吃了痛,素儿心里又上了火,这一惊一乍的老康!以前没怕他时他吓唬自己,现在怕了他了,还吓唬自己,耍着自己玩很开心吗?也不告君前失仪的罪,爬起身拧着眉端端正正地坐好,只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好了,这凳子跟你有仇似的,坐这边来!”老康笑得哈哈的,指着的榻席叫素儿过去。
“皇上,素儿可真坐了!一会儿可别砍了素儿。”素儿走过去,这榻席可不该臣子或格格坐。
“坐吧,朕今天也少讲些规矩,不会罚你的,更不会砍你的头!告诉朕,你那些庄子今年收成怎么会增加四五成那么多?”
“回皇上,去年年底素儿便让农户养田,用草木灰和素儿试制出来的肥料肥了两回田,今年开春种下后,隔一段日子施一次肥,收成就好很多。”
“你还懂农事?那肥料是什么?”
“农事是跟庄户人家学的,只看不动手,肥料研制好后用两亩地试用过,今年庄子里才全都用上的。”
“那肥料得在整个大清推广,制作难不难?”
“制作倒是不难,若要推广,难在这肥料成本是谁出,农户出还是官府出,若是农户出,官府会因为收成多了就多收税,农户并不见得日子就过好了,若是官府出,只怕官府会寻出各种由头不出这个费用。”脑子里出现的是《多收了三五斗》。
“你倒是什么都懂,什么都敢说!”老康变了脸色把一书案的折子都推到地上。
“素儿只是说实话,空话现有着一堆臣子说给皇上听呢!再说皇上说过今儿不会罚素儿,也不会砍素儿的头,素儿不敢欺君,自然有什么说什么。皇上既不爱听,素儿不说了便是。”素儿照旧坐着没动,反正君无戏言,康熙不会砍她是真的,再说老康这人好象对自己有着一分纵容,只要实实在在地说话,即使有些使小性子的嫌疑,也断不会怎样的,什么时候有些藏着掖着的了,自己就真是活到头了,他定会老帐新帐一起算。
二十九
素儿是被叉出南书房的,老康倒是不罚她,但身为皇帝,要治素儿还有得是招儿,这回便是把她往地下扔。素儿被扔得头晕,膝盖和手心先着地,钻心地疼,一只鞋也不知道掉哪儿了,索兴翻身坐起把另一只鞋也脱了;揉了揉膝盖就往外走。李德全又过来叫她回进去,想是老康还没解气,看她光穿着袜子站在地上,张罗着叫小太监去捡鞋,自己倒忍不住笑了。
“朕还有话没问完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