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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0-司马迁-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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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迁瞪眼看,看他们光天化日下作恶,张大了嘴,想怒斥这些龌龊卑鄙之人,但吐不出声来,理直气不壮。他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刚刚洗浴过的女人又被凌辱,头发披散着,挣扎,不肯屈服。但也没用,野兽把她看成死人,随心所欲地摧残她们。司马迁后来在长安宫中再没看见过这种场面,男人与女人的那种事是平静的,顺从的,没有兽欲的张狂,也没有人性的挣扎。这些可怕的场景不再重现,似乎可把他的记忆抹为淡淡的一痕。可司马迁就是忘不掉,在他的眼前,女人不屈服,拼命挣扎,在呼号,在狂喊。其实那都是事后的想象,苦难之中的女人并没有这力量。    
    屠杀在进行,几个狱卒先是扑倒了李陵的弟弟,李可叫喊:娘,娘!    
    呼声被用袋子闷住,人被扯倒在地。狱卒们还有闲心玩笑,把李可的两条腿从栏杆中间扯出来,让他的下体抵在栏上,拼命拽扯;牢内的两个狱卒把装满马粪的袋子捂在他脸上,狱卒坐在袋子上,李可拼命蹬腿,腿被紧紧扯住,双手乱划,阳物也被栏杆挤坏,流出血来。狱卒就笑:唉哟哟,唉哟哟,怎么挤坏了宝贝儿,不想做男人了?又相顾而嘻。    
    司马迁总觉得,人类从泥土之中站立起来,能直立行走,就有了羞耻之心,他们急惶惶地寻找树叶来遮掩自己的下体,不想把生殖的秘密暴露给世间万物,也不肯暴露给异性和同类。他们认定只有那个最知己者才能共有生殖的秘密与浴血的痛苦,这就是人类,是万物灵长的人类。可司马迁在牢狱中没看到人类生殖的隐秘,隐秘变为嘲弄的游戏,狱卒们像披着人皮的豺狼,一次次洗褪了司马迁的书生气,让他目睹着兽性的残酷。    
    被侮辱的女人麻木了,披散着头发,坐在铺草上,死亡变得很简单,狱官只挥一挥手,两个狱卒就衣衫不整地扯起了绳索,把两个女人吊悬在牢里的横梁上。    
    司马迁怒火中烧,五内俱焚,扯着喉咙呼喊,却愤然无声,只是瞠目凝视狱卒杀人。    
    狱官理弄着衣服,从衣袖上择草刺,好整以暇,对着司马迁微笑,说:太史令,给你看这么残酷的事儿,真是打扰了。你给我记住,我是小人,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你骂我,骂我是没卵子的阉竖,你给我记住,哪一天皇上下令要阉了你,我这个小人决不用别人动手,我自己干,亲手把你给骟了!


《司马迁》第一卷《司马迁》第七章(一)

    刘彻心中愤懑,昨夜去皇后卫子夫宫中,她规劝刘彻说:司马迁是一个史官,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怎么把他关了那么长时日,还要治大罪?刘彻听她说话,心中不悦,一个女人插嘴大汉国事,她懂什么?蓦地想起她原来只是一个家奴,就冷笑问:谁告诉你的?是太子吧?听他说话口气不对,卫子夫急忙掩饰,说:不是太子,是听说的。刘彻说得冷冰冰:你还不如说是太子,要说是太子做的,至少我不会杀了他。要是宫人?你给我指出来,我马上就处死她。    
    卫子夫看着他,有些不解,这不再是那个恩爱有加的刘彻了,或许是因她年老色衰,就恩断爱弛了,她不敢再说。    
    这时有边报来说,匈奴训练骑兵的人不是李陵,是李绪。    
    刘彻愣了愣,错了,李绪不是李陵。是他做错了?他问吴福:李陵一家被处死了没有?吴福说:昨天夜里就都给处死了。    
    卫子夫不敢看他,刘彻生气了,眼珠子红了,可没人敢说皇帝做错了。卫子夫想说,她把这天下看成是刘彻的,也看成是太子戾的。但她不敢出声,刘彻正在火头上,谁敢出声?她是平阳公主的歌舞伎,能做皇后极是意外。儿子能立为天子,子以母贵,更是天大的荣宠。卫子夫温柔、贤惠、善良,就是没有皇后的高贵与倨傲。而在整个大汉王朝,自从没有了王太后,能规劝、说服刘彻就只有她皇后一人了。很可惜的是,卫子夫绝对做不到。刘彻不愿意承认错误,每逢做错一件事,他就自己宽慰自己:车行路上,难免有落辙之处,这不算什么。    
    刘彻喜欢听李夫人说话,李夫人对他说,他做得对,抵抗外侮,才是最重要的国事。李陵投敌就是没气节,做臣子的可以没钱,可以没能力,但决不能没气节,一没气节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悄声说:你杀了李陵一家,是对的。谁背叛大汉,谁就一定要死。再说你是男人,男人从来不会做错什么事。刘彻的心情好些了,决定处理李陵叛事,他讥笑自己,还派公孙敖去边境接李陵,这种事可不是一个大汉天子该做的。突然想到了司马迁,那个因为李陵而落入监狱的太史令,他就轻轻地嘘了一口气说:杀了他。    
    李夫人根本就不知道刘彻想杀谁,听了这句话就应声附和,说:你想杀谁就杀谁,大汉天下是你的。    
    汉武帝刘彻身边有一个最重要的人,是一个闲人,叫东方朔,这人做官做不明白,每逢决断大事,丢三落四,又行为不甚检点,御史大夫曾一日上三折,参他为官失仪,行为失律,处事失礼,量刑失据。    
    刘彻就召他进宫来,大怒,把竹简丢下,要他去看。刘彻喊: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该处你个什么罪?    
    东方朔捡起来竹简,看了好半天,说:皇上,这很好办呢,这应罢官,然后处刑。    
    刘彻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问:你说,该处你个什么刑?    
    东方朔脸上微露笑意,说:圣上,我看该处极刑。    
    刘彻可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人,竟然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就问:怎么处极刑?    
    东方朔沉吟了一下,说:这人给大汉丢脸,应该砍头,奏折上说他犯有四条罪,那就砍他四回。    
    这时刘彻也知他是说笑了。心中好笑,就问:你一个矮胖子,只生一颗脑袋,怎么能砍四回头?    
    东方朔说:一旦上了刑场,就列数四条罪状。为官失仪,砍头;行为失律,再砍一回;处事失礼,再砍头;量刑失据,又砍。只不过陛下得安排一个好一点儿的行刑人,这人最好是太尉田汀灰谖⒊嫉牟弊由咸咨霞柑跗恋奈饔蚪鹚看锿‘就会砍了,他舍得砍微臣的脖子,可不舍得砍坏那金丝带,准保能罪分四等,砍我四回。    
    刘彻大笑,要东方朔把手中的竹简递上来,说:好啊,这一次就饶过你吧。    
    东方朔不递竹简,反把竹简打开,摆在地上看。看他低头撅腚的样子,十分滑稽,刘彻就笑起来。东方朔忙碌着什么,用手指蘸唾液,擦竹简。    
    刘彻十分好奇,说:干什么呢?拿来,拿来。    
    竹简被恭恭敬敬地递上来,刘彻一看,不禁失声大笑。东方朔把这十六个字给改了,每四个字中改掉末一个字,变成了为官失“丶”,行为失“彳”,处事失“礻”,量刑失“扌”。    
    刘彻低声问:你戏耍我?怎么敢改奏折上的字?    
    东方朔不慌不忙说:不是,微臣改它是有原因的。陛下看哪,这‘为官失仪’嘛,我只是失了一点儿,就少了一个点儿。‘行为失律’嘛,可是很严重,失去了条条儿,我只剩下人。‘处事失礼’呢,我着衣都不像是大汉官员了。还有‘量刑失据’,我看我是没官架子,心灵手不灵,有心无手啊。    
    刘彻问东方朔:你怎么不好好做官?    
    东方朔说:不愿意做官。问他愿意做什么,说,什么都不愿意做。刘彻乐了,禁不住发笑。怎么遇上这么一个货?    
    从此刘彻无论走到哪里,都把东方朔带着。一次,与东方朔一路走一路说,刘彻坐在车上,东方朔在车下,人比车轮还矮,车轮滚人也滚,两条腿就像车轮毂中的辐条,挪动得飞快。再过一会儿,一回头,东方朔没了,细瞅瞅,人挂在车板边。刘彻微笑:这可是大汉天子的车,不是你坐的。    
    东方朔笑答:车是大汉天子坐的,后板边蜷着一个东方朔,也不为过。    
    刘彻笑笑,不再说话了。从此东方朔在长安宫里也可以搭着刘彻的车驾,挂在车厢旁四处逛。朝臣都知道皇上宠爱东方朔。    
    刘彻下令要杀司马迁,东方朔很正色地说:好啊,好啊,最好圣上传令,把司马迁写过的那些文章都收集起来,全都烧了,就像秦始皇焚书坑儒,天下的人就都知道皇上不喜欢文人啦。    
    刘彻变了脸色,说:你拿我跟秦始皇比?    
    东方朔说:对呀。秦始皇有几大功绩,他统一了文字,统一了度量衡,天下车同轨,学同文,他做下的大功绩,有一些皇上您这一辈子也做不到。可秦始皇有一点比不上您,秦始皇跟匈奴开战,可没您这么气派,动不动就十万二十万三十万军队开上去,一打好几年。他也没您这么大的功德,一心要把匈奴打跑,打得匈奴单于找都找不着。秦始皇这一生做得最差的一件事,就是焚书坑儒。皇上要是真杀了司马迁,再搜遍天下,烧了他所有的文章,你可就比得上秦始皇了。东方朔边说边笑,还翘首顾盼。    
    东方朔是嘲讽他,说他容不得文人。刘彻心想,我杀了他不难,只是给东方朔这种诙谐小人留下口实,给天下庶民讥讽,嘲笑,说我残暴,不能容人,也没什么好处,不如就放过司马迁。刘彻下令:处司马迁腐刑,他要心有不甘,当即处死。    
    任安来到司马迁家里,告诉司马迁妻子,皇上下令处司马迁腐刑。他踱来踱去,说:怎么办,这该怎么办才好?司马迁妻子流泪,失神地念叨着:晚了,晚了,要是送进狱里的那几个女孩子不被发现就好了,能与她们交媾就好了,给司马氏留下一个后代就好了,这会儿说什么也晚了。    
    任安说:我去求刘屈氂。    
    丞相刘屈氂命管家出来待客。任安说:事儿很急,请求面见丞相。管家说:丞相不舒服。丞相传令,北军使者乃是朝廷重要臣子,掌管北军,不得与朝臣私相交纳,丞相请北军使者自重。    
    任安央求说:请禀报丞相,求丞相为太史令大人说话,免受腐刑。管家说:大汉刑律,无法更改,皇上说话,丞相怎么敢不听?    
    任安怏怏而退,他不甘心,又去田汀锨蠹!   �
    田汀胨汉蠡乩龋锿‘宽衣肥袖,正坐在那里垂钓。    
    田汀抗庵荒幼潘妫⒆庞闫欢欢!   �
    任安说:求太尉大人说说话,救救司马迁。田汀挥铩H伟菜担馐巧拦赝罚敬笕顺鍪志攘怂欢ɑ岣卸鞔鞯隆L锿‘还是不说话。    
    任安说:太史令只能用笔写史,决不会妨碍太尉行事,他只是一个记史的文人;太尉救了他,天下人都会知道,太尉是做了一件好事。田汀故遣凰祷啊!   �
    任安心里有火,但表面上很谦恭,对着田汀├瘛K偎担锿‘举起手指来,嘘了一声,暗示他噤声。田汀舾顺断撸妥弦惶跤憷础S愫芊蚀螅诨乩鹊氖迳媳奶L锿‘扯着线,鱼在手下甩尾,挣扎。田汀靡獾匦Γ禾桑。吭趺刺阋菜蓝恕!   �
    任安看着那条鱼,心里蓦地醒悟:鱼身上脱落了很多鳞片,鱼嘴处被扯裂开了,看来是不止一次地被钓上来。线扯得长久,鱼无力挣扎,就只剩下张嘴长喘的劲儿。田汀担喝四兀荒芟裼悖患切裕浅圆患谴颍浅圆患撬馈D憧凑馓跤悖铱墒堑錾侠春眉复巍5錾侠丛俣氯ィ灰阆氲觯湍艿錾侠矗嫉靡凰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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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安摇头,完全明白田汀谑裁凑螅皇撬荒芩担辉杆党隼础L锿‘看着任安,说:北军使者有什么事儿,肯对我说?讲啊。任安说,生死关头,太尉不救他,谁还出手救他呢?田汀担韭泶笕耸钦司樱痪日司樱炖砟讶荨V皇俏椅薹ㄋ祷埃婵上О N椅薹ㄎ祷啊N裁茨兀吭谒劾铮抑皇歉霰氨尚∪耍桓鲻祸罕拔鄣男∪恕R桓鲂∪耍趺茨芏曰噬辖簿拥氖欠悄兀坎恍邪。恍小H伟菜担韭砬ǖ米锪颂荆胩灸钤谒歉鲅灾说姆侄稀锿‘苦笑:血性?自从我做了皇上的舅舅,我就不懂得什么叫血性了。你有血性,好啊,你血性旺了,谁买你的账,当你是谁?你是个男人?世上的男人早就死光了,活着的只有假男人。皇上要我去处死李陵家人,我不忍心,不愿做那种丧良心的事儿,皇上有命,我不能眼看着李家人死在我眼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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