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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身体朕知道,不用再喊太医了,把这个送出去。”嘉宁帝伸出手,摸索着从一旁的暗格里掏出个东西递到赵福面前,“你亲自去,把这个东西送到她面前,就说……”嘉宁帝喘了口气,一字一句道:“就说朕有个问题十几年不得解,你告诉她,朕现在就要死了,朕在京城,候她一面!”
赵福看着递到面前的传国玉玺,脚步一软,眼底惊惶难辨。
十几年了,陛下他,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第六十九章
第二日初阳升起,皇城楼阁上的皇钟被敲响,正式迎来了琼华盛宴。超快稳定更新小说;本文由 。。 首发
一大清早皇城里便热闹起来,宫人们忙里忙外布置,仁德殿外百花齐放,一派富贵之景。
绮云殿里谨贵妃一身浅红贵妃朝服,唇角带笑,清秀的面容含威,倒真有了点天家之象。
她替身前的韩云理了理太子朝服,小声叮嘱:“太子,今日你那八位皇叔都会入宫,有他们在,帝梓元不敢再欺你辱你,帝烬言有失师德,母妃断不会再让他做你的老师。”
见韩云低着头不语,谨贵妃在他的衣襟上拂过,声音一重,“云儿,咱们皇家只剩下你了,你是韩家太子,母妃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别再让母妃失望了,知道吗?”
韩云点点头,唇角紧抿,到底没有出声应答。
谨贵妃只当他不舍帝烬言,在闹小孩子脾气,便未多说,牵着韩云乘御撵朝仁德殿而去。
“殿下,您说陛下从西郊别苑出来,已经入宫了?”
施府,正准备入宫赴宴的施诤言在书房门口顿住脚步,神情讶异。
韩烨本来决定琼华宴完后入西郊别苑见嘉宁帝,却在琼华宴开始的一个时辰前收到了嘉宁帝秘密从西郊别苑出来回宫的消息。
韩烨颔首,神情微有凝重。
“陛下这个时候进宫,难道是想参加琼华宴?”
“尚不清楚父皇的打算,他今日出别苑,时间也太巧合了些。诤言,我和你一同入宫。”
施诤言一愣,“是,殿下。”
仁德殿外,八王位列左席,居于安王之下,右相魏谏和洛铭西领着内阁位居右席,与八王相对,在他们下首朝官依官阶落座。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今年的新科三甲居然坐到了一品朝官之下,算得上是格外靠前了。朝官之下,便是今年恩科榜上有名的士子,往年这个时候榜上士子都已经分封职位或下放到地方上为官,今年因为两桩科举舞弊的案子朝廷迟迟未有诏令,他们也就被耽误在了京城里。说起来,最希望科举舞弊案水落石出的便是这些人了。
沉木为桌,金玉为器,百花相印,歌舞升平。今年的琼华宴之盛十几载来不曾有,足见皇室的看重。
琼华宴申时开始,此时尚还差得片刻。谨贵妃和太子韩云踏上主台时,诸王肃穆百官起身,行礼请安之声响彻整个仁德殿外。
“众卿平身。”谨贵妃抬手,面目含威,踌躇意满,朗声问:“琼华宴将开,众卿可尽数入席?”
“回贵妃娘娘,施将军已入宫门,马上就到。”一旁的绮云殿总管上前回禀,却又面露迟疑之色,“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摄政王昨日未在宫中休憩,奴才寻不到摄政王踪影,不知摄政王和靖安侯世子何时会到?”
谨贵妃朝一旁的空位看了看,漫不经心开口:“摄政王忧国忧民,政事繁忙,想必本宫举办的小小琼华宴,未能入得了摄政王的眼。”
仁德殿外有片刻的静默,皇亲贵胄满朝文武都在这,摄政王还哪里有朝事需要商讨,贵妃娘娘言下之意不过是讽刺帝家功高震主,藐视皇家罢了。
“贵妃娘娘说笑了,您举办的宴会,本王岂敢缺席。”
仁德殿宫门口,帝梓元一身绛红晋服,正踏步而来。她身后,跟着一身朝服的施诤言和帝烬言。
帝梓元长发束起,眉目威仪,她踏上石阶一步步朝高台走来,凡她所过之处,百官皆起,躬身相迎。
这还是谨贵妃头一次正儿八经和帝梓元交锋,尽管早知帝梓元非常人,但唯此一面,谨贵妃心里便如惊涛骇浪。掌管后宫两年,谨贵妃阅人无数,却还只在面前的帝梓元身上瞧见了和嘉宁帝相似的帝王气蕴和杀伐之气。
难怪能逼得陛下退居西郊别院,将整个大靖王朝牢牢攥在手里!看着石阶上站立相迎的文武百官,谨贵妃掩在袖摆中的手狠狠攥住,努力保持着矜贵的仪态。
“贵妃娘娘,本王入宫门时恰巧遇见了施元帅,便携他同来,本王没有来迟吧。”帝梓元唇角含笑,走上高台,施施然坐在和谨贵妃平齐的御椅上,朝她望去。
此时,皇宫上方钟声响,申时至。
谨贵妃恢复常态,笑道:“琼华宴正要开始,摄政王和施元帅来得正好。”她朝高台下举起酒杯,“今日琼华盛宴恰逢八王回京、恩科初定,可谓喜事临朝,来,本宫敬诸位爱卿,愿我大靖得天庇佑,福祚连绵!”
“愿我大靖得天庇佑,福祚连绵!”百官一齐举杯,声势浩然。
谨贵妃挥手,丝竹管弦之月骤响,宫廷舞姬登台而舞,一时间仁德殿外笑声连连,好不热闹。
帝梓元懒洋洋坐在御椅上,眯着眼欣赏歌舞,一副懒散模样。
谨贵妃朝她举了举杯,她也轻抬手中酒杯,唇角含笑一饮而尽。
论兄友弟恭装模作样的道行,帝梓元在朝堂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敢在嘉宁帝之下认第二,还真没人敢放言越过她去。
“大靖历经战乱,陛下身体抱恙不能临朝,这两年多亏摄政王辅佐,才能朝政安稳。今年春闱初定,摄政王为大靖选贤任才,更是劳苦功高。”
谨贵妃的声音不轻不重,正好盖过舞乐之声,“来,摄政王,本宫代陛下敬你一杯。”
谨贵妃声音这么一抬,台阶上的朝官听了个十成十,俱都放下酒杯朝高台上望来。
帝梓元眼微眯,暗道谨贵妃倒也不是个藏着掖着的,刀光剑影明着就来了。但帝梓元是谁,连嘉宁帝在她面前都讨不了半点便宜,她又岂会容忍谨贵妃在朝臣面前夹枪带棒的讽刺之言。
“娘娘过誉了,恩科虽然已经结束,但尚有宵小之事未查清。娘娘这杯酒,本王不敢受。”帝梓元朝谨贵妃望来,缓缓开口。
谨贵妃唇角轻抿,挑了挑眉,收回手,“瞧本宫这记性,听说前段时间李大人敲响了青龙钟,说是有考生的考卷被礼部尚书龚大人调换,还说什么靖安侯世子泄露考题……”谨贵妃朝石阶上的李定坤看去,“李大人,可有此事?”
谨贵妃身旁坐着的韩云猛地抬首,看向笑意吟吟的谨贵妃,他头一摆望向台下坐得一丝不苟的帝烬言,小脸骤然绷紧。
随着谨贵妃发问,仁德殿外安静下来,心底通透的大臣们俱都知道今日琼华宴的重头戏要来了,一个个正襟危坐静待事情如何发展。
“回贵妃娘娘,确有此事,是臣敲响了青龙钟,向摄政王呈上了这两桩案子。”李定坤从朝臣中而出,半跪于地回。
“李卿,那青龙钟岂是随便可敲响的?事关龚老大人和靖安侯世子的清誉,这可马虎不得!”
“娘娘,若无证据,臣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敲响青龙钟,一个月前臣已将此案的证据移交给了大理寺。”
“哦?”谨贵妃一听,果然朝帝梓元看来,“摄政王,时间倒是过得快,这案子眼见着一月有余了吧。本宫听说摄政王给此案定了一月之期,算算时间也到了,不知道大理寺把这两桩案子查得怎么样了?听说因为这两桩案子,今年恩科的考生们还都耽误在京城呢,若是查清了,早日给龚老大人和世子还个清白,也好让考生们尽快奔赴各地上任才是正事。摄政王……你说本宫说得对不对?”
谨贵妃笑得宽厚,更是一副为龚季柘和帝烬言担忧不尽的面容。
帝梓元心底实在纳闷,明明当年都是些单纯善良的女子,怎么在后宫这地儿浸染了几年,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娘娘自是说得对,这两桩案子早些查清才好。今日正是本王给大理寺定下的一月之期……”帝梓元好整以暇地朝下首摆了摆手,“瑜安,一月已至,这两桩案子你是如何定案的?”
大理寺卿黄浦见帝梓元询问,起身上前禀告:“殿下,臣无能,尚未查清这两桩案子的案情。”
黄浦这话多少让石阶上的朝官有些意外,黄浦查案向来雷厉风行,且定案果敢,像这样拖拉行事从未有过。
不过牵涉到靖安侯世子,他推脱着迟迟不定案也情有可原。毕竟摄政王当年对黄浦有知遇之恩,这些年更是将他依为股肱。
“黄大人!李大人刚才说这两桩案子证据确凿,你的尚未查清……是没有查清案子的真相,还是没有查到可以洗清龚季柘和靖安侯世子嫌疑的证据?若是案情没有查清,本王倒还可以容忍,如若你只是想给龚季柘和帝世子洗清罪名……那本王倒是想问一问你,这大理寺难道是哪家哪府开的不成?证据确凿下也不能对触犯王法的人定罪!”
一旁八王之首的瑞王声若洪钟,开口便是不客气的诘问。
瑞王这话说得句句诛心,摆明了喝问黄浦徇私枉法、帝梓元包庇亲弟。
“瑞王爷,并非如此,这两桩案子看起来证据确凿,却内有蹊跷……”
黄浦抬头解释,瑞王却手一摆,朗声道:“有什么蹊跷的,不过是两桩证据确凿的科举舞弊案,有罪的拿了定罪就是。”他抬首朝帝梓元看去,沉声道:“摄政王该不是舍不得定帝世子的罪、才把这样一桩简单的案子拖到如今吧!摄政王狠不下心本王也不是不能谅解,到底是妇人之仁,难堪大任。不过若摄政王事事都是如此,日后如何决断国事,本王看还是将陛下从西苑请回,重新临朝吧!”
仁德殿下,回廊深处,随施诤言一同入宫、担忧琼华宴而来的韩烨听到此言,眉不由得皱了起来。
第七十章
晋北阁,位于皇城最北端,一条长长的回廊延伸而出,其阁凌空建于城墙之外,要真算起来,这皇城极北之处的晋北阁一角,是唯一在京城外的建筑。;。当年太、祖建此阁赏景,便是为了帝家主能眺望故地。
嘉宁帝已经在这阁上等了许久,他躺在躺椅上,面色苍白,眉眼紧闭。
赵福立在他身后,半步也不敢离。他拿着嘉宁帝给的传国玉玺去了涪陵山,可帝家主只背着身冷冷听他说完请求,愣是连个正面都没给他。
到头尔,不过一句“知道了”便踏林而去,不见踪影。他赶回西苑将嘉宁帝带入宫来了这晋北阁,等了许久,可帝家主始终未来。
“陛下,您不能再留在这了,还是宣太医快些入宫……”赵福轻声开口,嘉宁帝连眼都没睁,恰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赵福心底一凛,抬首望去,一袭墨黑晋衣落入眼底。
嘉宁帝睁开眼,他摆了摆手,赵福躬身退出了晋北阁。
“朕、朕想着,你该来见朕一面。”低低的咳嗽声响起,嘉宁帝坐起来,半靠在躺椅上,望向那个墨黑色的身影,眼底闪着奇异的光芒。
“有什么好见的,不过是一个已经死了和快要死了的人。”淡淡的声音传来,清冷而慵懒,半点没把身后的国君放在眼底。
“世上谁能耐你何?”似是不忿帝盛天的淡漠无所谓,嘉宁帝猛地拔高了声音,“当年你功力散半,朕的十个准宗师都没在南海折了你的性命,你不屑与朕斗,给朕教出了一个旗鼓相争的娃娃出来。帝盛天,就算世人都以为你死了,可这世上谁能耐你何!”
“我孑然一生,早已出世,韩仲远,你要奈我何做什么?”良久,帝盛天开口,声音叹然,她回转头,“那一年我在苍城见到的你,不是如今这般。”
数十年前,帝盛天和太、祖相遇于苍城,那时的嘉宁帝不过十来岁,帝盛天也曾对其喜爱有加,尽心栽培。
当年说起来,太、祖喜帝永宁,帝盛天却更爱韩仲远的性子。
帝盛天回转头的瞬间,看着她毫无改变的容颜。嘉宁帝猛地一怔,手竟忍不住一抖。数十年过去,她竟还是当年的模样。
大靖沉浮,时光变迁,唯有帝盛天,仿佛仍旧活在了那个铁血峥嵘的岁月。
“当年朕是如何的?”嘉宁帝声音嘶哑,问。
“如今再问,还有何意义。”
“你就不问我为何诛杀你于南海,为何逼得帝永宁自绝于帝北城,为何诸了你帝家满门?”嘉宁帝眼眶通红,哑声问。
“你得偿所愿了吗?”帝盛天不答,却问:“韩仲远,你做了这么多,到如今,你得偿所愿了吗?”
嘉宁帝瞳孔猛地一缩,死死握紧软榻的棱边,喘着粗气没有回答。他这一生耗尽所有,陷害挚友,屠戮帝氏满门,但到头却落个逼死嫡子长女,设计亲母,退居西苑的下场。帝盛天问他可曾得偿夙愿,真是笑话!
“不能怨朕,当年若不是你和太、祖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