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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望到北斗星-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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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伟波用摩托车带我去镇里上网时,我用手搂着他的腰。他把我带到网吧,就去找他同学了。我拿出烟,没对他多废话,说:“我抽烟。”他说好。然后欲言又止:“你少抽点。”    
    没想到伟波没多说我,去年回老家,我染着黄头发,他没少教训我,跟我说黑头发多么多么好,让我至少下回回来别染头发,村上的老人也许会有看法。这次他没怎么说我,可能是意识到我怎么变都是我,我永远都是那么可爱。    
    从网吧上完网,伟波还没回来,我在网吧门口等他。期间给我男朋友打了几个电话。我不知道到哪里找伟波,他没有手机,我的新手机号还没告诉他。我有点茫然。但那只是几乎转瞬即逝的感觉。    
    回去的路上,伟波带我到他另一个同学家玩了会儿。我有些矜持地坐在他同学家的炕上,同学的父母问伟波:“这是你媳妇?”伟波笑着,又有点害羞地说:“哪儿啊,她是明明,是我妹。”是啊,我的打扮并不像是经常生活在本地的人。    
    按村上的亲戚关系,我和伟波肯定也会有些亲戚关系。一个村的嘛,几乎家家户户都是亲戚。    
    我记得伟波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忘了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我好给你打电话。”    
    回到村后的第三天我就走了,我之所以这么心急如焚,是因为我男朋友当时也由老家回北京了。我非常想见我的男朋友。我临走时,没和别人打招呼。    
        
    从我妹妹对我说了伟波已经死了以后大概又过了一个月,有一天我回家,想起这件事,对我妈说:“妈,你知道伟波的事吗?”我妈说:“什么事?”我说:“伟波死了。”我顿了一下,接着说:“贝贝说的。”我妈说:“知道,听说是让人给捅死了,打架嘛。”    
    我说:“妈,伟波多大?”我妈说:“不大点儿,比你大几岁,跟你哥差不多。”    
    我说哦,然后我说:“那伟波他爸他妈多可怜啊。”我妈说是啊,他家还有个闺女,也结婚走了。两个老人现在身边没人了。    
    我从来都不适应沉重的气氛,我是个沉重的人,但我常常装得很快活。于是我说:“这还是我第一个朋友死了呢!”    
    回到我的屋,我还是压抑不了我的情绪,我终于在伟波死了两个多月以后,趴在床上,搂着我的芝麻(我的熊的名字)哭了起来。我越哭越伤心,我甚至希望是我死了而不是他,我多希望是我代替他死。我甚至不相信伟波已经死了。我想起很多往事,那完全可以写成另一篇小说了。只有他给过我像我哥哥般的温情,自从我哥当兵、自从我喜欢上摇滚乐以后,我和我哥就产生了一些隔膜,虽然也只是表面和暂时的,可我哥不再像小时候在我的身边了。我想起伟波的话:“那些快乐可能都不再有了。”伟波的死消解了我在现在故乡的温情的至少一部分,他的死,让所有的人都没有可能(除了我自己)知道我们曾经有过的温情。但我是个矛盾的人,我只哭了不到十分钟。随后我就到阳台去抽了一支烟。


泪眼问花花不语新死(2)

    芦苇岸    
        
    这里曾经是一片水面    
    长着密密麻麻的芦苇    
    芦苇什么样    
    我可以想象    
    风一吹    
    芦花就荡漾    
    在夜晚的水面    
    我们走在路边    
    平实的路上    
    我要想象    
    曾经的芦苇岸    
    和风    
    白色的芦花    
    水面的颜色和光泽    
    都和我此时的心情有关    
    我们走啊走啊    
    我一直没有理由牵住你的手    
    我想拉拉你的手    
    告诉你,这就是你们拥有的花样年华    
    一个朋友的死    
    是不是让你有了可以向别人    
    炫耀的经历?    
    悲剧总能打动一部分人    
    在时间地点都不清楚的情况下    
    你出人意料地怒了    
    你拍案而起    
    脱口他妈的    
    我为什么要对你们说这些?    
    你们谁也不懂    
    一个朋友的死    
    这个事件    
    将影响到什么    
    何况还不仅仅是朋友    
    何况仅仅是死    
    让人杀死了    
    你总爱用这种    
    更容易打动人的词    
    捅了一刀子    
    “像一把刀子”    
    在如此现实的现实里    
    某文盲语的“玩文学的、唱摇滚的、搞画画的”    
    都变成傻逼了    
    都虚弱到姥姥家了    
    即使大哭一场也不行    
    即使代替他死也不行


泪眼问花花不语新死(3)

    故乡    
    我回老家了。还有我爸我妈我弟。我吐了一路。    
    我一直在思念我的故乡。无数次。本想写下来。但太多的东西是只能意会的,写下来怕也亵渎了她。    
    这里到处都是山野和小小的、连绵起伏的丘陵,有山、有水,清澈波光鳞鳞,我坐在车的后面,敞开的视野,汽车在平坦、干净却曲折的山路上行驶时,速度几乎达到极限。比在高速公路上快多了。我看到瞬间飞过的麦田、玉米地、大豆田,看到不远处绵延的青山,还有树。槐树,还有质朴、温和、严肃而不乏脉脉含情的白杨树。山风吹到脸上竟有一种半边脸麻了的感觉。    
    我先到我妹妹的村里住了几天。当时我回去时她还没放假,天天清早5点就起床做饭上学。晚上我们就早早上了床聊天。我心里有许多烦心的事。我想为什么妹妹在旁边我还觉得忧愁呢?后来我就跟她说一些我的烦恼,说了七、八件,大事还没说呢。比如以后怎样上学、生活等等。我发现和妹妹相比,她要比我单纯多了。后来我们睡着了,我做了好多梦,还有一个梦是关于西×中学的,我记得很清楚,那些梦五颜六色,而且像蛋糕一样有种甜甜的不真实感。反正醒了之后,我既没有难过也没有欣喜。    
    早上我醒了时,我妹妹已经上学走了。    
    这次回来我没带什么衣服,在北京的衣服裤子都只能单穿。带了二套英汉、汉英词典,以及几本小说。还有十几合磁带。我准备天天在炕上呆着,炕上还比较暖和,这里屋里和外面温度差不多,现在屋外又飘起了雪花。    
    几天后我到我姥姥家住。我奶奶也来找我,我在她家吃了饭。她家的电视是原来我们家看剩下给他们的,21寸彩电。墙上还贴着被烟熏黑了的毛主席的画像。从我小时侯就天天看着的,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摘下来。我都说吃不下了,她还非逼着我多吃点儿。我记得她的院子里种了二株粉红色的杜鹃花,还有开放着橙色的花朵的百合花,每年夏天就会开放,还有那不起眼的太阳花,那五瓣粉红色的花瓣灿烂极了!我记得小时候我特别不喜欢我奶奶,因为那时她和我妈的关系很不好,所以我从小就讨厌她。现在我也和她不怎么说话。她的确是个精细的人,只是对我们小一辈的孩子挺好的,但我从不买她的账。她是一个个子矮小、皮肤很白的小老太太,和我黑瘦、身体不好的爷爷相依为命。我三姑家的院子里还种着一棵石榴树,每年都会开放鲜红色的石榴花,我记得小时候我老到我三姑家找我哥玩,我总是在夏天掐下一大把石榴花染红指甲。我和我哥还老拿面洗了作面胶粘知了,一被我三姑看见就骂我们作贱粮食。那真是我小时候最快乐的事了。    
    天是黑乎乎的,星星特别多,简直是灿烂夺目,还能看到银河。这样的夜空在我看来竟然有点恐怖。晚上我住在三姑家,她把我哥的屋腾出来让我睡,被褥之类全换了。睡得真甜,做了好多栩栩如生的梦,梦中坐火车,似乎去一个海边,但途中看到连绵起伏的高山,山上点点白雪,美极了,宏伟极了!    
    白天里和村里一个朋友到田野里散步,白雪覆盖着小路,麦苗绿油油的,前面是长满青松的南山,回头望是柴草垛,是山村。我们慢慢地走着,看着结了冰的小河。    
    我想起我写过的一段文字:三月,村边的小河融冰了,河边的草地萌绿了,燕子开始飞回来筑巢,几乎每一家早上醒来都会发现自家的屋檐下有几只小燕子在忙忙碌碌的身影。家家户户都激动着,沉醉在这明媚的春光里。    
    我什么都没有想,脑海里空空的。傍晚时分,夕阳是冷清到极点的样子,仁慈地露出五分钟的霞光。我看着光秃秃的树杈和上面的积雪,或许什么都没有想。或许什么都想过了。    
    我和妹妹在舅舅家看从集上花五块钱买回来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不错,居然还能看。马小军笑起来真很七十年代。总之现在不会有人有那样的笑容。连相貌都是时间性的,每个年代有每个年代的容颜。只是常常会出现“不合时宜的人”。白衬衫,小平头,绿军装,真是帅得不得了。    
    市里的电视台新开了一个点歌频道,十块钱一次。很多人点张信哲,有大约20%的人点伍佰和Beyond。还有个别同志点王菲和许美静。最好玩的是等别人选歌的时候,盯着屏幕喊自己喜欢的歌名,比如:“《海阔天空》!《旧日足迹》!《挪威的森林》!《闷》!《雪人》!《谢谢你的爱》!……”运气好的时候真的会选成我喜欢的,但运气不好的时候,听到的就是《懂你》和《咱当兵的人了》。就在那段时间我听了许多流行歌。    
    大年初一初二,家家户户放鞭炮,7点多我就给震醒了,别人早就起床了,但我实在太困。三姑、我奶奶、我姥姥都一遍遍地叫我,我的小伙伴也来叫我。三十晚上我是在一个小时候的玩伴家里过的,一共来了十来个人,都是十七、八,十八、九大小,围着打牌、下棋、吃瓜子、看电视。炕上特别热,简直烫人,我们盖着被,喝着茶水。他们对我简直是体贴得不能再体贴了,我想吃苹果就给我削了皮递到我手里,我想吃瓜子就给我剥瓜子仁。还一块块地给我剥糖,我来者不拒,全都笑着吃掉,早忘了吃糖太多的种种坏处。每次玩完伟波都主动给我送回到我三姑家门口然后看着我进门。在我哥没当兵前他和我哥是好朋友。说实在的这两天我一直是归心似箭,但只要我和他们在一起,总很快乐。想到春节过了就得很快要离开这儿,又挺怀恋。那一望无际的田野,冷冷的风和冲天的白杨。都是那么吸引我。这里的冬天,天很蓝很高,阳光变幻莫测,红砖瓦房和路边的野草无不显示出一种坚硬的力度。就像北京的冬天被怀念者怀念一样,这里的冬天也让我在沉默中呼吸。没有什么比田野中清鲜的空气更让我舒服高兴的了。    
    白雪上覆盖着红色的碎纸屑子,家家门口贴着龙飞凤舞的对联。我在几乎每一个童年时的玩伴的家里都看到了挂着的我们在幼儿园时和同班小朋友的合影,我们穿着幼儿园的校服,男孩蓝色,女孩粉色,排成两队站在春天的桃树底下,我被晒得红里发黑的脸,目光执著地望向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嘉芙,你是多大去北京的?”我在邻居海波家串门时他问我。他现在在城里一所中学上高二。听说学习现在挺上进的。    
    “大概9岁的时候吧。”我说。    
    “你是看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才走的吗?”雪红问我。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部在大陆大赚眼泪的港台剧,当时很有名。    
    “她那时还没有。”海波接口说道。    
    我的脸“腾”地热起来,像发了烧一样辣得燎人。    
    “不,她看了。”    
    “我看了才走的。”    
    “你哭了吗?”雪红问。    
    “哭了。”我说。    
    我记得那时我大概6岁,村里说在大礼堂看电影,我们就一直向那儿赶。走到村头遇到几个人,她们问我们有没有带手绢,因为那时那部影片的广告词是“想看这部电影吗?别忘了带上你的手绢。”我想我肯定得哭。于是我们又回到家里取手绢。到达电影院时已经开场半天了,我好长时间都没有看懂,只记得片中有一个小男孩和那位年轻温柔的女子,可是后来我还是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看这种片子,对我来说,不哭,是不可能的。    
    我出生在山东省的一个农村。我爸爸是一个军人,我9岁来到北京,那时我上小学三年级。    
    我觉得我是最后一代对老家还有感情的。我弟比我小六岁,他每回也挺热衷回老家的,但是我们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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