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依锖炔杩幢āH兆泳驼饷匆惶焯煲荒昴甑毓氯ィ馄诩洌次扌沃形险湃蘸蟮耐诵萆钇鸬搅艘桓龌撼遄饔谩K裕崩险殴嫱诵菔薄K丫耆视α苏庵中菹械淖刺�
每天早饭后,老张都溜溜达达地去附近一个叫滨河的小公园。滨河公园虽小,但五脏俱全。有凉亭、假山、健身区,有下棋打牌的,有练快板书的,还有人扎成堆儿专门讨论国际国内时事的。奇怪的是,这个号称滨河的公园,唯独缺少的就是一条河,这让老张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老张有所不知。前两年,公园里拔地而起的一栋高楼,正是建在原来的“滨河”之上。那是栋颇为豪华气派的高楼,据说是公园主管部门的宿舍楼。大门临街修建,院内还有一条通向公园的甬道,这样高楼里的人想逛公园就方便多了。甬道上一天到晚有保安专门把守,进出要凭相关证件,否则任何人不准随便进入。
老张每天上下午都要围着滨河公园转上三圈。他走得很慢很慢,而用时也绝不会超过两小时。
有一天,老张正百无聊赖地在公园里兜着圈子,意外地与老李迎面碰了个头。这个老李是老张的老同事,当年也是一处之长,年龄要比老张小一岁,是那年换届时的留任者之一。如今老李已经不染头了。老张记得老李的头发当年也是浓浓密密的,与自己不相上下,但白头发要少许多。几年不见,老李的头发变得稀疏花白了,软软地摊在头皮上,像一小片蔫头耷脑、缺少水分的枯草。
从此,两人结上了伴,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在公园的南门碰头,然后,并排甩着胳膊边溜达边聊些原单位,乃至国内国外刚刚发生的重大新闻事件。但基本上是老李说,老张听。上班时,身为财务处处长的老李是个性格温和的人,甚至温和得近乎于窝囊。但现在的老李变了,说什么事都是粗门大嗓,说到激动处,脸涨得通红,气都喘不匀。尤其是聊到原单位领导如何贪污腐化,下属企业兼并中的猫腻,及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之类的话题,老李更是痛心疾首,义愤填膺,牙齿咬得咯咯响,还忿忿不平地边说边做出一些类似演讲者的手势。这让老张觉得不可思议。按说,作为当年的既得利益者,应该对领导的知遇之恩心存感激才对,怎么听着好像有千仇万恨似的。在老张看来,老李虽然人退休了,可心还在单位,甚至可以说比上班时更操心。
大约十点左右,两人开始下棋。他们选择的是公园最僻静的一隅,也就是那栋高楼围墙下的拐角位置。老张和老李下棋的附近没有参天大树,也没有石桌石凳。夏天闷热,两人穿着背心短裤仍汗流浃背,只好各执一把蒲扇不停地呼呼扇风。两人之所以选择这块“净土”,并非是棋艺高深,不屑与其他的下棋人为伍。其实,两人棋下得都不咋样,但也算得上棋逢对手,半斤八两。
吃过午饭,老张照例要回到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眯一觉,然后起床下地,洗把脸,又到公园找老李去。这个时间大概是下午两点。两人围着公园再转上一小时,其间,老李继续接着上午散步时的话题滔滔不绝,也继续着他那愤世嫉俗的古怪模样。老张习以为常,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从不与老李进行深入讨论。有时老李会不自觉地停住脚步,拽住老张的衣袖或强行挡在老张面前,问他说得对不对?老张只好附和一句对或是这么个理儿之类无关痛痒的话。好在老李并不介意他心不在焉的回答,只管自说白话,尽情宣泄着自己的不满情绪。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一年的光景。
一天早晨,老张意外地没有等到老李。当时,他以为老李是被什么突发事情耽搁了。但一连几天,老李的身影都没有出现,老张便有了一种莫名的不祥之感。老李是不是病了?想到这儿,老张不禁有些自责。自己太疏忽了,跟老李逛了一年的公园,竟从未想过与老李交换一下彼此的电话号码。万一碰到啥事,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啊。
没有老李陪,老张对逛公园的热情一落千丈。那天,百无聊赖的老张正闷着头在公园里踽踽独行,猛抬头,险些与迎面的老李撞了个满怀。当然,这只是形容,即使两人真的撞上了,也不会“满怀”,因为老李是坐在轮椅上。后面推车的是一个神态疲惫的女人。显然,老李认出了老张,他显得异常兴奋,歪斜的嘴角抽搐着,眼睛使劲地眨了又眨,大概老李是想将他的嘴角拽回到正确的位置,但颇不成功。老李又努力地想抬起一条胳膊与老张打招呼,但那只手的手腕像被人砍断了韧带,低垂着,五指聚拢在一起横向着抖动个不停。
见此情景,老张忙蹲下身,问:“老李,你,你这是怎么啦?”
老李脸上的笑容充满酸楚,但他仍努力地微笑着。浑浊的目光划过一道晶莹的光亮,随即又黯淡下来。伴着不停流淌出来的涎水,老李艰难地在老张耳边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但老张一个字也没听清。老张只能求助般将目光投向那个一脸倦容的女人。
女人是老李的妻子。她告诉老张,老李得了半身不遂,医学上叫脑血栓。某天起床的时候,突然就不行了,之前没有任何征兆。老张想,那个某天一定是老李爽约的日子。
女人说,老李住了两个多月的院,康复得并不理想,但他吵着闹着非要出院,回了家又待不住,一个劲张罗让我带他到公园散步,透透新鲜空气,说那里有他的好朋友,我想,老李要见的人就是你吧。
平心而论,老张和老李上班时的关系只能算是点头之交。老李在财务处,老张在后勤处,工作上并无太多交叉,若不是两人家住得近,偶然在公园里碰到,定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可见,老李并没什么朋友,但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机关里,大家的关系表面看上去热热闹闹,挺融洽的,但人人各怀鬼胎,能以朋友相称的少之又少。退休后才知道,自己忙碌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连个说句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可怜哪!
想到这里,老张肯定地点了点头。老张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怕自己流泪,忙直起身,说:“来,让我推老伙计走会儿。”
但老李歪斜的嘴角,泛着一团白色的泡沫,再次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看上去,情绪颇为激动。显然,老李对他的提议并不赞同。没办法,老张只能陪伴在轮椅的一侧。那天,他们三人在血色残阳下,默默地走了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里,类似的场景一直伴随着他们。从老李的神情上看,他很希望老张能说点什么,最好能不停地说呀说,就像老李病前那样。但老张是木讷之人,一向不擅长言辞的表达,这一点老李早已知晓,但又心有不甘,便乞求般仰脸呆望着老张。老张没辙,只好随便说点吃早饭时从电视里看到的新闻晨报。可此时老李随身携带的收音机,正宝贝似的搂在怀里,还是能收听短波的那种。老张讲的事情老李已经听到了或正在听。老李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就某一事件发表一番自己的见解和看法。这让既没见解又无看法的老张一筹莫展。失望之余,老李只好将呆滞的目光转向山坡的凉亭上传出的阵阵嘹亮的歌声。
老张清楚地记得,他刚来逛公园时,凉亭里总是聚集着一拨下棋的人。说是一拨,其实真正下棋的只有两个人,其余的全是看客。其中一位下棋的长者大约八十岁了,但面色红润,每走完一步棋,都要手捻花白的长须,喝一口茶,与周围的人抽空聊上几句。另一个人与其相比要年轻一些,身材高大笔直,不苟言笑,即使落子之后,他的目光仍紧盯在棋盘上,仿佛那枚棋子一旦脱离开他的视线,就会自己长腿跑了似的。起初,唱歌的那个圈子在山坡下,靠近公园的围墙处,离凉亭大约有四五十米的地方。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帮人往凉亭处越凑越近,直至双方发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冲突。冲突的原因自然是下棋的人喜静,认为唱歌的人太吵太闹腾,影响了他们的思考。可唱歌的人说,公园是大家的公园,凭什么你们常年霸占着凉亭?凉亭不仅建在山坡上,可以供人极 目远眺,四周还生长着几棵高耸入云、枝繁叶茂的古槐,遮天蔽日,可谓是整个公园最好的去处。
唱歌人中有个领头的,是个中年妇女,头上顶着一头玉米花似的浓黑卷发,一年四季喜欢穿裙子。夏天是纱质的连衣裙,春秋是呢料的筒裙,冬天是刚好盖过脚面的羊绒喇叭裙,人显得很洋气也很有气质。吵起架来更是不含糊,口齿伶俐,声音尖厉,下棋的那拨人七嘴八舌也盖不住她一个人的声音,颇有些舌战群儒的风范。末了,中年妇女叉着腰,冲身边的同行鼓动说,从明儿起,我们就到凉亭里集合唱歌,大家说好不好?众人齐声喊,好!
果然,第二天老张一行三人刚进公园就看到了这样一番热闹场景:下棋的人照常在石桌前围成一圈;另一圈是唱歌的人,他们正在中年妇女双臂挥动的节拍下,高唱着《八荣八耻》。歌声虽参差不齐,但个个唱得异常卖力,面红耳赤。中年妇女风韵犹存的圆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眼神一抖一抖的,鼓励着她的同伴们。一遍唱毕,中年妇女一个上扬的手势,又接着唱,整整一个上午,一刻不停地只唱这一首歌。
高大壮实的长者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气恼地说了名莫名其妙的话: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说完,搀扶着更老的长者,拎着棋盘悻悻地离开了凉亭。
凉亭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那是欢送的意思。中年妇女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双手下压,掌声这才渐渐平息。
那段日子老张总结出,凡是老李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就会冲他调皮地眨眨眼睛;不开心的时候,老李的嘴角就抽搐个不停,直到老伴推着他匆匆离开,老李的嘴角才会重新回到歪斜的位置。
第二年春天,老李又患了脑溢血,几天后离开了人世,也永远地离开了老张。
老李的死,对老张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每天只要一走进公园,健康时愤世嫉俗、挥着演讲手势的老李就与坐在轮椅上口歪嘴斜、双目低垂的老李如影像中的画面在老张的跟前交替闪现,把他原本就低落的情绪搞得心烦意乱,人也变得多愁善感,郁郁寡欢起来。常常走着走着,突然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嘀咕一句“人生无常啊”之类的喟叹。
有几天,天空总是阴着脸,但既不下雨也不刮风,黑滚滚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压得老张气喘吁吁的。于是,他选择留在家里,休息休息,顺便调整一下自己不宁的心境。
在老王眼中,魂不守舍的老张,像个无理取闹的非法闯入者,习惯了白天一个人安安静静生活的她,对老张突然窝回家中的举动极不适应,但又无计可施。她只能以这种方式迫使老张再次走出家门,还自己一个清静的空间。
在老张的记忆里,自从老王摔了一跤住进医院后,两口子就再没吵过一次架。此前,两人常常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那时候,老王的嘴很碎,像大部分中年妇女一样,喜欢拿吵嘴当消化食儿,抓住个自以为是的理就不依不饶,非要争出个大是大非不可。逼急了,老张会恶狠狠地回敬她几名,话不多,但足以戳得老王肝疼。于是,老王吵得更凶了,还动不动把女儿拉过来评理。那时女儿尚未出嫁,便只能以息事宁人的态度,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劝老王消消气,再冲老张使个眼色,事情就算过去了。过后,老王曾当着女儿的面这么评价老张:说话有劲,不在上粪多少。两人磕磕绊绊的日子就这么循环往复着,过了一年又一年,从未消停过。
老王出院后,为了不打扰她休息,老张主动提出暂时搬到另一间屋子去睡,老王没有表示任何异议。久而久之,习惯养成了,待老王的病彻底好了,老张也没有搬回去的意思。这样,两人不知不觉地跨入了他们这个年龄段颇为盛行的无性夫妻行列。但无论老王还是老张,谁都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老张甚至暗地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至于老王是什么感觉就不得而知了。
出院后的老王像是被医院的来苏水气味给熏安静了,一改平日里急三火四的性格,话也是越来越少。即使遇到不得不说的话,说起来也尽量删繁就简,绝不多吐出一个字的废话。两个人就像哑巴一样,在屋子里走动、吃饭,如果关了电视机,石英钟的滴答声清晰可辨,都有些肆恕?祭险呕骨笾坏茫罄戳几惺艿搅艘恢帜难挂趾椭舷ⅰ@贤醴炊尤莸ǎ灿⒌暮烊蠖庠蟆U馊美险牌奈呀狻!鲈谧约荷肀呱盍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