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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奂!�
白水颓然丢下肥皂,转过头来,额头汗水涔涔,沾湿了头发,贴在脑门上,惊惶看着我询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就在刚才——你转身的时候。怪了昨天我还明明看到你身上很白,一点瑕疵也没有。怎么在今天就忽然长了一只血掌印,邪门!”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摸摸看吗?”
白水稍一犹豫,然后点点头,撩起衬衫。我探手过去,细细摸索,感觉不像是人类女子细腻柔和的肌肤,就像一层软皮革,触觉极为不舒服。我拿自己的手和血手印比划一下,手掌纤小,手指纤长,似乎是女人的掌印。
突然门外舒老头进来,叫道:“老猪……”
白水自己掀起衣服,我正在里面探索,在外人看来,行为极其暧昧,那舒老头哈大嘴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白水脸皮顿时红得象烧热的煤炭,急急忙忙跑出去。
舒老头这时才合上下巴,嘿嘿淫笑:“小老弟,看来你本事不小,居然弄到了一个大学生。不过胆子未免忒大了,大白天就干着调调。啊哈哈!”
我懒得理睬这猥琐老头,想到以白水好面子的个性,教人瞧见这般不好意思的一幕,定是好几天都不敢再见我。正无奈地叹气,忽眼角余光瞥到白水落下的雨伞搁在床沿,拎了起来,犹豫是否寻机送过去,半晌我咬咬牙:“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就爽快干脆,哪婆婆妈妈的!”
于是我飞快地赶到白水寝室,呼喊一番,无人应答,再询问旁边的邻居,说道也是不曾发现白水回归。我暗暗纳闷,拖着雨伞转回。此刻天色渐渐黯下来,未名湖畔一个长挑的女子身影徘徊,看身形似乎就是白水,我高兴地一面迎上前一面打招呼:“白水……”
我笑容蓦地僵住,看到白水脸色惨白惨白如抹上了一层白垩,目光呆滞,口中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词句,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摇摇晃晃走向湖中,渐渐地湖水淹没了鞋子、裤管,也是毫无知觉往深处前行。
不好!白水要寻死!
我丢下雨伞,慌忙冲到湖里,拦腰抱住白水。虽白水不住挣扎,哪敌得过一个大兵的力气,便叫我扛在肩上架回来,然后平放在湖岸的椅子上,连连敲打了她几十个耳光,大声呼喊:“林白水,林白水!快回来,快回来!”
白水倏地打了个激灵,猛然张开惊恐的眼睛,失声问道:“我怎么了?”
我松了口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说道:“我看你好像丢魂了。”
白水用手捂住额头,支起半身,慢慢说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只是刚才从你那边离开之后,就变得迷迷糊糊,什么都不记得,醒来时候就在你身边……我出了什么事情?”
我面色凝重,说道:“我怕,你是中了冤鬼的诅咒,要你拿作替死鬼!”
白水张惶不已。
我继续说道:“在我小时候,淮南一个农村里,一个年轻寡妇和下放的知青通奸,事情败露后寡妇受不了侮辱,投河自尽,捞起来的时候死人都开始发胀,就草草葬在乱坟岗上。有一天,一位大娘路过乱坟岗之后,身上显出两道血指印,晚上忽然发疯,口中胡说八道,似乎就是那个寡妇的语气。后来趁人不备,竟然上吊自杀了!村里的老人说,这是寡妇要下地狱,就找个替死鬼投胎。”
白水纤瘦的双肩颤动不已,可以依稀看到她浑身颤栗,张惶惊恐,平时那作风大大咧咧的清爽女孩子消失地无影无踪,猛然抱住我,哭哭啼啼:“我怕我怕!我不要作替死鬼!”
我一怔,只好想哄小孩一样安慰,心中暗暗奇怪,我见过的小丫头在成吉思汗陵墓中冒险时,英姿飒爽,纵然一时遭到挫折,也不至于如此孤立无援的畏惧。我轻轻拍拍她的背脊,说道:“好好,不怕,不怕,有我在。”
白水低声抽泣:“我知道你在心里笑我,笑我胆小,可是我真的怕死了。以前在那座山里面我遇鬼又遇幽灵,我再也不想碰到这些牛鬼蛇神!”
我嘎噔一下,原来白水便是在那里留下阴影,我便正色说道,努力让她有信心:“白水,不要紧张,事情总有解决之道。你安静下来,仔细想想,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白水渐渐地镇定下来,凝神思虑,慢慢回忆:“好像就是从今天下午开始,刚在下雨的时候,我正好闲着,顺便把书送给你。走到未名湖边的,隐隐感到背后有人跟着,我回头看却没有任何人。于是心中害怕,加快脚步跑到你这边。”
“虽说是下雨,大白天的就有冤鬼跑出来,邪门啊!再说,再说,听说北京大学以前是一个皇家园林吧,福贵之气很重,照理不会存有冤鬼幽魂,莫非发生了什么奇怪的重大事情!”
猛然,我一震,和白水不约而同地喊出一个名字:
“老舍!”
第二部 燕园血魅 二十五
(更新时间:2006…7…21 12:12:00 本章字数:2288)
我念书不多,除了课本和语录,其他读过的书屈指可数,老舍的作品没有碰过,但听说他的名气很大。当日白水初带我游览校园,途经未名湖畔,就指点该处乃老舍跳湖自杀之所。那时还叹息不已,为何不像巴金茅盾一般挺过来,所以记得清清楚楚。当一想到溺死鬼寻替身,脑子不加思索地就弹出老舍字样!(注:历史上老舍是在太平湖自杀身亡,本文为了小说情节的需要,移到了北大未名湖,读者请勿误会。)
白水簌簌打了个寒颤,眼光移往未名湖,此刻天色转暗,湖水远处一团漆黑,弥漫着一股未知世界的黑暗恐惧气息。她努力睁大眼睛,似乎就能穿透历史的屏障看到:一九六六年八月二十三日夜,文革的炸药包已经绽放它最初的可怕威力,老舍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一根又一根地抽烟,烟蒂堆满了整个烟灰缸,不少都落到木桌上,烧出一个个小洞。作为一个文人,他无法忍受这种压抑的气氛,毅然决然地步入湖水深处,杀身成仁!
稍微思虑一番,我心中却又暗暗纳闷起来。大人物归天后,鬼神有灵,气魄也当大地紧,譬如关帝作了武圣,尉迟和秦叔宝成为门神,顶不济当,好歹也是城隍一类的,如老舍之身份,死后起码也升入文曲星级别,哪会这么小气,居然寻自己的学生作替死鬼。
白水转身面对我,脸有惧色,说道:“恒淮大哥,我们回去吧!”
我点点头,说道:“我送你。”
两人踱步于北大幽静的校园内,不少路灯损坏,因官僚主义发作,尚且来不及修,有的地方黑咕隆咚一团,不免为这个前皇家园林添了一笔不详之色。我送白水到了寝室,她打开电灯,为我泡了一杯水,随意聊了几句,看天色不早,我不便再呆下去,站起身告辞:“我先走了,若是有什么事情,来叫我即可,或者告诉舒老头也一样。他会转告的。”
我站起的时候白水还坐在床沿,满脸惧色,待我转身到了门口,她忽然扑过来,紧紧抱住我的后腰,哀求说道:“你不要走,我真是害怕的要命……”
我低下头,女子的脸上有种悲凉的哀怨,无限留念的遗憾,刹那间不由得与玟琳过世前的表情重叠起来。
我不是傻子,怎能不懂白水的心思呢?
于是电灯按灭的时候,激情霎时迸发出来。我大吃一惊,白水明明还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处子,放得很开,后来渐渐觉得她有种自暴自弃,或者说满足临死前愿望一样的做法。
我素知其好面子,纵然心中喜欢,也不敢表现出来,甚至会故意装出凶巴巴的模样惹对方生气,这样也是为了多接触一会儿。我多次救过她之后,其实心中暗暗有了感觉。加上玟琳因她过世之后,更有一种以身相许的味道。只是她为人不如玟琳大方,显得有些小气,迟迟不敢表示,我则是长期陷于玟琳的怀念中,对她更多视而不见,直到此刻才发觉!
激情过后,白水又惊又累,已经睡熟,象一只章鱼一样紧紧缠住我,不肯放开。她个子本来就高,再加上我一个,狭小的床铺越发拥挤。我心中正在思虑,究竟该怎么才能帮助白水。到北京城里寻几个道士和尚作法事?一来文革刚过去不久,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再说,学校肯放进来吗?那么只能我自己想办法了,我又不知……
忽然心念一动,北大图书馆不是号称中国最大,藏书最多,说不定就藏有这些破邪除魔的书籍,估计文革时候可能会丢掉一些,现在应该陆续要回来了吧!
主意已定,我便抓紧时间休息,然后挨到凌晨四点醒转,费尽心思不至于吵醒又能脱开白水。万一早上被她同事看到,这破鞋和流氓的黑锅,我们是背定了!
我摸黑在她房间里搜罗一番,偷走白水的图书馆借阅证,先回家梳洗吃早饭。八点一到就跑到图书馆,那门卫向我要借阅证,我拿出来飞快晃晃,又塞进去。上面贴的可是白水的照片啊!门卫见我衣装整洁,看年纪以为是学生,倒也不细究。
我在偌大的图书馆里面四处找寻,心想这些封建迷信的书籍,能保留下来的定然放在古籍部,果真找到一些,拿出一看,顿时傻眼,又是文言文又是繁体字!我硬着头皮看,囫囵吞枣看了不少,中午时分去吃饭,路经档案馆,心念一动,那老舍有什么留下呢?
于是下午冒充工作人员偷偷溜进去,哪知不晓得档案保存方式,看着别人,费了半天才学会,摸出老舍的档案。当年老舍去世之后,有三人自称亲手打捞了老舍的尸体,分别是片警郝希如、朱军和修理厂工人白鹤群。怪哉,死一个人,怎么有三个人号称捞出他的尸体呢?
我看时候也不早了,一整天都不搭理白水,一定着急的要命了,于是我先赶到白水的寝室,哪知门开着,人却不在。她的邻居说道:“你是不是那个和白水搞对象的?”
我难得老脸一红,随后心底一沉,那人说道:“白水发了很厉害的高烧,送进校医院了。她虽然很瘦,但身子一向很健康的啊!”
我转而去了校医院,打听到白水的病房,正由她的同事照料,见到我纷纷说叫白水对象来照顾。我无奈地摇摇头,白水实在是个不擅长把东西藏在心里的女子啊!一发烧说胡话,嘴里喊的都是我名字。虽然地位悬殊,幸好当年鼓励大学生和工农子弟兵结合,我这个前工兵和现锅炉工,不至于受到歧视。
白水得了很严重的感冒,病情暂时控制下来,须得住院观察几天。现在没有什么人生病,病房里面只有我们两人。我没钱买床位,只能趴在她病床的床沿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感到背后冷嗖嗖的凉意,徒然张开眼睛,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今夜月明,皎洁的月色之下,晨间白水换下的衣服,直挺挺地悬浮半空之中,月光穿透薄薄的衬衫,衣服内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仿佛是一个透明人穿上了她的衣物,一步步缓缓走出去。
鬼附衣!
今天终于离职了
第二部 燕园血魅 二十六
(更新时间:2006…7…22 9:28:00 本章字数:2218)
传说鬼没有实体,若是显身,必须附着在某样物件上,沾满生人灵气的衣物最为理想。这恶鬼想要作甚?如今想来,白水这场大病来得也是莫名其妙。她虽然身材瘦弱,可是体格健康,纵然在内蒙古草原那般恶劣的环境下,风餐露宿,亦是同我这受过特殊训练的士兵一样坚持下来。
鬼附衣浮在半空,慢慢移向房门,空空如也的袖口鼓荡空气,吱啊一声打开门锁,穿过房门。我悄悄跟在后面,惟恐教它发觉。
深更半夜,校医院的走廊静悄悄,十五瓦的灯泡放出昏暗的光线,照射一件衣服浮在半空,感觉尤为妖异。鬼附衣移到大门口,外面值班室医生视线叫窗户遮住,只瞧见一个白色的衬衫,站起来喝道:“什么人,半夜……”
我只听到噗通一声,可怜的医生,怕是吓昏过去了。谁看到这样一种鬼魅的状况能不害怕?纵然是我,不过壮大胆子,面前跟随,其实双脚直在打哆嗦。
鬼附衣飘荡在北大幽静的校园里面,幸亏此刻正值夜半,几乎没有什么人在外徘徊,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