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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麽,再见——还是永远别见比较好,夜神月。)
下一秒,电话里只有嘟嘟的机械音,麻木地重复回响。
月盯著手中的电话微皱起眉。
心里隐隐升起不安的预感,N的态度未免也转变得太快了,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已经见过L了一样。
随後为了心底浮现的荒谬推测而自嘲地笑起来。
他的计画很完美,没有任何可能出现的差错,L并不知道他和N约在哪里,更不可能跟踪得了他。
可是内心挥之不去的阴霾之感,却还是让他下了回去饭店见L的决定。
看来这出死神导演的闹剧,还不能如他所想的那般,演到落幕的时候了。
“月,回来了?”
“嗯。”
“和‘L’的见面……”
“抱歉,我暂时不想说这个。”他走到他身边坐下,轻叹,“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所有情况告诉你的,好吗。”
“好。”L放下了手边的工作,靠在他身边,熟悉的体温,气息,呼吸随著相触的身体传递而来,“你看起来很累,休息一下吧。”
“……呐,龙崎。”唇齿纠缠间的空隙,他这麽问著,“你爱我吗?”
月凝视那双深如子夜深渊般漆黑的双眸,那麽专注而深刻,仿佛要透过那层遮蔽深深看进他的灵魂里一般。
“我爱你。”
那一瞬间,月知道,有什麽东西的确改变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与其说是龙崎,不如说,更像是L——
L。
那个很多很多年前,会对他说,夜神月就是KIRA的——L。
爱比死,更冷。
三十
我爱你。
我爱你。
除了如此低声诉说,我们还能做些什麽。
夜神月看著眼前的男人,黑色的发,黑色的眸。
他甚至忘记上一次这样看他,是在多久之前的曾经。
很久,很久。
在那後来不知多少的时日里,他也曾这样看著他,在梦里。
他用手轻抚上L脸庞,极轻,极轻的。
“月,你……”
“嘘。”他将唇覆上那微启的口。
什麽都别说。
在他方才面对N,或者是离开饭店的路途里。
他平静的思索著,关於曾经,还有未来。
该怎麽做,必须怎麽做,他想他比谁都明白。
当一切事情落幕,当他放下KIRA的身分,就该是他离开的时刻。
直至接到N的电话,打开饭店房间的门,他仍旧说服自己,一切不过是合理的怀疑L恢复了记忆,因此,他站在这里。
然而他所有的思绪却在那一声”我爱你”里,轻易的瓦解了。
他多想告诉他,告诉他他们已经失去了交缠的理由。
当我不再是KIRA,当你也不再是L,
我们该拿什麽理由相拥。
然後他们接吻,做爱。
在对方眼中看见欲望的色彩,将身体放纵在本能的律动。
他一次又一次抚摸那汗湿的黑发。
在气息交缠的吻中十指紧扣。
第一次,他并不是以KIRA的身分,而是做为夜神月,和这个男人交缠。
仅仅只是夜神月。
将手掌贴上L的胸口,掌心下传来的,是那生命的脉动。
他真切的感受到,这个男人活著,L还活著。
曾经,那在他怀中冰冷的身体,就像一场梦。
缠负著他直至死亡的梦,
是梦,也是罪。
他用手掌遮盖住了眼,挡去了所有的光线,直到脸庞覆来湿润的气息,L伸出舌尖,一下又一下轻舔著他的脸颊。
“别哭……别哭。”
他听见那个男人在他耳边这样低声说著,带著一点点的无措。
於是他伸手按下L的肩,有些颤抖的将脸埋入他的颈项,如同一个孩子。
嘘,只有这一刻,什麽都别说。
早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布帘在房内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夜神月坐在椅上身旁是简单打包的行李。
L趴睡在有些凌乱的床被上,散落的黑发遮盖住了他闭起的双眼。
月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身後透出的阳光在脚边的地毯上印照出一小块阴影,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最终,他提起一旁的行李,轻声走至门边,只留下细微的门板开合声,没有回头。
因此,也没有看见那在他身後张开的凄黑瞳眸。
月站在电梯前,抬头注视著闪烁的楼层数字伴随著机械的运作声上升,踏入那窄小的空间里,按下了楼层键,他将背靠上了身後晶亮的镜面。
曾经,命运将我们捆绑在一起。
曾经,你在我怀中就这样逝去。
现在,我不再是KIRA。
现在,你不再是L。
这一次,
我还你自由。
三十一
他安静地凝视著,在狭小无人的空间内,梯门旁小小的液晶显上红光的数字一直在慢慢下降。
缓而轻柔的,坠落。
5,4,3,2,1。
离别倒计时。
他闭上眼,任黑暗吞噬。
如此无望的爱情。
在这样多这样多的年之後。
脚底传来停顿瞬间的震动,随著打开的门,一个陌生的世界正等著他踏入。
那个世界里,没有KIRA也没有L。
NOTHING。
握紧手中简单的行李踏出电梯,一步也不曾回头。
我们两个人最好的结局。
是各走各的路。
——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
“啊,是问……登记名为山田大郎先生的?是的,客房记录里有……”
大堂柜台服务员和什麽人的对话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顺著声音的出处微侧过头,是三名身著黑西装的外国男人,操著一口并不流利的日文,因为戴著墨镜,看不太清楚脸部长相,陌生人——起码可以排除是L的过往朋友或部下,也不可能是N派来的。
那麽,与L相关的人,便只有一种可能——
敌人。
“先生,我们先给山田先生的客房打个询问电话,请你们在那边的沙发上稍等一下好吗。”
黑衣的男人们因为服务生的话而转过了身朝他身後的沙发走去。
“……!”
月的视线在触及男人们胸前别的徽章後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Azrael——以义大利黑手党为核心的世界犯罪组织,就是以这个徽章上为标志。当年L曾对他说过几个破获的世界级大案,其中就有瓦解这一组织的案例。
“Azrael的残党,一直都没有放弃过追杀我。作为L,若说到我的死亡方式的话,最有可能的就是被我曾追查的犯罪者杀死吧——无法预知的,不过是死在谁手上而已。”
那时的他,确实是这麽说著的,喝着甜得腻人咖啡,用著轻描淡写的语气。
即使已经过了六年,这个组织竟然还未放弃过追查L的下落……是一直在监视N——不,是他自己以及N替代以後的“L”吧,这次他和N的会面动作较大,若是有人存心监视的话,要发现L也并不是难事……
还是,太大意了。微皱起双眉,双手下意识地握成拳。
“嘿嘿嘿嘿……月你真的要走吗。”头顶传来流克尖锐刺耳的笑声。
流克……从他决定离开起,它便一直是这样不断发出异常的笑声。
现在看到这些人,他突然明白了它爲何要笑得如此。若他没猜错的话,L的寿命……
“……”
不远处的男人们低低地用义大利语说了些什麽。
来往人群纷乱吵杂的脚步声。
死神的笑声仿佛割裂空间。
时针和分针安静旋转。
滴答。
滴答。
滴答。
他终於在暂短的静默後像是突然跃起的豹一般冲回电梯,苍白的手指按上了向上的按扭。
“龙崎!”用了最快的速度冲回房门前,用力而急促地不断拍打著。
不可以,不可以。
你不可以死。
“龙崎!开门!”
再一次,六年後的再一次,看到你站在我面前。
一直不肯承认的,是那瞬间几乎想要落泪的喜悦。
那句一直被扼杀掩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语,终在这一刻再也无法隐藏。
你活著,你活著。
——太好了。
“……月?”
门被缓慢拉开,他手抵在门板上用力将门撞开,用力握紧L的手腕。
“这里很危险,没有时间解释了,跟我走!”
所以,所以。
你要活著。
一直一直,
好好活下去。
三十二
如果,如果。
如果我不是KIRA,
如果你不是L,
我们是否不会相遇,
不会相爱。
他们在走道上奔跑,月第一次发觉,原来这一条路是这样的漫长。
在经过电梯口时,他甚至没有时间多看那上升中的闪烁数字一眼。
就在几秒钟前,L看著喘息不止的他,什麽也没说的反锁了门把,那漆黑的瞳眸彷佛明白了一切。
——如果,如果是L,那个没有失去记忆的L,就不会这麽毫无保留的相信自己吧。
然後他笑了。
著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这些的自己而笑。
多麽愚蠢。
他们奔跑至逃生间,转身反锁上铁门的那一刻,月听见那电梯门打开的提示声,於是他再度扣住L的手腕往楼梯下奔走。
那踏在台阶上的回响声是多麽的刺耳。
带著一种奇异的规律,彷佛击打著他的心脏,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一格接著一格的阶梯彷佛永无止尽,他甚至开始感受不到四周景物的流逝,只有冰凉一片的手心是这样清晰。
直到那透著光亮而未关上的铁门,伴随著数字「1」的出现,他深吸著气,侧身靠上洁白的墙,探出头看了眼大厅。
华丽而灿烂的水晶灯与大理石地板互相交映,黑色西装加上墨镜的男人显然在悠閒奢华的氛围中显得突兀,夜神月屏息看著,只见那男人皱眉对著手机似乎在说著什麽。
——看来是被发现了,房里已经没人的事实。
他仰头吸了口气,接著再度拉住身旁的人,自阴暗处闪过门边,继续往奔走下楼梯。
近乎无意识的数算著台阶数目,最後压低身体穿过一辆又一辆各式轿车。
尽管在进入停车场前他已经谨慎的观察过每一款车辆,仍旧是在最後通往收费口的上坡弯道处的晶亮镜面里,看见身後远处一台黑色宾士往这方向前近。
——糟了。
他心里暗叫著。
此刻已经无法在做任何冷静的盘算,他扯过L就往出口奔跑,瞬间洒入眼帘的刺目阳光让他不适的眯起了眼,脚下却是不敢稍停。
耳边传来路人的惊呼声以及车辆的喇叭声,对他而言却犹如慢速电影一般,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很不真切。
只有身後那人自掌心传来的温度,
那麽真实。
他们闪躲著在人群中奔跑,直到眼前占地广大的公园跃入视线,月感觉到自己彷佛松了一口气。
拉著L跃进树丛里,连带的力道过大,使两人在有些杂乱的草丛里翻滚了两圈。
那刺刮过脸庞的枯枝让他感觉有些疼痛,手臂也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摩擦出一条红痕。
用手背擦去脸庞沾染到的露水,月往身旁的人看去。
只见那黑色的,原本就不怎麽整齐的发丝此刻更是升华至了一种艺术型态,那呆坐在草坪上的人睁著大大的熊猫眼,好似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那带著惨不忍睹皱折的长袖无领上衣,似乎原本就有些不合尺寸的牛仔裤更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歪斜至诡异的角度,没有穿鞋的脚底板还有些灰黑的痕迹。
“我从出生那一刻开始累积的活动量,我想都没有刚才那麽多。”L张开五指用有些不协调的动作拍打著身上的灰尘。
於是,下一刻夜神月别过头抖动著肩膀无法克制的大笑了出来,一手抵上额头,甚至有些换不过气。
彷佛刚才的紧绷都是一场玩笑,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弯下了身,感觉到腹部因为剧烈的收缩运动而有些疼痛。
多麽可笑,
未死的L,未死的KIRA。
在每一次他以为该是结束的时候,
命运给了他们这麽大的一个玩笑。
多麽可笑。
他喘息著平复笑声,仰头的角度看去是被树荫遮蔽的绿色轮廓,然後他侧过头,看见那双黑色瞳眸。
那样专注的看著自己的瞳眸。
於是,他轻轻的牵起了唇边的弧度。
这一刻,他彷佛明白了所有。
如果,如果。
如果我不是KIRA,
如果你不是L,
如果我没有回头,
如果你不愿停留,
如果,
如果。
我们之间存在著这麽多的如果。
唯有我爱你,
不需要理由。
三十三
时间的齿轮扭曲著滑过。
还剩下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