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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气派与刘氏
春晓回到下院,就见月盈也在,正陪着舅妈说话,两人坐在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中午的阳光正好,将灰蓝色的衣裳照的有了些许光泽,就在舅妈的手边,放着矮桌,茶点瓜果摆放的整齐,只舅妈的脸色却黑沉沉的,桌上的东西一点没碰。
“舅妈来了。”春晓脸上带着笑,月盈忙站起来,伸手服侍春晓除去披风,走去里间放好。思华端了盆热水进来,打湿一块手巾,热乎乎的递给春晓,春晓擦了手,转过身来坐下,思瑶稳稳奉上果子茶,笑着道:“打您去老太太那就把茶沏上了,有些凉了,才隔水热过,现下喝着正好。”又与舅妈说:“我们姑娘只吃果子茶,旁的茶不爱,给您老沏的老眉君,就那么点儿,三爷爱这口,您有福气尝尝看。”
舅妈弄的一愣,眼花缭乱的看着春晓进门后这一连串举动,妥妥的高门奶奶的做派,与在家里时那个闷声不吭的外甥女一点边儿不沾,不由拘束起来,也不敢再摆脸色,听话的把茶端了起来,哪想茶汤还滚热,把她烫的直抽气偿。
思瑶吓一跳,忙低头去看,“舅太太您如何了?唉,都怪奴婢,忘了说这茶是滚烫的,得凉凉。撄”
舅妈摆摆手,粗养的女人哪都糙,这点痛一会儿就过去,把茶碗放下,道:“不碍事。”
春晓也看了看,叫思瑶去拿药膏来,舅妈说不用,思瑶已经翻了来,叫思华给舅太太捧着镜子,她则用银搔头挑了一点儿出来,轻轻漫在舅母擦了粗劣胭脂的嘴唇上头。
舅妈只觉得嘴上清凉凉的,等思瑶让开身子,忽就把她吓一跳,惊呼道:“这是啥镜子,咋磨的这样亮。”
思华噗哧一乐,又连忙敛住笑,与舅妈解释道:“这是西洋镜子,照的可真亮了,舅太太看看,连脸上几颗痣都看的清楚的。”
舅妈挨近了左看右看,但见自己脸上匀的粉一块块的并不匀称,嘴巴上的胭脂也深浅不一,脸上一热,伸手摸了把,结果还不如不碰,脸上硬生生画出分水岭来,不禁尴尬的笑了笑。
春晓在吃了几口茶,道:“大秋身子还好吧?怎么没把小秋带来玩。”
舅妈从镜子上移开,忙接话道:“那位马郎中来家里给大秋号了脉,重新开了方子,这方子吃的渐强,还有嘱咐咱们给大秋做的药膳,大秋吃着生出写力气来,前儿还在屋里走了走,多亏你带来的那些药材,如今每顿都要用上。”又说小秋:“太淘气,把家里的耗子窝都捅了个遍,耗子见了他比见了猫还害怕呢,带来怕要惹祸,让我拘在家了。”
思晨几个听了就笑,春晓也笑道:“不打紧的,舅妈下回把他带来吧,丢家里怪可怜的。”转头吩咐思晨:“去灶上叫做几样甜点,让舅妈给小秋带回去打零嘴。”
哪个当娘的不喜欢旁人对自己孩子好呢,那比对她说多少好话都管用,立时的,舅妈这脸上就露了真心的笑容,道:“让你费心了,我回去告诉他,是他姐给他特意带的。”
春晓见舅妈能心平气和的说事情了,因问:“舅妈不是闲人,怎么今天有空到我这来。”
一提这话,舅妈眼睛一立,鼓着腮帮子就要说什么,但见丫头都在,又咽了下去,与春晓使眼色。
春晓左右看了看,丫头们立时会意的齐齐退了下去。
舅妈再一次见识了春晓的‘权威’,暗暗咋舌羡慕,待丫头走干净了,说道:“上回与你说做酒楼,你让人送了五百两来,我便赶着去事前看好的店面下定金,不想有人看好了,早我一步,我寻思是咱们先来的,就想请房东容一容,哪想房东还没说什么,那租客却是难招惹的,呵斥我是乞丐,叫我带着要饭的银子滚蛋,哎呦,如今回想起来还气的我肺子都要炸了。我一个妇人不好与男人撕扯不清,过后我去探问,才知道正是原来咱们街坊,老刘家的那个外甥,原是开了一家酒楼赚到了,要再开一家银楼,还说要做就做沥镇最大门面,身后有人,生意好做。”
春晓听说是生意上的事,便上了心,“他们做他们的,这一家门面租不下来,再换一处就是,做生意和气生财,舅妈不必理会那样的人。”
“我是不想理会,可你知道怎么着,原是那刘家姑娘要嫁的就是龚三爷,他们家脸皮厚的,到处说龚三爷是他们老刘家姑爷,呸,撑死是个妾,比谁高贵哪去,装的跟正经亲家似的,也不知从哪打听到咱家姑娘也在府里侍候三爷,跑到你舅舅跟前摆阔气、耍威风,叫你舅舅给他们请安问好,还说,他们闺女进门,你也要给磕头敬茶,没叫咱们磕头算客气的了。”
春晓愣了愣,心想真巧,没想到新姨娘是舅母的熟人,可这无缘无故的寻人晦气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舅妈在和人家强租店面的时候说了不好听的或者做了什么,叫人记恨了?因道:“既与老刘家是老街坊了,怎么说话这样不留情面?”
“我也纳闷呢,早见面还要聊上两句,我与他们家老寡母一处做过针线活,老寡母扎鞋底子又厚又扎实,手艺好的很。后来咱们搬走了,东西住着,就难见面了,可也不至于结仇,见面掐的跟乌眼鸡似的。”舅妈也纳闷,也因着原因不明,越发心里不舒坦。
春晓见舅妈并未藏着掖着,想到另一种可能,不禁皱眉,刘氏没进门就与她较劲儿,也太没道理了些,这府里她不是姨奶奶,她要较劲怎么不针对红绫,难不曾自己的名号还传到市井里去了不成?忽地面色一变,想起三爷叫人清雪路,十几个商队借过,后来就有传三爷盛宠丫头的说法。
可又想,若刘氏就因为这点子虚无缥缈的传闻而纵容家里人去找旁人麻烦,那便真是心胸极其狭窄的了。
春晓暗叹口气,道:“那舅妈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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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劝远走
舅妈也不含糊,直言道:“若你是个争气的,就把那家店面盘下来,打他家一个没脸!”
春晓头疼了,“只怕不能。”见舅妈渐渐脸色不好,春晓道:“一来,刘氏还没进门,闹起来也是她自己没脸,叫街坊看笑话,三爷知道了必然脸上也不好看,既如此,我何必费力配合她?叫她一个人卖力的折腾的去。再来,什么进门磕头敬茶的,没这样的规矩,她们再去家里闹,舅舅、舅妈不用理会。”
“可他闹起来,说的混帐话,哪里就讲道理了?想不理会也不成啊。”舅妈哭丧着脸道撄。
春晓细细思量了一番,试探道:“舅妈想没想过离开沥镇?”
“啊?”舅妈惊讶的回望着春晓,不知这外甥女是何意偿。
“刘氏还没进门就这样折腾,并非善类,她是姨奶奶,我只是个没名没分的丫头,在三爷眼皮子底下不能把我怎么样,可你们在外头,只怕不会好过。总不好常常因为一些闲言碎语或是小打小闹的去与三爷告状,三爷早晚不耐烦,咱们家也落不了好。不如避其锋芒,远远离了去。”见舅妈急着要否定,春晓又道;“三爷在许多地方都是显赫威风的,何必与刘家在一个地面做二虎相争,舅妈不如回去与舅舅商量一番,到南边去,指不定几年光景便做上富家翁,另外南边气候四季如春,对大秋的病极有益处,大秋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养好身子嫁个如意郎君,舅妈不高兴?”
提到闺女,舅妈没再急着摆手,嗫喏着嘴角半晌才道:“那舅妈回去与你舅舅商量一下吧。”
“正该如此。”春晓点头,伸手推桌上的瓜果糕点,“舅妈尝尝,据说和宫里的一个味儿。”
舅妈现在满是心事,应声捻起糕点尝了,竟似尝不出什么,站起身道:“我先家去了,等和你舅舅商量好了给你带信儿。
春晓算了算日子,道:“不必,我月底要家去住两日,到时咱们再细说。”月底是龚炎则纳妾的日子,她想来想去觉着还是避出去的好,眼不见为净其实就是装聋作哑。
舅妈告辞家去,春晓叫丫头给装了不少吃食并一小箱笼的衣裳,许多是七丨八分旧的或是颜色老气的,思华收拾出来规规整整,舅妈见都是极好的料子,也是满意的,何况春晓还另外把水银镜子也给了她。
舅妈走后夕秋还念叨:“上回去不是送了不少料子,怎么舅太太还穿的灰蒙蒙的,也不想想人家要说姑娘不顾念娘家,自己穿金戴银,却叫舅妈穿的不如个梢有体面的妈妈。”
春晓悻悻的歪在炕上,道:“是我考虑不周,她哪里舍得动那些料子,必是要留给大秋成亲的用。”
夕秋撇撇嘴,没再说话,与思瑶张罗着摆饭,心里却犯嘀咕:“也不知舅太太来与姑娘说的什么,竟是百般盛情留饭也不曾吃,急急的就去了。”
春晓并没胃口吃东西,翻了个身,闭目养神,想的却是龚炎文说的光怪陆离的事,还有舅妈来提到的刘氏,竟是没进门三爷便上心帮扶她们家,说自己不难心,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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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梦里花落知多少
一晃龚炎则走有十天,这一日春晓又是一宿的梦里光怪陆离,天不亮就披着衣裳坐起来,伸手把帐子绑好,下了地,光脚趿拉着些站在窗户边往外看,外头黑洞洞的,琉璃的窗户上挂着一层冰霜,窗缝里溜进凉气,不一时就将被窝里那点热气散光了。
春晓将衣裳拢了拢,回想着梦里的光景:篱笆院子栅栏门,开门就见两溜葡萄架子,该是秋季,葡萄粒儿饱满紫红,就这么看着也觉得满满的甜心儿,从葡萄架底下穿过,有个小小的天井,有石桌石凳,石桌上刻着棋盘,她见棋面规整,半残的棋局,落子却是一丝不苟,就听有人说:“你还不走么?她不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来!偿”
是一男一女的声音,她听出男人是那个师兄,女人也很熟悉,但却没想起是哪个。
她小心试探的向前去看,声音是从正房明堂里传出来的,还没走近,又听师兄说:“她一向守信,一定回来。撄”
“师兄,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她不回来……她死了。”女人压抑着哽咽道。
“胡说!”师兄暴怒的大喝,与记忆中的温润儒雅全然不同,随之是兵刃抽动的尖锐声。
春晓吓了一跳,忙扑到窗户上去看,茜色的纱窗绷的平滑,她用力抠了个窟窿出来,像是勘破天机,透过小孔洞向里张望,看到的是白衣翩然的男子,手按着桌子,身子微微向前倾,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然正极力压制着怒意,再看,一把雪亮的长剑抵在他心口,拿剑的主人该就是那个激怒师兄的女人。
以春晓的角度,并不能看见女人的真容,她正背而立,身段十分袅娜,穿着同样的白衣,腰上系着朱红的丝绦,颈子粉白,头发乌黑,一侧耳垂戴着珊瑚坠子,随着女子气息的起伏,微微晃动。
师兄样貌微有变化,虽还是干净儒雅的面容,却能看出眉宇间的憔悴,眼角与嘴角都有了岁月留下的细纹。
春晓记着第一次在幻境中见他,他在草丛边给她包扎脚,那时该是十七丨八的少年郎,在大漠时,被人追杀,他策马扬鞭,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如今再看,三十多年纪,风云沉寂,他眼眸更深邃内敛,儒雅中带着莫测的威压。
原来幻境中的岁月也在慢慢流逝,春晓有一瞬的心酸,忽就见师兄抬手将剑身握住,霎时血流如注,滴滴答答的从掌心坠落。
“你好!你真好!”女人似受了天大的伤害,把剑松开,身子羸弱的向后退了两步,哽咽道:“你明明喜欢的是我,为什么要变心?为什么……她都死了你还要在这里等,等什么?冬去春来、夏至秋末,你等的也许不是她,你只是在惩罚自己,你在内疚,你在后悔,你只剩下痛苦而已!”
“不是!”师兄抓着那把剑丢在地上,撩着眼看向女子,那悠远的目光更似透过女子看向的别人,“为了师傅师娘,为了国家大义,我从不后悔,她也一样,她蕙质兰心、聪慧果决,岂能不懂我?当初她愿意替代你和亲,与我说过,有生之年若能逃脱,定会来这里寻我,如今大周一统,她也该回来了,所以,我要在这里等她,你走吧,别再来了。”
女子听罢不可抑止的抖动着身子,良久,咬牙切齿的大喊:“师傅师娘让你娶的是我,你不是没反驳么?怎么师傅师娘不在了,你就可以反悔了?你做梦!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摆脱我!”
师兄沉默的看着那女子,女子硬挺着身子也望着他,两人似被时间定格,烙印在逝去的光斑里。
春晓幽幽一叹,忽地撕心裂肺般的痴痛,捂着胸口从梦中醒来。
“是梦还是前世?我到底是谁?师兄是谁?他们又都曾经是怎样的存在。”春晓挪了挪脚,伸手想要为自己倒杯水,拎茶壶却是空的,才想起来,自己这一宿醒来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