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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井上垣的深一层目的才更可怕,让老百姓都怨恨太爷爷,让他失去群众基础,甚至老百姓一看见太爷爷的队伍,就主动向日伪军举报,太爷爷他们也就没有了立足之地。所以在井上垣的操纵下,还常常会出现这样的场面:陈宝带着众人在村子里烧杀淫掠,无恶不作,日伪军就忽然急急赶来,于是陈宝他们望风而逃,日伪军会安抚安抚受惊的村民,有时还会帮着救救火什么的。
此时的太爷爷确实处于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中,一听到有人冒充他们“忠侠军”四处作乱,他早就坐不住了,怒火中烧。太爷爷他们也知道,那是日本人导演的一个让他们不得不往里钻的圈套,他们确实无法逃避,总不能让自己的名声任其污毁吧?总不能看着无辜的百姓家破人亡吧?“杀了那帮狗日的!”太爷爷当时拍了桌子,就听到他右手无名指的断裂声。而此前,太爷爷一直坚持中国人不杀中国人,当时大家看着他的样子,牙关咬得咯吱响,两只手攥紧了拳头。他们面临的不是一场好玩的游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会是一场东奔西走,颇费时日的追击与躲避的战争。
已经十几天了,这十几天之内,太爷爷他们的足迹遍布了辽北、辽中和辽南,因为那帮狗日的,一会儿这边撒一泡尿,一会儿那边拉一堆屎,太爷爷他们追得很辛苦,要时时盯着前方,还要刻刻防着背后。井上垣还没有愚蠢到,让陈宝停下来,等太爷爷来打,然后他再大批军马围剿的地步,那样太爷爷绝不会上当。他知道,只有提高游戏的等级和品位,对方才有兴趣一块儿玩。太爷爷也非常清楚,敌人不停地运动,这虽然给他们增加了追击的难度和疲劳,但也给了他们一定的安全指数,套子一动起来就活了,而一动不动等着你的,是万万不能钻的死套儿。太爷爷会在运动中,找时机消灭陈宝他们,而井上垣等待的,当然也是这样的机会。
有几次,太爷爷已摸到了陈宝的尾巴,甚至有一次还交上了火,但很块包抄上来的日伪军便让他们不得不放弃,而他们撤离的方式也总是:让刘邦的骑兵先跑去指定地点,然后他带着步兵钻进密林。翻山越岭是他们的长项,日伪军在密林里却很笨拙,弄不好还会中他们的埋伏,可马匹钻起密林就不行了,若是在平地或山道上,那跑起来就像飞一样,日伪军也没办法。有一次,太爷爷他们还是遇了险,也不知是探马失误,还是日伪军的狡猾,他们差点遭到陈宝和日伪军夹击,好不容易跑了出去,却与另一队日伪军擦肩而过。被抹了一身的骚,却还不了手,这让太爷爷很窝火,而更让他窝火的是,他们现在是浑身有力气,却使将不出来。
那次洗劫了县城,重创了关老道,太爷爷把关老道扔在了老太太那儿,回了七星峰,就带弟兄和家当转移了,他知道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果然他们转移走后的第二天,几个县城的日伪军都集中上了七星峰,当然是扑了一个空。太爷爷他们先是去了第一次和杨靖宇相见的那个宿营地,偌大的宿营地里空空荡荡,看来杨靖宇他们并不是经常到这儿来。等风头过去了,他们又先后去了马架山和奶头山,其间还打了两次小仗,抢了军火库,枪弹也充足,他就和大家商议着,把整支队伍改编了一番。
《祖上光荣》 第四部分第七章 生死交(2)
太爷爷编一百人为骑兵,仍由刘邦负责,装备长枪和短枪;编一百人为短枪队,清一色的盒子炮,由王老疙瘩带队;编一百人为长枪队,由潘大姑娘指挥,配备三八大盖、轻机枪和冲锋枪等长枪。剩下的三十余人,太爷爷就把他们编成了警卫连,交给了柱子;当然不是保护他自己,是保卫“团部”,有彭亮在,这组织机构就全得很。队伍的改编使弟兄们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战斗士气也是鼓着劲儿的状态,可自打那儿以后,就发生了他们被假冒的事,为了追击“冒牌忠侠军”,他们还没大显身手打一场呢。
此时此刻,太爷爷就勒马站在不远处,看着上文描述的那个被劫掠过的村庄,村子里浓烟滚滚,哀声遍地,让他很心痛,他真想跑进去安慰安慰,解释解释,可是他不能,他知道有些老百姓现在已经恨他入骨,有一次他们从一个村庄跑过之后,不大一会儿就有日伪军追过来,他知道,那分明就是老百姓告的密,太爷爷真恨不得抓到那些冒牌货,就把他们的皮都扒了。这时,忽然有探马来报,说有一队日伪军正尾随而来,太爷爷回头看了看弟兄们,说了一声:“撤!”就带头朝正东的方向跑走了。
这猫捉老鼠的游戏,啥时候才能结束呢?
太爷爷厌倦了,他开始觉得游戏有些简单和乏味,他现在之所以还带着弟兄们穷追不舍,殚精竭虑,是因为有一股冲天的怒气在支撑着他,他已不是为了打鬼子而打鬼子,他是为了名份而战,为了真相而战。
井上垣也厌倦了,他忽然觉得这个游戏不好玩了,就像两个孩子跳飞机格子的游戏,跳来跳去也总是那些玩法。更主要的原因,是井上垣觉得这样的玩法太消磨时光,而关东军总部只给了他三个月的时间,现在眼瞅着快两个月了,他不能再虚度了,想改变一下。当然,游戏的主程序不能轻易改变,他就在玩法上添个花样,换一换口味。
那两个月里,太爷爷他们虽穷追不舍,却也并没一味地拼命追赶,有时追累了,就停下来歇歇。他们并不担心会失去那支“冒牌忠侠军”的踪影,因为他们停下来,那些人就也会停下来,显然是故意在等他们。甚至有时,陈宝还会主动返身引诱,或者寻机配合日伪军搞个前后合围,当然也都没得逞,别看太爷爷他们停下来,可他们的脑筋神经还紧绷着,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比兔子跑得都快。于是陈宝又会追起太爷爷来,等太爷爷他们喘够了气,缓过劲儿来,再转身继续追陈宝,陈宝就又跑……这就是两个人的游戏,若即若离,彼此牵引,两只操纵杆,离开谁都玩不转。
其实,太爷爷他们有时停下来,也不完全是为了休息,他们是需要补充给养了,最主要的还是粮食。东奔西走,总不能赶着粮车,抬着粮仓吧?虽然每个弟兄身上除了挂子弹和手榴弹,还都挂着个粮袋子,但每袋子粮食省吃俭用也只够每个人吃一周。那时太爷爷他们的生存境况很是艰难,有自然的因素,当然也有人为的因素,已冬至了,山间滩地,已找不到了野菜,连树上枯黄的叶子都落净了,他们要吃饭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花钱向老百姓买,二是去打劫大户人家,可因他们已“恶名昭著”,原本举手之劳的事,也忽然变得复杂了。
太爷爷原本想到一些村子买粮食,或是去打劫大户人家,可谁知他带着弟兄还没到村口呢,老百姓也不管他们是谁,反正一看见骑马拿枪的就跑,他们早就风闻“忠侠军”近来的所作所为,都怕得不得了,大包小裹,携家带口,跑得很夸张,让太爷爷很伤心地想起他和娘的“跑日本”,怎么跑来跑去,就跑到自己身上了呢?有一次实在筹不来粮食,太爷爷就发了狠,带着弟兄直接闯到一个镇里,那个镇是鬼子兵的据点,有一百多鬼子兵,还有五十多伪警察把守。那一次好险,粮食是抢到了,可也损失了两个弟兄,吃着用弟兄的命换来的粮食,太爷爷就很伤心。
刚下了一场雪,却没站住,太爷爷他们过辽河时,就看到了树挂的奇观。你到过冰城哈尔滨,看见过初春和初冬两季,因松花江而形成的雾凇,那你就能想象得到,树挂是怎样美丽的景象,一两支树挂当然不稀奇,但漫山遍野,全是银白色衬着松叶青边的树挂,就那样一大堆锦绣似的覆在你眼前,难道你会没有啥反应?辽河是辽宁的母亲河,解放前河水还宽且深,日本人常利用它来从上游往下游漂流木材,再从下游装上马车或汽车运到火车站,在运往日本。那时河岸湿气大,赶上气温骤降,于是附近就会形成那样瑰丽的画面。但现在却看不到了,辽河的河床已大面积裸露,阳光下,树影旁,流水潺潺似小溪。
连续多日的追击与躲避,弟兄们的精神状态已绷到了极点,猛然间有这样一幅景象展现在面前,他们就被震撼了,心境都为之豁然开朗。不同的欣赏角度,当然会带来不同的心情。比如说太爷爷吧,虽然河水还没有结冻,但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忽然想起潘大姑娘曾给他读过的一句诗:“铁马冰河入梦来。”他就那么的悲悯和豪壮,他是将自己和这大自然融为一体了。而小月的心情却极欢快愉悦,小鸟一样不停地唧唧喳喳,一会儿问柱子那个树挂像啥,一会儿又问柱子这个树挂像啥,柱子开始还回答她,后来就不耐烦了。小月很喜欢他,他却不接招儿,心里却还念着那个朱疤脸的小老婆,伊有心,郎无意,端的不能风情。
井上垣想玩的新花样是啥呢?他当然不会告诉太爷爷,而太爷爷也不是先知,反正陈宝那支“冒牌忠侠军”,竟突然消失了,怎么消失的,又去哪儿了,太爷爷他们竟都一无所知,就像都突然学会了隐身术。其实,陈宝他们只不过换上了随身带的伪军装,又变回了一队伪军兵而已,太爷爷当然不知道他们这个伎俩。在“冒牌忠侠军”最后出现的一带寻找了好几天,也没什么眉目,大队日伪军却围了过来,太爷爷只好也玩消失,他带着弟兄们在崇山峻岭兜了一大圈,才把敌人都甩掉了,又回到了奶头山落脚。
《祖上光荣》 第四部分第七章 生死交(3)
这时天气已冷了,地上已积了两场雪,弟兄们虽换了冬装,却还面临着缺药的问题,一支打仗的队伍不准备药品,会很凄惨。此前彭亮曾通过联络站,从抗联队伍手中要过来一批药,可这么长时间消耗得差不多了,而抗联队伍的药也很紧缺,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奶头山在两县的交界,太爷爷觉得,还是到翠花表叔所在的县城买药比较稳妥,并决定自己和柱子去一趟,毕竟翠花表叔在当地也有关系,可潘大姑娘不放心,偏也要去,说夫妻在一起好打掩护。就那样,太爷爷把队伍交给了彭亮,三人套了辆马车就上了路。
柱子扮成了马车夫,太爷爷扮成了病人,就躺在潘大姑娘的怀里,三人就那样进了县城。太爷爷躺在潘大姑娘的怀里时,他忽然找到了与潘大姑娘成亲的那个晚上一样的感觉,当时他趴在潘大姑娘那硕大的乳峰上,忽然就觉得她像自己的母亲。太爷爷的到来让翠花的表叔很惊喜,当然也让翠花的表婶很紧张,迎面就是一句:“都这个时候了,你们咋还来?”翠花表叔就瞪了她一眼,她就不敢吭气了。那一天吃了晚饭,翠花表叔和太爷爷聊了大半宿,对于“忠侠军”四处作恶的事他知道,他早就猜出是日本人所为了,认为应尽快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但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太爷爷跟翠花表叔说了他和潘大姑娘已成亲的事,翠花表叔听后也没说什么,却问太爷爷去看过翠花没有,太爷爷就告诉他去过了,却没看成,翠花表叔就安慰太爷爷,凡做大事者都顾不上儿女私情,也正常,太爷爷被说得心里就减了几分愧疚。
为了避免人多眼杂,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从第二天起,翠花表叔就给他的私塾放了两天假,他也能腾出身子来,帮太爷爷他们张罗买药。彭亮是给太爷爷拉了一个清单的,两天的时间里,柱子和翠花表叔都忙来忙去,药就买的差不多了,可还有两种药就是弄不到,那也没办法了。太爷爷三人赶着马车,藏着买来的药品,是一大早赶回奶头山的,他们回去后的第三天晚上,就传来了“冒牌忠侠军”又现身作乱的消息,而且是在薛家镇附近。
太爷爷带着弟兄们走了三天赶到时,“冒牌忠侠军”刚刚抢劫了二王村,就是潘大姑娘的干妈曾住过的那个村子,可当太爷爷想寻找他们时,他们竟突然又没了踪影,太爷爷只好把队伍又拉上了七星峰,先在主峰安营扎寨休息,然后再派人下山四处探查。可等太爷爷他们安顿稳妥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