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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他一眼,想起了什么,忽然转身对跟进来的几个弟兄说:“你们立刻保护老太太回镇里,若掉根毫毛我要你们的脑袋!”还没等弟兄应一声,他就跑出了观门,翻身上了马。老太太知道他要去追赶,忙喊他:“你给我回来!”可人已打马下了山。
关老道是追赶日伪军去了,所以他还没跑到山下就喊:“太君,等一等!太君,等一等!”日伪军向西边还没追出多远呢,听到喊声就停了下来。关老道带着弟兄们跑下山,跑到近前,冲着那个日本军官点了点头:“太君,我看见他们又朝那边跑了!”关老道这回指的却是太爷爷他们跑走的正南方向。日本军官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看他,然后翻身下了马。
日本军官走到摩托车旁,命令坐在跨斗里的那个鬼子兵下来,然后他就坐了上去,拔出战刀来一挥,十几辆摩托就调头绕着山根向南追去。这个日本军官确也有头脑,他知道人已经跑远了,带着步兵包袱太重,根本就追不上,而摩托车的轮子当然要比马腿快,所以自己也索性上了摩托车。关老道带着弟兄们就跟着摩托车后面追了过去,此时的他恨不得追上太爷爷他们,就把他们都碎尸万段,他们当然也跑不过摩托车,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祖上光荣》 第三部分第五章 强嫁郎(11)
太爷爷他们确实已跑出了很远,他们是五匹马六个人,柱子就与小月同乘一匹马,两只手搂着小月的腰,身子就虚弱地伏在小月的背上,小月羞得满脸通红,但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了。太爷爷本以为不会有人追上来呢,心情就放松了不少,他刚想喊着问一下柱子能不能坚持住,忽然就听身后遥遥地传来摩托车的声音,忙回头看,潘大姑娘也听到了,也忙回头看,两人不禁大惊失色。潘大姑娘回过头来喝了一声:“快!”就狠狠地朝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
几个人虽加快了速度,可仍然没有鬼子兵的摩托车快,越来越近了,就听到机关枪的扫射声,子弹就开始在他们身旁飞过,潘大姑娘就一边打马一边举枪还击,小月驮着柱子不方便转身,红梅便也举枪还击。太爷爷也拔出了枪,但他却是瞎打一气,他在平地上手里有枪就神了,可在这马上,他坐稳都很费劲呢,拿着枪就不会玩儿了,至于那个兄弟就更别提了。潘大姑娘在马上双枪打得也非常好,没几枪她就让开在前面扫射的摩托车翻了个,后边的那辆来不及躲就撞翻了,可第三辆却绕过去继续追过来,另一架机枪仍继续扫射。
那个日本军官就坐在最后一辆摩托车上,挥舞着战刀,“叽里瓜哇”地嘶声呐喊,眼看着越追越近了,潘大姑娘忽然急中生智,高喊了一声:“快……快往野地里跑!”几个人都听明白了,一拽缰绳下了路面,就都跑进了野地里。潘大姑娘这一招还是很有效的,野地里积雪很深,摩托车开进来走不了,马走起来却不费劲。果然,所有的摩托车追到路边就都停下来,只是疯狂地操纵机关枪等武器射击,几个人一边跑一边还击,也都松了口气,谁知就在这时,一颗子弹突然打在太爷爷那匹马的后腿上,只见那匹马后腿一弓翻倒在了地上。
太爷爷人就被摔了出去。
那匹马翻倒之后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它的一只后腿已不能吃力了,最终还是没能站起来。太爷爷被摔出老远,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儿,他就觉得自己的右脚脖子上钻心地痛,机枪子弹顷刻间就集中在他的位置,他趴在雪窝里,甚至能感到很多子弹就擦着雪面从他的后背上掠过,他就连翻身的动作也不敢轻易做了。
几匹马跑得快,前冲力很大,潘大姑娘他们看见太爷爷摔出去,拉住马时已经跑出老远了,潘大姑娘对驮着柱子的小月说:“你带人先走,俺们随后撵你!”小月也没说什么,打马先走了,潘大姑娘便和红梅以及那个弟兄调转了马头,往回来救太爷爷。这时就听见躲在一辆摩托车后的那个日本军官,又“叽里瓜哇”地乱叫起来,就见十几个鬼子兵纷纷离开摩托车,都端着“三八大盖”和“百式冲锋枪”跑进雪地里,向太爷爷扑去,潘大姑娘忙抬手就是一枪,跑在头里的一个鬼子兵就应声倒地,其他的鬼子兵一看,都忙趴在了雪地里。
机关枪向马上的几人扫射起来,趴在雪地里的鬼子兵也开枪射击,情况万分凶险起来。红梅就忽然纵身跃下马,在雪地上滚动着,滚到一根横在地上的粗树干后,便以树干为掩体举枪还击,而那个弟兄一看也忙跳下马,学着红梅的样子在雪地上滚动,滚到红梅身旁,也把“三八大盖”架在树干上射击。鬼子兵的火力这才被分散了,太爷爷就趁机侧过身来,看准那架在摩托车上还扫射的机关枪,抬手就是一枪,机关枪顿时就变成哑巴了。
在三个人的掩护下,潘大姑娘已跑到了太爷爷的附近,她便喊了一句:“杨当家的,快上来!”潘大姑娘喊完便伸出了一只手,她的意思是让太爷爷起身靠近,她搭把手,然后把太爷爷拽到自己的马背上来。太爷爷当然明白,但他却没动地方。“潘当家的,就这么几个鬼子兵,咱打光他们再走!”太爷爷说着又打了一枪。“不行,你快听我的,等一会儿大部队过来,咱就甭想脱身了!”听潘大姑娘这么一说,太爷爷才起身,可他刚站起来就“哎呦”一声,又倒在了地上。
原来太爷爷在从马背上栽下来时,右脚脖子就崴了,潘大姑娘见太爷爷表情痛苦,还以为他突然中枪了呢,就急了,忙一带马凑到跟前,俯身一把抓住了太爷爷的脖领子,一用力,就像拎小鸡似的将太爷爷拎了起来,放在了身前的马背上。太爷爷的个头是小了点,而潘大姑娘确实也有两下子,趴在马背上的太爷爷就臊得脸火辣辣地烫。潘大姑娘又调转了马头,便忙喊了一嗓子:“上马快走!”她是喊给红梅和那个弟兄的。
这时的枪声还很密集,那个弟兄听到喊声就想起身,旁边的红梅忙抬手把他按了下去,就听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了树身上,那个弟兄就惊出了一身冷汗。红梅也忙喊道:“姐姐,你们先走,俺们在后边掩护!”潘大姑娘一听也没说什么,打马狂奔了起来,太爷爷是横着趴在马背上的,肚子就被马鞍硌得很难受,直到跑出了好远,追上小月和柱子,潘大姑娘放慢了速度,帮他又挪动了身子,他才稳稳当当地端坐在了马上。
“杨当家的,伤在哪儿了?”潘大姑娘很关心地问。“没……没啥,俺崴了脚脖子!”太爷爷还很不好意思。潘大姑娘就松了口气,但她还是很担心那个姑娘和那个弟兄,回头看了看,已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似乎还能隐约听到枪声,可枪声却是零星的,弱了很多。“姐姐,他俩好像也脱身了!”驮着柱子的小月姑娘忽然说,潘大姑娘就点了点头。几个人就在那儿原地不动地等了一会儿,可还是不见红梅姑娘与那个弟兄跑过来,几个人心里又都悬了起来。
潘大姑娘忽然跨下马,对太爷爷说:“杨当家的,你们在这儿等着,俺回去迎他们!”说着就要扶太爷爷下马。太爷爷也想去,可一想自己的状态,而且还得跟人家同乘,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就乖乖下了马。潘大姑娘又看了眼姑娘背后的柱子:“柱子兄弟,你还能挺住吗?”柱子的头还伏在姑娘的背上,他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潘大姑娘就又对小月说:“好好照看他,等俺回来!”说完翻身又上了马。
潘大姑娘往回跑时,枪声已经停了,等她跑回了一段,就远远看见了那些鬼子兵,可却不见红梅和那个弟兄的身影,心里就一紧:“难道他们都被……”可一想又不对,即使两人都被打死了,总会留下他们的尸体吧,雪地上不但连一个黑影也看不到,而且那两匹马也不见了,看来两人还是脱了身。潘大姑娘就很奇怪:“他们干吗要朝别的方向跑呢?”她真想再跑近些看看马蹄印,好判断一下两个人往哪个方向跑了,可那就到鬼子兵的眼皮子底下了,潘大姑娘正寻思着,一个鬼子兵就朝她开了一枪。
《祖上光荣》 第三部分第五章 强嫁郎(12)
那些鬼子兵原本都上了摩托车,看样子是要走,一个鬼子兵转头时就发现了潘大姑娘。枪声一响,别的鬼子兵和那个日本军官也就看见了,就纷纷举枪射击。“不管了,反正他们也脱了身!”潘大姑娘这样一想,就忙调转马头,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距离很远,野地又走不了摩托车,鬼子兵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潘大姑娘回到太爷爷他们守候的地方,太爷爷捧着一捧雪正喂柱子,柱子脱水很严重,嘴唇都爆了皮。“姐姐,他们呢?”一见潘大姑娘,小月就忙问。“走,咱们去干妈那儿等他们!”潘大姑娘却说。
让小月先上了马,潘大姑娘就扶着柱子坐在了她背后,柱子很虚弱,靠在小月背上会舒服一些。潘大姑娘又扶着太爷爷上了马,然后才跨上马背仍坐在太爷爷的背后。虽然心里惦记着红梅姑娘和那个弟兄,但毕竟没了追兵,马也就没必要跑那么快了。此时坐在潘大姑娘身前的太爷爷,怀里就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因为他感觉到了背上的温暖柔润,这种感觉,跟他从西风庄救了喜凤后,在路上背了她的感觉是一样的。
说老实话,太爷爷没见过潘大姑娘之前,她的形象在他心中是被传奇化和男性化了,但在七星峰上,在潘大姑娘摘掉帽子和围巾的那一刻,他这个认识就受到了强烈冲击,他就和弟兄们一起动了心。太爷爷毕竟也是男人,没有男人不被女人吸引,至于柳下惠,那不是一个男人。翠花让他的心动是不能舍弃的,喜凤让他的心动是可以疼爱的,潘大姑娘让他的心动却是眷恋依慰的。太爷爷就那样体会着,就想起翠花的大肚子,就觉得自己是个色鬼,他就无比羞愧了。
潘大姑娘也正烧得满脸通红,在那紧张时分,她虽也与太爷爷同乘,但注意力却不在这上,现在心思却不由自主地往上靠了。她从来没有这样紧紧地贴过一个男人,尽管太爷爷个头矮小,可肩膀还很宽实,靠得住。潘大姑娘名义上已是一个寡妇,可她还没爱上过一个男人。老刀把子抢了她做压寨夫人,她是恨他的,后来老刀把子对她非常的好,她的恨就随着认命消失了,可那也只是生了感激。她与太爷爷只接触了两天,竟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这个男人了。
没有人追踪,可潘大姑娘也很谨慎,她带着太爷爷他们进了一个村子,然后上了大路,又穿过一个村子,这才到了二王村,这时天色已擦黑了。潘大姑娘的干妈一看她搀着个一瘸一拐的陌生人进来,小月也搀进一个虚弱的陌生人来,心就蹦到了嗓子眼:“丫头,这是咋了?”“妈,你去烧点粥吧,他是饿的!” 潘大姑娘就说,她指的是柱子。干妈赶紧去烧粥,小月就帮忙烧火,等粥盛出来晾温了,柱子喝下去,精神头就好多了,但要完全恢复,恐怕还需一些时辰。
太爷爷他们也是饿了,也都就着咸菜喝了一大碗粥,干妈知道了太爷爷是脚脖子崴了,就要出门去找人,说村东头有一个老头会活脚,潘大姑娘一听很是喜悦,就让小月陪着干妈一块去,不大会儿两人回来了,却没带来老头,原来很是不凑巧,老头的亲家病了,晌午就去了外村,不知道啥时会回来。看着太爷爷的右脚脖肿得像馒头,干妈很着急,太爷爷却说没事儿,等消肿就好了。
天色早黑了下来,可还是不见红梅和那个弟兄回来,几个人又焦急起来,就有些坐不住了,于是潘大姑娘又推翻了两人已脱身的判断,两个人若真脱了身,红梅姑娘肯定会带着那个弟兄找到这来的,难道他们又遭了什么意外?可她明明看见那些鬼子兵还在原地没动的,难道会是……潘大姑娘突然就想到了关老道,她不禁打了个冷战。潘大姑娘的新判断猜对了一大部分,红梅确实被后赶到的关老道纠缠上了,她没猜对的是:那个弟兄却顺利脱了身。而且,潘大姑娘这么判断时,红梅已掉进了关老道精心设计的一个圈套里。
圈套最终圈住了太爷爷,他为此又上演了一出“献身救美”。
潘大姑娘救走太爷爷后,红梅和那个弟兄趴在树干后面,又和鬼子兵对峙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弟兄就脱了身。是红梅让他先走的,起初他不同意,两人边打枪边争执,就看见远处有十几匹马赶过来,都是中国人,红梅一看就知是关老道他们,就急了:“听我的吧,你先走,不过咱们得分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