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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才能赢得和促成大家的赞同、理解、支持、参与、完善、创新?自己为此要做哪些努力?
Are they ready(他们准备好了吗)?
最后这一问,傅潮声下意识地说出声了,反倒把自己吓了一跳。环望周围,并无他人,林岫峰正远远地在山岩脚下向这里走来,梁锷和游峡克跟在他的身后。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前方苍茫无垠的山与水之间,他要在他们到来之前,将上演那出新戏大戏的操作方案好好推敲推敲。在这个问题上,来的几位帮不了他。
那一刻,他有一种独怆然涕下的悲壮感。
好在山水可以明理励志,察微致远。
山与水本身就是相辅相成,又相生相克的。就好比理想与事业的关系,理想造就事业,而理想同时为事业所牵制和冲蚀。
这一刻,傅潮声不知怎的想起了帕特逊。
帕特逊此行对他触动不少,他早就说过,老帕是我们的一个风向标,一只猎犬,是押的一个宝。抓住了他,就大致抓住了近一时期的国际军事医学脉动。他那个讲座,好比抛出了一枚深水水雷,可能它溅起的浪花不大,但暗蕴的爆炸力不小。只是恐怕意识到这一点的有识之士太少,而帕特逊也确实让人很难读懂起来。
半空中传来了一阵“滴——哩哩哩哩”的鸣叫,傅潮声听到这声音,脸上的肌肉立刻放松了。举头望去,一只苍鹰在上方不远处悠闲地翱翔盘旋着,时而振翅打旋,时而展翅一动不动地“悬停”。这是傅潮声饲养的那只“福雷”在向他打招呼、撒娇呢。傅潮声如今只有一个嗜好,就是养鹰。他曾养过伊拉克美索不达米亚鹰、辽东青雕即大名鼎鼎的“海东青”,这只“福雷”是托人从康西草原找来的,最为善解人意。
傅潮声向它挥挥手,“福雷”见状,倏地高飞,又一下俯冲扎向江面,“啪”地飞溅起一片浪花,算是给他一次激情展演。
傅潮声微微一笑,心中暗念道:
牧野洋洋,
檀车煌煌,
驷钅虑彭彭。
维师尚父,
时维鹰扬。
那是描写周武王牧野之战大胜殷军的部族史诗。
“福雷”向陆地飞去,在它身影下面,江湾的那片平房区,隐约传来“叮叮咚咚”打钢钎的声响。工人们已在动工拆平的那一片房舍,正是傅潮声心中面江依山的剑锷顶大楼。
如果林岫峰想象的是艺术之巨厦的话,那么傅潮声构思的则是军事医学的倚天长剑。
第二章(4)
作者:郭继卫
帕特逊从昏睡中醒来。
他坐在上海至洛杉矶的波音…747客机商务舱一个靠窗的位置上。他是从雩都飞上海转机,再准备从洛杉矶飞华盛顿的。
这一连串的飞行,对连日旅途劳顿的帕特逊来说,的确有些厌倦和疲劳。
他打开舷窗上的遮光板,向外看了看。
天气晴好,可以清晰地看见脚下的太平洋,蓝绿色的海面像一张硕大的优质皮革,或者说,像东方少女那细腻精致,而不是白种女人粗糙多毛的皮肤,海浪构成皮肤上规则但不重复的纹理和质感。单就皮肤而言,在地球的同一纬度上及相似自然条件下,像中国这样的人种,真是上帝造人的精品,由此便可以推断中国人进化的历程比西方早百千万年。他们成功地抵御恶劣自然环境风霜雨雪侵袭的历史长得多,他们养尊处优的民族惯性当也强得多。
想到这些,他暗笑自己周游世界这么多次,怎么如今会冒出这个判断?
海天相交处出现了一条深灰色的暗线。实际上刚才就有了,只是他没注意到,而现在越来越清楚了。
帕特逊看了看时间,是了,那条暗线应该就是美洲大陆!他马上就要进入美国了。
从中学课本上他就知道,1492年,大体上也是这个季节,哥伦布乘坐“圣玛丽亚”号快帆船,从巴罗斯港出发,连续航行了69天仍然一无所获,他几乎绝望了。幸好上帝终于让他发现了圣萨尔瓦多岛,而后他发现了美洲。如果他能站到自己此刻的这个高度,起码会提前高兴一个星期。
哥伦布请求西班牙国王支持他冒险远航的目的是找到中国,找到黄金,因为马克·波罗把中国描绘成“遍地黄金、香料盈野”。如果哥伦布真的找到中国,会是什么情况?他会让那个沉睡的东方巨人提前5个世纪觉醒吗?
那么谁能想象世界将会是什么样子?!
当然,也许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因为就在哥伦布出发前近一个世纪,中华帝国就曾经有一支宫廷船队七次远航大洋,但是对中国历史的发展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他们的帝王臣子缺乏一种超前的海洋观念,观念滞后便导致衰败。
帕特逊将头靠在椅背上,看了看面前的液晶显示屏,那上面代表本次航班的飞机图形正在向美国海岸曲线靠拢。
他找到了中国,以及中国的军事医学。他不及哥伦布伟大,但比哥伦布先进。
回家的温馨感开始冉冉升腾,某种自豪也随着此次对两个军事强国的考察之旅即将结束而再次泛起。
人际观、地域观、海洋观、空间观……历史反复证明,谁的眼界能够伴着生产力发展而适度超前,谁就能够成为一时的人类强者和地球主宰。
下一步的视野定位在哪里?是不是该轮到微观世界和人类自身——基因观?
他为科技发展有可能将自己推到当年哥伦布的历史地位而有控制地窃喜。
一个穿制服的小伙子在机舱的过道里转来转去,他知道那是“9·11”后,航空公司在班机上增设的安全人员。
人们怎么说的?恐怖主义是当今文明社会的头号敌人。恐怖主义来的正是时候,它是阴霾、是迷雾,忽然蒙上世界的眼睛。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帕特逊目睹了俄方军事医学继续在为经费的拮据困扰,民族矛盾和恐怖袭击让他们必须竭尽全力去应付。在中国,军医们一如既往地发展为民众服务的项目,医疗单位从外壳(建筑)到内部(设备)掀起追赶现代化国家的潮流,的确,成效是明显的。
但他们均不为帕特逊所虑。
帕特逊是在精心研制出他的基因武器发展计划后,专门去上述两国访问的。他是去探查、去摸底,去看看新的世纪开始后他们准备干些什么。
去的时候他既有些踌躇满志,又有些忐忑不安。现在他略感宽心了。他们正忙些今天的东西,顶多是明天的东西,而他帕特逊是在打算搞出未来的、全新的东西。“革命”一词曾在俄中两国叫得最响,多年来这个词被用滥了,而用上用好这个词汇的恐怕还是他帕特逊博士。
若干年后,是他而不是别人,将让全世界吃上一惊。
不过,令他摸不透的是傅潮声这个老朋友。他在想什么?房子他要盖,“反恐”他要抓,生物技术他要搞,观念更新他要宣传。凭他的智慧和性格,领导一个大学似不应这样散漫。尤使他感到可疑的是:修建规模如此之大的军事医学城,是赶一种时髦,还是真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那个医工兼通的游博士——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傅潮声对军事医学的理解就比自己高一筹——为何对美国的军事医学前沿动向那样敏感?
他常常感觉傅潮声像一个禽蛋,圆滚滚的抓不着看不透,却总让人担心会突然一天破壳而出,变出一个不认识的会跑会飞的新东西。
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俗话说得好,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帕特逊认为基本情况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只是要对那个军事医学城格外注意,最好一两年后再去看看,那时即便傅潮声真在偷偷地在搞什么大的项目,也逃不出他的眼睛。
飞机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帕特逊出关后将从洛杉矶转国内航班飞华盛顿。他会有时间在洛杉矶国际机场喝杯咖啡,看看报纸。他注意到同机抵美的有不少中国学生,他们大包小包、争先恐后的,像群初次远飞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边故作老成,一边新奇地四下观望。这就是全球化。这就是美国文明优越强盛、世界领先的国际地位。这就是美国的科学以及科学家发挥历史性伟大作用的责任和荣耀。
这时,他还万万想不到,他此时对美国的高度赞美,很快就将换成诅咒。
帕特逊想起了江之湄。
这位漂亮小姐当初只身一人背着行囊踏上美国。如果设想她走在这一大帮中国人中间,会发现她有很大的不同之处。她很高傲,是那种天性中的高傲。她很magnetic(磁性),是的,“磁性”这个词用于她很准确,她能将所到之处的知识与技术的金属,包括细小碎屑迅速吸附过去,不需要什么外界帮助;她还能磁化周围的东西:不知不觉中感染上她的特性、学识和趣味,你要是一只简单脆弱的机械手表的话,恐怕会因之完蛋。更重要的,“磁性”一词具有除了人的外表吸引力外,还可以特指内在的品行、智慧、魅力的引申含义。
她令人愉快。
回去以后就马上约她谈谈,谈谈此行的所见所闻,谈谈傅潮声的所作所为,谈谈她那所军医学校的变化以及那个演讲。相信那样的话,应该会使自己对傅潮声的思想脉络有一个更清晰的了解。和江小姐的谈话虽说是大费脑筋的,却也是心旷神怡的。
还有她的去留,如果她愿意留下来的话,管他傅潮声怎么想,可以通过五角大楼卫生助理办公室向中方总部直接沟通。
想来想去,把她留在身边比放回傅潮声那里好。
帕特逊已到了通关处。海关官员看了看他的护照:“你是拉瑞·帕特逊先生?”
帕特逊点了点头。
“请你到海关办公室去一下好吗?”
旁边马上有人带帕特逊去了办公室。
在那里,已有两人在等着他。其中一个向他出示了身份证:是联邦调查局的。
“你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讯问,帕特逊先生。”他说着,给帕特逊递过有关拘捕手续。
“怎么现在在美国可以想抓谁就抓谁吗?我看你们已经成了Go Haywire。”
帕特逊心下大惊,但仍然保持着表面的冷静。他说的Go Haywire(捆干草的铁丝)演绎成流行语,意思就是“发疯了、乱套了”。
那个人没说话。另一个说:“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证据,但最好回去再说。”见帕特逊一动不动,又说道:“你因涉嫌处理机密不当、损害国家利益罪——向外国出卖机密情报,而被
拘捕了。请你能够保持一个绅士的合作态度。”
“我现在不愿和你多说,你们搞错的事情还少吗?”帕特逊的心里终于镇定下来,平静地说。“但是希望你们别耽误我太久的时间,我还要约一个漂亮女士吃饭。另外,还急着修改完善美军生物技术的一份重要文件。”
他随一行人离开机场。
出大门前,他忽然回头望了望人头攒动的候机大厅。那里的人群,都在自由自在地奔拥向各自的目标和方向。
第三章(1)
作者:郭继卫
“你们不能限制我,我同样是在为美国政府和军队而工作!”江之湄径直冲进研究室副主任普雷沃斯上校的办公室。她涨红了脸,说话的语气似在咆哮。
部分歇顶、部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普雷沃斯被吓了一跳。他透过眼镜上缘注视着她:“是谁惹我们的江小姐生这么大气?”他叼着雪茄的嘴角露出和善的微笑,“你仅仅告诉了我实验结论,还没说说过程呢。”
“为什么今天对我查阅资料的限制级别突然提高了?我要看的只不过是往次可以查看的东西,而且原先和我拥有同一限制等级的研究人员却可以畅通无阻,这是可耻的歧视!工作的繁重我可以忍受,但我绝不忍让歧视!”江之湄愤怒已极,抬手擂了擂普雷沃斯的桌子。
“正是这种龙卷风一样的脾气,才使你成为完美的东方女孩子。江小姐,在资料室那里出问题了?是我叫他们这么做的。”上校的嘴角仍然带着笑意。
江之湄是所里研究人员中年纪最小的,她的小脾气在研究室里也是出了名的。她是个品格很高的年轻人,聪明、认真、勤奋,当然,也很刚烈,从没把自己当作低人一等的客座人员,这使得她和别的外籍来访人员迥然不同,这种脾气就是一个标志。人们也往往因此而喜欢她、尊重她,从而以往她所享受的学术待遇比规定要高得多。大家害怕让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