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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法官有着军人的严谨和原则,也许,这就是老婆高爱莲对他放心的原因;同时,他又有着老师的亲和力以及商人的人缘,也许,这也就是在单位能年年评上先进,在家庭能和谐相处的原因所在。
胡法官知道,老婆虽然瘫痪,但其社会地位并不比自己低,她这个作家拥有众多的粉丝,尤其是女性读者,无形当中,也给他这个做丈夫的带来荣光,有许多次,当他人介绍他时,前面总要加一句定语——“他是作家高爱莲的先生”。因此,要不是爱人失去了过性生活的生理机能,他是无论如何不会背叛她而另有所欢的。但尽管如此,他也经常陷入一种内疚和亏欠。
在这样一个周一繁忙的早晨,在仅仅两天没有回家的早晨,他心里急于回家看看,是不是出于一种内疚和亏欠,或者说是思念呢?他自己也说不清,反正,他是要回去看看了,冥冥之中,他似乎担心一种什么。
他把车缓缓地开入园岭新村,经过银行和新一佳超市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这两个单位打开了大门,开始了一天紧张的工作。他知道,这个时候,正是上午九点。他想起法院自己的科室有一个会议,便拿起手机,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把车慢慢地沿着街道朝自家方向开,另一只手给自己的手下打着电话,吩咐会议迟半个小时开,自己慢后便到。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他的电话也打完了。他抽出车钥匙,关好门窗,在推开车门左脚踏下地面时,踩着了一个活动的石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虽然没有摔倒,但脚扭伤了。他憋着一股气,心想,一大早,怎么这么倒霉。
他一拐一拐地步入家门,抬头看天,天晴朗朗的,东面天空照过来的阳光散落在墙面上。这应该是一个美丽的星期一。他想。这一想,他居然忘记了脚的疼痛,心情愉快地打开了自家的门。
可是,开外面铁门的那一刻,他突然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内面的木门打开着。心想:玉莲这个丫头一大早上班,经常这么粗心,出门时又忘记关两道门;方方也是,玉莲粗心,你怎么也粗心呢?这个地方出门就是街道,没有保安巡查每一个过往的人,在深圳三教九流的人多,极不安全哪。
在开铁门的时候,法官似乎注意到,房间里死一般地沉寂。如果说打开钥匙的那会是愣了一下的话,此时他的心又突然凉了一下。他冲着里面喊道:“小方。”没人回答,他又喊了一句,可是,还是没人回答,他推开了方方和玉莲住的那个房间。这一开,他大喊了一句:“天!”因为,他看见,玉莲躺在已经完全被血水浸染的床上,头、胸多处中刀,人早已经死亡。
他知道大事不好,赶紧跑到内间喊着爱莲的名字。可是,当他推开房间门时,爱莲倒在地板上,头部盖着床单,法官一把掀开床单,爱莲两目瞪着铜锣大,人也早已被掐死。法官顿时一阵昏眩,大喊着爱莲的名字,眼泪唰唰而出。他再看房间,发现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书柜里的书被翻出来堆满一地,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也已不知去向。
法官清醒地意识到,这是强盗的劫杀。他拨打了110。
“小方!小方呢?她哪里去了?”他开始寻找方方。
推开自己的卧室,没有方方,但室内照样掀翻了,写字台每一个抽屉都被抽了出来,抽屉里的东西丢落得到处都是,一部数码照相机和一部旧手机以及三千元现金已经无影无踪。
法官跑着再次来到玉莲她们住的房间,穿过房间到阳台,阳台上没有人,阳台上那条经常放着的凳子上,还扑放着一本打开的《婚姻法》书籍。
法官又跑着推开厨房,厨房空空如也。
他最后几乎是踢开卫生间的门。天!方方正躺在那里,地上血流如注。方方的裤子已经脱掉一半,倒在血水里的下半身,裸露着。显然,法官判断,当劫匪来的时候,方方正在厕所方便。
法官突然发现,方方的身子动了一下。他立刻意识到,方方还有气,于是,他二话没说,背起方方立刻朝最近的博爱医院跑去。
五十
星期一中午时分,李秀儿接到胡小妹的电话,法官家被劫杀,方方有生命危险,正在博爱医院抢救。
李秀儿听到这一消息,如晴天霹雳般呆立在蓝色妖姬足浴城的办公室里,但一会儿,她立刻交关美枝,说一句“方方出事了”,就打的往博爱医院赶。
电话中,胡小妹告诉李秀儿,她此时不在关内,要过一会才能赶得到医院。胡小妹还告诉她,情况是秦律师告诉她的,发生时间在昨天晚上。
从沙嘴村到博爱医院,有一大段距离,李秀儿坐在出租车里,心急如焚。方方是自己带出来的,不管出了什么事,自己都有推卸不掉的责任。几年前,张梅出事,让她的内心至今不安。现在要是方方也出事,自己就是千古罪人了!
出租车在李秀儿的催逼下跑得疯快,在快到荔枝公园的时候,李秀儿的手机响了。李秀儿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没有心情接听,于是把它关了。可一会,又响了。李秀儿犹豫了一下,拿起来接听。
“你好!是方方吗?”对方一个年轻的声音,但李秀儿不熟悉。
李秀儿一愣,方方?马上问:“请问你是哪个?找方方干嘛?”
“哦,我是重庆《xx》杂志的记者啊,还记得我吗?我们在星星娱乐城见过面呀。你是方方小姐吗?我们还一起唱过歌,想起来了吗?”
李秀儿想起来了,说:“是你啊!你在深圳吗?”
“对,我在深圳,我来深圳有一阵子了。你不是方方吧?方方呢?”
李秀儿突然意识到对方是记者,于是说:“方方出事了,你是记者,你快来采访!她此时在博爱医院抢救。”但李秀儿又想到对方的杂志远在重庆,不一定报道这样的事情,于是又说:“不过,这是深圳的抢劫杀人案,你的杂志远在重庆,采访也冒用。如果愿意,你就来看看方方吧。我也正往医院赶。”
对方听李秀儿这样说,急忙问:“是刚发生的事吗?我马上过去看。我现在已经在深圳工作了,我是《晶报》的记者呀。”
“那好,你过来吧。在博爱医院急救室。”
李秀儿赶到医院,方方在抢救,看不到方方,李秀儿在病房外焦急地等待。过了很久,重庆那个小伙子也赶到了,但医生和护士仍在急救室里面,急得李秀儿在走廊里踱步,那个记者也替方方担心着。
见一下子还看不到方方,记者小伙子递给李秀儿一张名片,说:“大姐,方方醒了,您马上打我电话,好吗?我现在去案发现场看看。”
李秀儿接过名片,小伙子名叫甄诚。她对甄诚说:“就在对面的园岭新村,你去吧。”
甄诚刚走,胡小妹气喘吁吁地赶来了。一见李秀儿的面,就问:“醒了啵?方方救过来了没?”
李秀儿摇着头。
胡小妹急哭了,口里说:“怪我啊!”
李秀儿抓着胡小妹的臂膀,拉着在凳子上坐下来,安慰胡小妹也安慰自己说:“瞎眼小鸡天照应。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这时,一个医生从急救室出来,李秀儿和胡小妹跑过去,着急地问:“医生!救过来啦?”
那医生没有直接回答,问:“你们是姑娘的家属吧?你们要有心里准备。不过,如果有奇迹出现,那是她的造化!”医生说着,摇着头,准备离开。
李秀儿和胡小妹抓着医生的手,带着哭腔说:“医生,您一定要救活她呀!”
医生停下来,“我们会尽力的!”说着,又进了急救室。
李秀儿和胡小妹心间无比焦虑地坐在急救室外的凳子上,双眼无力地紧盯着急救室的门。这时,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对李秀儿和胡小妹两个说:“请问哪个是胡小妹?”
胡小妹站起来说:“我是。”
那个男人自我介绍说:“我是胡法官——胡科长的同事,我叫梁新雨。胡科长要我向您表示歉意,他家里的事太大,要料理爱莲大姐和姨妹的后事,还要配合公安局的调查,走不开,但他很担心方方的生命安危。他让我来医院办理手续,有什么事你们可以随时找我。”
“爱莲大姐真的去了吗?”胡小妹听刚才梁法官的话,不相信地问。
梁法官点头,叹了一口气:“胡科长中年丧妻,家庭不幸啊!”
胡小妹眼泪唰唰出来,说:“这么好的人去了,是哪个该杀的干的丧天良的事啊!?我读过爱莲大姐的小说,写得好!哦,哦,哦―――”
“是,”梁法官说,“高大姐命运多舛!”
李秀儿虽然不认识高爱莲,但她多次听胡小妹和方方说过,知道那是一个坚强和善良的女人,也在旁边叹着气,感慨道:“这个世界么事就好人命不长啊?!”
胡小妹抹着眼泪说:“那个玉莲也造孽啊!大学刚刚毕业,刚刚到秦律师的律师事务所去上班。”说着,站起来对李秀儿说:“不行,老妹,我不能坐在这里,你在这里照看,我一定要去看看爱莲大姐,安慰安慰胡法官。”
李秀儿说:“要不是担心方方,我也想跟你去看看那个女作家。”
胡小妹没有接应李秀儿的话,急忙往外走。此时,博爱医院大厅像平时一样,有人排队挂号,有人咨询,有人抓药,有人在临时休息的条凳上小憩。只听那在条凳上坐着的一个在发布新闻:“你知道吗?刚才园岭新村停了很多警车,也来了很多警察,说是发生了全家灭门命案,家里值钱的都抢走了,在家的一个活口都没有留。有人说男主人是法官,是劳改释放犯报复他的,死得很惨,身中十八刀,刀刀中要害,你想啊,在睡梦中,别说你是法官,就是特警,也没有办法啊,据说,枪也抢去了;还有人说女主人是作家,写小说得罪了人,惹恼了人家,先奸后杀。唉!惨不忍睹啊!”另一个说:“不对。我听说的是,男的昨晚回来,逃过了一劫,倒是保姆和女主人的妹妹都遭到不幸,死了三个。唉!劫匪也好,报复也罢,杀人越货,天理不容啊!不过,人一生啊,富贵由天,生死由命,人的生死都有个一定的,我们不管它―――”
胡小妹路过时,听到这样的对话,脚步稍作停顿,但马上就小跑着往园岭新村赶去。
远远的,她看到警车停满了街道,并且,街道已经戒严。当警察把她拦住时,她带着哭腔说:“我是亲戚,我的妹妹在里面,让我进去。”但警察还是不放她过关。
胡小妹正想大声喊胡法官的名字时,一眼瞥到了那个到自己家里调查抢劫案的刑警队长,才放弃了进去的念头。她想:方方是自己介绍进法官家的,虽然现在方方也受伤了,但是,警察一定会缠着她问方方的事情,这样,说来说去,或者自己一紧张,有些事情就会露马脚。唉,看来自己刚才糊涂,忘记了这件事。像自己这样的人,是要牢记尽量躲避警察的。
于是,胡小妹怏怏地往回走。可走着走着,一抬头,却发现李明明躲在梧桐树下,偷偷地往警察多的地方瞧,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她走过去,隔着老远就喊道:“明明,明明。”
谁知,李明明听到喊声,并不回答,反而立马就跑,连书包袋丢在树下,也不回身捡起。
胡小妹走过去,捡起李明明丢下的书包袋,莫明其妙地看着李明明跑远去,心里说道:“我这个干崽,不读书,整天胡混。现在又不晓得是搞什么?”
五十一
第二天,园岭新村血案发生后,《晶报》以醒目的标题《园岭新村发生血案 我市著名残疾女作家高爱莲等遭劫杀》在头版头条的位置发稿,《深圳特区报》、《深圳商报》、《深圳晚报》和《南方都市报》都分别在醒目的位置、以大同小异的标题刊发了这一血案新闻。顿时,深圳市1000多万常住的和流动的人们都知晓了这一大案和惨案,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