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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杂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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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柳下惠的激励下,在马司令的督促下,十多万大军又开始浩浩荡荡地上路了。但我很清楚,这只是表面现象,虚假繁荣,并没有解决实质问题,柳下惠读过书,比较容易接受新思想新事物,觉悟起来快,但更多的人活了几万年,还是文盲,立足田头,只能看到自家养的牛屁股,看不到地球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在受苦,所以他们回过头来远望家乡,只看到了黄脸老婆坐在热炕头,没看到东方教主正在为全球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民受苦受难而吃不饱饭睡不好觉。他们只想回家。    
      离开陈家村已经有两个来月了,大家都没有换过一次衣服。随着离羊城越来越近,气候也越来越潮湿,再加上日夜行军,泥里爬,水里滚,露宿荒野,身上没有干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是臭烘烘的,身上都生了虱子,到处都是,皮虱、阴虱,密密麻麻地在身上蠕动。头发里也藏满了虱子,头皮痒得发麻,大家都受不了,使劲去搔,搔出血了,血痂就和头发粘在了一起,长长的队伍,就像叫化子一样。马司令身上的虱子也成堆了。有一天宿营时,他身上痒得不行,把衣服脱下,警卫员裴志海忙接过去,升了一堆火,把衣服一烤,虱子密密麻麻地掉在火堆里,噼噼啪啪地响。     
      有人受不了这个罪,在艰苦的行军中,开始出现了大批大批的逃亡现象。“陈家军”的一个重机枪百夫队,一夜跑了十八个,人跑得太多,连重机枪都没办法抬了。每天吃饭时,每支队伍中总会少几个人,宿营时一清点人数,有的百夫队竟跑了一半。    
      马司令恨得牙疼病都犯了:“操他们妈,这帮刁民,我非得杀他们几个,他们才会老老实实的!”    
      我吓了一跳,忙给马司令递过去一本《毛泽东选集》,让他好好看看,学习学习“民心向背”的道理,要把人民群众争取过来,说到底,历史是由人民群众创造的。马司令朝我撇了撇嘴,很不屑一顾:“我虽然崇拜毛主席,但并不是毛主席所有的话我都盲目崇拜。这个我就不赞成。人民群众算鸡巴,他们如猪狗,任人宰割,任人驱使,我想怎么玩他们就怎么玩!”    
      我不同意马司令的看法。黄衣教那时还比较开明,人人平等,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的意见进行交流,再说,我是东方教主派来的战地视察官,说话也方便。我就和马司令交流:“马司令,我也是为咱黄衣教考虑的,只有争取了人民群众,我们黄衣教才能发展壮大,失去了人民群众,我们黄衣教肯定也要失败。主宰历史的不是个别英雄,而是人民群众!”    
      马司令摇了摇头:“言实啊言实,你什么都好,就是有股书呆子气。人民群众是什么玩意?不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吗?你不要高看了他们,他们就像是一群蚂蚁,我动根小拇指就可以把他们摁死。你走着瞧吧,杀他们几个,他们立马就老实了。”    
      我还想再劝他两句,但看着马司令满脸杀气腾腾,我就不好再劝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马司令要是一气之下,连我也杀了,这就划不来了。这事又不比荆轲刺秦王,我也不是魏征,马司令也不是李世民,能够在历史中出名的可能性很小。死了还不能在历史中出名,这事就划不来了。所以我就只好沉默,沉默是金。    
      马司令说干就干,他叫人带来了十多名被抓回来的逃兵,他用目光威严地一一地扫射了他们一番,目光如子弹,十多个逃兵大气都不敢出,惶恐不安地低下了头。陈家村的王大娃也站在逃兵中,也许是他个子太高,在人群中太显眼,一下子就被马司令看中了,叫人把他拖了过来,绑在了柱子上。马司令捣着王大娃的鼻子,痛心地说:“我们现在去攻打羊城,去推翻黑衣教的残暴统治,是为天下群众着想的。大家当初在加入黄衣教军时,也宣过誓永不叛教,现在却有人动摇了,当了可耻的逃兵!你呀,你呀,太不争气了!”    
      马司令又把脸转向了大家,挥舞着马刀说:“我们黄衣教是有教规的,我们黄衣教军是一支正规军,不是杂牌军,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是‘希尔顿大酒店’。《黄衣教经》里也说得很清楚,违犯了军规是要严惩的。我现在就要让你们看看,当逃兵的下场是什么!”    
      马司令顺手拿过旁边一名士兵的步枪,打开了刺刀,刺刀在阳光的照耀下,欢快地叫喊着,它是有点渴了,迫不及待地要挣脱马司令的双手,去喝王大娃身上的鲜血。马司令狠狠地拍了它一下,它这才老实了,但还是舔着嘴唇,瞪着马大娃。    
      王大娃吓得当场尿了一裤裆:“马司令,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跑了!”    
      马司令“哼”了一声,退后两步,刺刀尖利地叫喊着扑向了王大娃的身体,我听见了刺刀扎进肉体里的沉闷的声音,看到了一股绿色的鲜血从王大娃的大腿根上喷了出来。看到鲜血,士兵们都感到很兴奋,大家挤着伸长了脖子看。王大娃扭动着身子,大声地嚎叫着:“马司令,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亲,下有刚结婚的老婆……”    
      马司令把滴着鲜血的步枪扔给了旁边的一个逃兵:“知道我为什么不刺中他的要害吗?我就是要留着他,看看你们是不是还想逃跑,是不是受到了教育。现在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要让我相信你们不会再跑,你们就一人一刺刀,把这个逃兵给我捅死!你们谁要是不捅,我就把谁也处决了算球了!”    
      陈家村的十几个逃兵面面相视,不知所措。王大娃和他们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他们有点犹豫。马司令有点不耐烦了:“狗改不了吃屎,我看算球了,把你们都处决了算球了!”    
      十多个逃兵立马争先恐后地叫了起来:“马司令,我捅,我捅!”    
      十多个逃兵排队上前,一人一刀,有些为了给马司令留下深刻印象,刺得又狠又准。一会儿工夫,王大娃的胸口像个马蜂窝,但他还没有死,他说不出来话了,脑袋垂在胸前,还在微微摆动。最后上来的是王大娃的堂兄,他小腿打颤,也尿了一裤裆,他拿着步枪,呜呜地哭了:“大娃兄弟,哥对不起你了,哥我还想再活它五百年!”他冲了上去,刺刀深深地捅进了王大娃的心脏中,王大娃的脑袋往下一耷拉,再也无声无息了。    
      十多万大军静静地看着,谁也不敢吭声了。我也不敢。    
      马司令很满意,他威严地瞪着大家:“还想不想当逃兵了?”    
      十多万大军立马震天动地地回答:“不想了!”    
      王大娃的尸体被扔在了路边,在马司令的指示下,每个人路过时,都要吐一口唾沫。我经过时,看到马司令正在威严地看着我,我忙润了润嗓子,吐了一口,也算是表了个态。就连在卫生队当护士的王杜鹃,也就是王大娃的妹妹,也很清脆地吐了一口,她是真心实意的,不像我是阳奉阴违,她还朝他的尸体鄙夷地撇了撇嘴:“逃兵,可耻!”    
      但这只能管几天,几天以后,黄衣教军又有人开了小差。马司令对此早就做好了准备,亲自挑选了四五十名忠诚可靠、思想觉悟高的骑兵,成立了专门抓逃兵的“追逃组”,由孬蛋负责,一旦发现有人跑了,“追逃组”立即骑上战马,负责把他们追回来。这些逃兵被追回来,就被砍了头。但还是有人铤而走险,孬蛋兼“追逃组”组长,陈家村有十几个人就怂恿孬蛋他爹和他们一起逃跑,“追逃组”就是追上了,孬蛋肯定也会网开一面。他们给孬蛋他爹拍了很多马屁,偷偷地走后门,给他爹送了许多“娃哈哈”。他爹就很飘飘然,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以为自己真的很牛逼,在天黑宿营后带着这十几个人,偷了十几匹马逃跑了。谁知孬蛋觉悟很高,就是亲爹也不行,他带着骑兵往回追了一天一夜,终于追到了他爹他们,口气很硬,坚决让他们回去。他爹哀求了一会儿,但孬蛋原则性很强,丝毫不为所动。他爹最后被迫施展自己的绝招,当场就给孬蛋下了一跪,痛苦流涕地抹着眼泪说:“儿呀儿,看在我把你日出来的份上,你就放我一马吧。”孬蛋脸红脖子粗,觉得他爹带头逃跑,丢了他的脸,影响了他的前途,他气呼呼地说:“你快站起来,别再给孬家丢脸了,孬家没一个孬种!”他爹小眼睛一转,又重重地给他磕了三个响头:“儿呀儿,放了我吧,我太想你妈了,你妈一个人在陈家村,她太孤独了,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孬蛋呸地朝他爹吐了一口痰,气得浑身颤抖,觉得他爹很不要脸:“我妈早就死了,她要是没死,也看不起你这个软蛋,孬家没一个孬种,你快跟我回去!”他爹见没了希望,就开始耍赖,躺在地上打滚,说什么也不回去。“追逃组”的裴志海趴在孬蛋的耳朵上,悄悄地说:“孬千夫长,令尊岁数大了,不行就让他一个人回去就是了,咱们就给马司令说,他已经饿死在路上了。”裴志海的声音虽然很低,但孬蛋他爹表面上是在地上打滚耍赖,实际上却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听裴志海替他说话,就忙又爬过来,抱着孬蛋骑着的战马的马腿诚恳地说:“儿呀儿,裴牛娃说得对,你就把别的人抓回去交差,放我一个人回去吧,你对马司令说我已经饿死在路上了,我不会怪你不孝的。”其他的十几个逃兵立马不同意了,他们大声地说:“不行不行,我们是一起逃走的,我们被逮回去处死了,他却逃回去了,将来传出去了,好像我们没本事一样,我们脸往哪里搁?我们到哪里找心理平衡?”孬蛋没理他们,回过头严厉地瞪了一眼裴志海,义正辞严地说:“你让我这么做,不是欺骗黄衣教吗?黄衣教让咱当上了兵,给咱吃,给咱穿,给咱看脱衣舞,又给咱找来了真理,武装了头脑,让咱们从此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大写的人,我们怎能辜负黄衣教,辜负了东方教主!”说得裴志海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站在了一边。    
      孬蛋抽出了马刀,马刀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目的光芒,十多个逃兵闭上了眼睛,孬蛋高声喝道:“统统给我带回去,一个也不能少!”    
      抓到这十多个逃兵,马司令很生气,命令把他们就地砍死算球了。行刑队手起刀落,十多个人头骨碌碌地滚到了大路上。    
      孬蛋他爹的脑袋正好滚到孬蛋的脚下,也不知道孬蛋他爹是有意还是故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呼地喷着怒火,恨恨地盯着孬蛋,嘴巴猛地一张,要咬孬蛋脚上的大拇指。孬蛋年轻,反应快,忙往后退了一步,他爹的脑袋向前滚了一下,又张着嘴巴去咬,孬蛋连连地往后跳,他爹的脑袋紧紧地追着咬他。大家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幸亏我急中生智,忙拣起一块石头扔给了孬蛋,孬蛋接过石头,扔给了他爹,他爹咬着了石头,牙齿一下子磕掉完了,他还以为咬住了孬蛋脚上的大拇指,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眼角边还激动地挂着两颗泪珠。    
      孬蛋脸色煞白,全身是汗,抬起胳膊,刚要用袖子去擦额头上的冷汗,马司令像个数学家碰上了一个新的数学问题,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数学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孬蛋,你爹该不该杀?”    
      孬蛋忙放下胳膊,立正站好,声音洪亮地回答:“报告司令,杀得好,杀得大快人心,我爹他不但给黄衣教抹了黑,给陈家村抹了黑,也给我们孬家抹了黑,孬家没一个孬种,杀得好,应该杀!”    
      马司令很满意,号召我们热烈鼓掌:“经过斗争考验,事实证明,孬蛋朋友是个合格的黄衣教徒,我们大家以后要向孬蛋学习,做人要做孬蛋那样的人,大家热烈鼓掌!”    
      我们立刻响应马司令的号召,向孬蛋热烈鼓掌。我也感到由衷地高兴,孬蛋能这么快地成长起来,这是靠《黄衣教经》的光辉思想的引导,靠马司令的精心栽培,我相信,继续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孬蛋会有更大的出息。    
      逃兵的尸体被扔到了路边,很快就被野狗和狼撕吃了。    
      逃兵们接二连三地出现,又接二连三地被砍死在了路边,向羊城进军的路上,留下了一堆堆白骨。    
      为了给教主写“秘密报告”,我大致统计了一下,被处死的逃兵总数,有七八千人之多。    
      一直到进入黑衣教势力范围,这才煞住了逃跑的狂潮。煞住了逃跑的狂潮,主要是马司令摸索出了防止逃跑的新办法。大军行军时,就用麻绳一个串一个地捆起来,马司令在前面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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