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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大家,然后摆出了一副沉思者的造型沉思默想,没有表态。没有表态其实也是一种态度。我想了想,忙抓住历史时机,献上一计:“要不我们找些人,穿上黑衣教的衣服,扮成黑衣教的人,到村里就烧房子、杀小孩、奸妇女!激起乡亲们的仇恨,乡亲们被仇恨烧昏了头,就会乖乖地跟着我们走了。这一招,远古时代许多农民起义领袖都用过,效果都很好。”
马司令还没有表态,陈胜就首先表示反对:“裴志海的主意我不赞成,这是东施效颦。文人毕竟是文人,写写文章还可以,玩政治只能让政治玩他。文人还是老老实实写文章好,不要瞎掺乎政治。古往今来,真正的文人,写出了真正好文章的,我看只有司马迁一个,可惜他写我的那个传记我还很不满意,只能称之为‘半部杰作’,后半部分把我写得太坏,让人看着觉得太虚假……”
陈胜俨然成了一个文学评论家,这让搞了一辈子文学评论的刘勰很不高兴,说:“不谈文学,不谈文学,谈起义,谈起义!”
马司令缓缓地站了起来,说:“谈谈文学其实也无妨,文学和政治也是密不可分的嘛。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探讨(以后刘勰提出文学和政治没关系,被杀——作者注),现在集中精力研究起义的事。刚才裴志海的发言很好,我很受启发,按说这也是行得通的,古人云: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要想成就一番事业,老百姓不做出一点牺牲是不行的。但我们目前还不能这样做,我们找人扮黑衣教,虽然能激起老百姓们对黑衣教的仇恨,但要想做得人不知,鬼不觉,我们必须得杀人灭口,这也很麻烦。再说,我们实力还不够强大,要想成事,还得借助老百姓的力量,得把他们当神供着,让他们心甘情愿跟我们走!”
陈胜又来了精神,他眼珠一转,又有主意了:“这个好办。老百姓迷信,古往今来,欲成大事者,大多数都是利用了这一点。”
我们一听,觉得他说的也有点道理,不愧是农民起义的开山鼻祖,一下子就击中要害,伟人毕竟是伟人。
陈胜见我们听得聚精会神,立刻满脸红光,精神焕发,他咳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前人成功经验不能不借鉴。就拿我们那次轰轰烈烈的起义来说,我们先找来一块红布,上面写上‘陈胜王’,把它放在鱼肚里,然后让人拿到街上去卖。又派人把这条鱼买回来,等到做饭时,大家发现了鱼肚里的这块红布,都很害怕,觉得这是天意。但这样做还不够,我又让吴广晚上到野外,点上一堆火,然后跑到树林里,学着狐狸叫的声音,喊了一夜‘大楚兴,陈胜王’。让大家惊恐不安,一夜没睡好觉。第二天,大家就互相传说着狐狸替上帝捎来的话,再看到我时,都充满了敬畏。等到我登高一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立马天下英雄云集,起义的事水到渠成。”
马司令听得津津有味,他一拍大腿:“这个主意好!想当年,一个叫李洪志的家伙,搞了一个什么法轮功,就让许多大学教授都上当受骗,难道咱们还不如一个法轮功?法轮功算个鸟,咱有黄衣教教主的英明领导,有人民群众的广泛支持,不愁发动不起来老百姓!”
我提醒马司令:“这个主意好是好,但陈胜起义已经过去几万年了,我们上小学时学历史都学过了,恐怕老百姓们现在都知道了,他们几万年前相信,几万年后可不一定。”
陈胜斜着眼睛看了我一下,很轻蔑地说:“文人就是文人,只能纸上谈兵。你们那时的历史课本我也看了,都是从我说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一段开始的,根本就没提我们的起义准备工作,历史也要为尊者讳嘛,这是我们的优良传统,一定要继承发扬光大。再说,这事只有《史记》上详细记载过,老百姓们没人会看那玩意的。把我们起义的方法完全‘克隆’下来,我看就行了。”
马司令站起来,大手一挥,当场拍板了:“我看就这么定了,大家别小看‘克隆’,‘克隆’也是一项高科技,科技救国嘛。我看就这么定了,说干就干,我们现在就去!”
说干就干,我二叔奉命出海,终于把海明威曾经写在《老人与海》中的那条著名的鱼完整地干净利索地给捕捞上来了。我二叔上了岸,那条鱼倒是好好的,他却成了一个骨头架子,身上的肉都被鱼啃光了。马司令咂咂嘴,感到挺遗憾的:“太可惜了,太可惜了,他这是死在了工作岗位上了,太感人了!”马司令虽然这么说,但我爷爷奶奶他们还不满意,认为我二叔死得光荣,是为了黄衣教的伟大事业捐躯的,应该有个说法,他们就到马家祠堂又吵又闹,影响了首长休息。马司令没有办法,只好让卫兵甲搞了个烈士证书,又找了一个萝卜盖了一个公章,让人敲锣打鼓地送到了我爷爷奶奶家,我爷爷奶奶他们见到了烈士证书,激动得老泪纵横,用袖子抹着泪,哽咽着向马司令表态:“俺娃是为黄衣教捐躯的,他死得伟大,我们全家都感到光荣,决心化悲痛为力量,把俺娃未完成的事业进行到底!”
处理完了我二叔的后事,马司令让卫兵乙找来一块黄布,在碗里撒了一泡鲜红的尿,在上面写上“东方教主,威震地球,一统天下”,然后放在鱼肚里,又用“505胶”把鱼肚子粘上,然后给村里孬蛋二两银子,让他到村庄里去卖,又给了村里王朝五两银子,让他买了这条鱼,当场杀鱼剖腹,取出黄布条,当场念上几遍。刚开始王朝还不干,一个劲地摇头,嘴巴硬得像我家那根不锈钢水管一样:“这不是骗人的嘛,我爹说过不让我骗人!”
马司令忙做他的思想工作:“王朝朋友,这不是骗人,这是斗争策略,是项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你干了这件事,就算为黄衣教立了一大功,将来让你当个百夫长。”
陈胜忙又解释了一下:“百夫长相当于远古时代的连长,有自己的勤务兵,吃饭不用自己刷碗,洗脚不用自己倒洗脚水。”
王朝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马司令,说:“我干了这件事,把陈家村的父老乡亲们发动起来了,至少可以组织一个师,能不能让我当个千夫长?”
马司令倒很爽快:“千夫长就千夫长吧。”
王朝这才高高兴兴地去买鱼。这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风和日丽,没有一点阴谋的气息。孬蛋扛着鱼,走到村里,就站在那里叫卖:“卖鱼了,著名作家裴志海他二叔捕的鱼,海明威曾经为这条鱼写过传记,万年文物重见天日,轰动世界,流芳千古,香飘四海,跳楼价,吐血大甩卖,一两银子就卖!”一听说是海明威曾经写过传记的那条鱼,乡亲们都跑来了,他们不想买鱼,只是到处打听海明威,有不少人手里还拿着《老人与海》。孬蛋有点不高兴:“找海明威干嘛?”乡亲们说:“海明威是‘美男作家’,出过写真集,是名人啊,我们是追星族,找他老人家签名啊!”孬蛋没好气地说:“找个鸟,他已经死了几万年了,成个骨头架子啦,你们去找骨头架子签名吧。你们还买这鱼不买,著名作家裴志海他二叔捕的鱼,海明威专门写过传记的鱼,除了能吃,还能做成咸鱼干放起来,有收藏价值。”
按照剧情安排,这时王朝该上场了,他捋起袖子,推开众人,诈诈唬唬地说:“我买,我买,今年不收礼,要收只收海明威写过的鱼!”然后掏出一两银子,很牛逼地塞给孬蛋,声音很大地嚷嚷:“鱼太大了,我扛不动,把鱼杀了。”孬蛋不愧在遥远的二十一世纪演出过几场获过“五个一工程奖”的很红火的电视剧,他假戏真做,甩手不干:“我只卖鱼,不杀鱼。”王朝只得又乖乖地掏出二钱银子,拍在他手上:“来来来,这下你该杀鱼了吧。”
孬蛋接过银子,把鱼挂在树上,从腰里掏出杀牛刀,往鱼肚子上一划,鱼杂碎落了一地,那块黄布就掉了下来。王朝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来,大声念道:“东方教主,威震地球,一统天下!”他一连念了七八十遍,乡亲们却仰着充满了苦难、麻木的脸,无动于衷,就连孬蛋也感到很奇怪:“这鱼肚子里有块黄布,还写着这些文字,你们不感到奇怪?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乡亲们都看着他嘿嘿地笑,村里的两个神仙,一个是前庄上的二诸葛,一个是后庄上的三仙姑。二诸葛原名叫刘修德,在远古时代做过生意,抬脚动手都要论一论阴阳八卦,看一看黄道黑道。三仙姑是后庄于福的老婆,每月初一、十五都要顶着红布摇摇摆摆装扮天神。两个神仙经过著名作家、人民艺术家、杰出语言大师赵树理的教育,都转化过来了,三仙姑不但把女儿嫁给了小二黑,还把用来装神弄鬼的那张香案拆去了。二诸葛见老婆都不信自己的阴阳,也就不好意思再到别人跟前卖弄他那一套了。两人现在都是唯物论者。为了表示自己早就和封建迷信决裂势同水火,二诸葛、三仙姑首先就对那块鱼肚里的黄布嗤之以鼻:“都什么世道了,还在这里装神弄鬼,我们在几万年前就玩臭了,现在还拿出来,骗小孩啊?”
连二诸葛、三仙姑都不信,更别说其他乡亲们了,大家嘻嘻哈哈地笑着走了。
孬蛋和王朝垂头丧气地又把鱼扛到了马司令那里,两人都觉得很丢人,气呼呼地把那条鱼扔在地上,王朝还抱着头,蹲在墙角,嘟哝个不停:“我说过我爹不让我骗人,你们还让我干,这下好了,我不但当不上了千夫长,现在还落个骗子的名声,将来娶媳妇也困难。”马司令听完两个人的汇报,脸都气绿了,鼻子也气歪了,他瞪着陈胜说:“你看看,你看看,你出的是什么馊主意?这么严肃的事,让你搞得像卖狗皮膏药似的!”
陈胜脸上冷汗直冒,他结结巴巴地说:“马、马司令,不、不要紧,此、此计不成,再、再生一计,咱、咱不是还有一招?”这一招实际上也是臭招,早在遥远的秦朝末年就被陈胜用过了。那就是在半夜里,马司令让卫兵甲跑到野外,点上一堆火,然后躲在树丛中学狐狸叫:“黄衣教兴,东方教主当王!”他在那里鬼哭狼嚎,声音沙哑难听,犹如一把钝刀子划过丝绸,惹得群众们睡不着觉。三仙姑的老公于福自从加入贫协以后,一直表现得都很积极,他找了支猎枪,装上铁砂,对着树林轰了三枪。卫兵甲脸上被打成了马蜂窝,一只耳朵也被打掉了,他抱着脑袋回来,看见马司令就哭了:“马司令,你要给我的耳朵做主,为我这张脸报仇,血洗陈家村!”
马司令心里很不好受,阴沉着脸,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操你妈,让你学狐狸叫,你却学鬼哭狼嚎,没打死你就算好的,你还让我血洗陈家村!那是老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能血洗吗?
说完,又踹了陈胜一脚:“我操你妈,净出馊主意!按照我年轻时的脾气,早就把你车裂了!”
陈胜自从坐上了主席台,和马司令平起平座,互相拍过肩膀以后,就很牛逼哄哄地看不起我们,就连脸上的麻子也看不起我们,一看到我们,就高高地直立起来,对我们不屑一顾。现在陈胜挨了马司令一脚,麻子们也垂头丧气地陷了下去,陈胜捂着脸惭愧地退到了一旁。这让我们心里很舒服。
马司令不肯“血洗陈家村”,这让我很感动。我就上去斗胆给马司令献上一计,马司令一听,也没抱多大希望,或者说是觉得希望很大,但又装作不抱希望的样子,就像我想出山可又要犹抱琵琶半遮面,让马司令“三顾破草房”,这都叫艺术。可见马司令的知音不是他陈胜,而是我裴志海。
第二天早上,村里的于福挑着一个破筐子,出门拾粪,在村口的大路上发现了许多破烂的草鞋,至少有七八十双,整整齐齐地放在大路中央,就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又像一双双眼睛瞪着于福。于福头皮发麻,他大呼小叫地跑回村里:“大家快看啊,大家快看啊,路上好多草鞋!”大家过去一看,果然有不少草鞋,但现在都穿上耐克了,没钱的穿的也是“李宁”牌运动鞋,所以对这些草鞋不屑一顾,把它们扔到了路边的树林草丛中了。第三天,这些草鞋又像原来一样聚集在大路上。乡亲们又要扔草鞋时,我就粉墨登场了,走上了历史的舞台。我把县作家协会会员证挂在胸前,背着双手,走到乡亲们面前,慢条斯理地向乡亲们提出了一个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