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依依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厚厚的黄土层 周国春著-第1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恰�
  “不行,不行。他俩动静太大,坐着也不会老实的。你们要分开坐,才安然。”桂花的话就是圣旨,富强点头,没谁再说什么了。
  “大,我们做大哥的哼哈二将。”大宝说,二宝点头,他们知道什么是哼哈二将。
  “哼哈二将,一脸的凶相,你们做不得。”说实在话,让桂花说说什么是哼哈二将,她可说不上来。尽管她听程果平讲了一遍,又听过自己男人在炕头的学说。
  是的,桂花的大宝二宝,是做不得哼哈二将的。这不,开学的第一天,老师才点名,小哥俩就引得娃娃们咧咧着笑闹起来。他们脸上没有一丝凶相。
  “二宝没长嘴吗?你大宝能替他吃油馍馍吗?”
  二宝哪里是学生娃,穿的裤还开裤裆呢!是的,党中央在陕北十三年,延安当时是一个红色的首府,所以,这块地方的山里人,连娃娃都懂,上了大席面,是要穿得整整齐齐的。当了学生娃,自然是不能穿开裆裤的。在当时的中国农村,这文明化的程度,应该说是不低的了。
  唉呀,小牛牛露出来了,照,还会动。又有一个娃娃低着头,那话说得更白,也更臊人,引得更多的娃娃低下头看罢大笑。二宝抹上了眼泪。虎娃和大宝攥起了拳头,林昊瞪起了眼睛,茅缸干脆捶响了桌子。
  “你们能个什么!”大宝和茅缸拉开了架式。
  “怎么,想打架吗?”几个娃娃也不示弱。
  “都不要吵了!”女先生大吼一声。当年,给俘虏兵训过话的人,还能被几个娃娃治服了?一切声响嘎然而止。娃娃们悄悄地缩回了脖子。
  “张兰兰。”老师接着干她的活,声音又变得清脆而甜美。
  张鼎诚的小女儿站了起来,却没有答到,她羞羞答答的,脸臊得通红通红的。老师笑了,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奇怪的是,没有谁敢起哄。要说起来,这三十三个学生娃娃,女娃暂时还就这么一个。大人们说,老先生在的时候,虽然也说过的,男女都一样,可是人们品着,不能一样。女娃大了嫁了人,识文断字和窑里的营生,要两说着。女娃要有一手好针线,能在碾盘磨道里转出样样,把院里、窑里和锅灶摸理出生气,服侍好公婆,照顾好男人,拉扯大娃娃。学这些,有窑里的老婆姨们已经足够了。念书,那是小男人的事,而不是小女人的事。所以当年没有谁送女娃跟着老先生念书。曲静波是一个女先生,这是其一;和老先生比,她更少保守,这是其二;张鼎诚庄稼活是好把式,人也是很精明的,他知道,女娃读些书,长些见识,会鹤立鸡群的。何况,毛主席当年在陕北的时候,自己还被扫了盲,两个儿子也都送到老先生那里念了些书,鬼灵精猴娃不就出在他的窑里?一家三个男人都愿意兰兰念书,兰兰的娘不管男人们的事,他们发了话,她呢?打点着把桌凳用彩色的旧年画裱糊了,又为女儿缝了个花兜兜装书本。这是其三。有了这些个三,念书就成了兰兰这个小女人的事了。人说,好男不跟女斗,三十二个男娃是不会合起伙来去跟一个女娃娃做对的。另外,茅缸那条楞汉,是和兰兰一起滚泥蛋儿滚大的,谁碰兰兰,他碰谁,这是不少人领教过的。小小的娃娃是懂得什么叫厉害的。
  “梁兴旺。”老师还在点她的名。
  没有人应。
  “梁兴旺。”老师又叫了一遍。
  “叫你呢,答应啊。”林昊捅一捅茅缸。
  唉呀,那梁兴旺就是茅缸嘛。那小子不喜欢老师叫他的大号。
  不安分的娃娃又开始骚动了,不过只敢交头接耳。
  “到!”茅缸记起,他娘和他大在他出门时,你一句我一句告诉他,先生叫他的大号,可要记好,学校里,老师是不会喊他茅缸的。桃花还在她的耳朵边上喊了几声梁兴旺,他把头都点得麻烦了,才放他上了路。谁想,临了临了,还是答应老师答应得慢了。
  但是,是条汉子,喊个到,也和别人不能一样。他肩膀头一横,粗脖子大嗓门喊出一个到字,着实把旁人吓了一跳:这小子,不孬啊,不是个好惹的。原本就知道他厉害的娃,也就更加畏惧三分。
  老师开始讲课了。这些娃娃有个满不错的先生。曲静波是北方一所大学的学生,在辽沈战役取胜以后,解放军入关时,她加入了解放军,一腔热血,要去解放全中国。在部队里,她做过文化教员,做过宣传队员。和师权民成亲以后,她离开了部队。为了权民的家,她来到了陕北。她没有亲人。日本人占领东北,他们一家人在流亡的路上走失,母亲死在枣林沟一家农人的炕头。当时她只有一岁,成了孤身一人。是村里小学校的女先生收养了她。她在农家的院子里跑大了,女先生又供她读完小学读中学,直读到大学。在她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女先生失踪了。半年以后,她在报纸上读到了有关她的消息。原来,她是共产党人,已经就义了。入伍以后,她在各种表格中“家庭出身”这一栏里,全部填写的是“革命烈士”。能来到陕北农村,在她是很自然的。她的公公婆婆只有一个儿子,为了男人的事业,为了小女儿的一份安定、甜蜜的生活,陕北农村就成为她最好的选择。她开始了她的第一课:
  “同学们,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吗?”娃娃们回答不出老师的问话。于是,她告诉娃娃们,是大跃进的年代,是公社化的年代,是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年代。这使她所从事的农村小学教育,有了与众不同的内容。因此,几天以后的一个晚上,林昊在窑里念三面红旗,程果平过来凑兴,问他什么叫作三面红旗时,林昊竟一字不差地背出了个究竟,令他的右派叔叔好一阵发呆。
  就这样,三面红旗飘一飘,春风吹一吹,借着这劲头,小学校门前的钟敲响了。娃娃们嬉笑着,打闹着,一起去上学。一个生机勃勃的春天,在陕北的黄土窝窝里展开了美丽的翅膀。
  小学校的娃娃们在念一本新书。
  “人一民一公一社一是一金一桥。”曲静波像是在领诵。她的娃娃们长一声,短一声,高一声,低一声,稚嫩嫩,清亮亮,乐滋滋地拖长着拍节在合诵。于是,那朗朗的读书声和着春雨的淅沥声便波连着波,浪推着浪,热情地振动着人们的耳蜗,丝丝入扣,声声入耳。娃娃们读书的声音着实好听呢。声音是好听的,小学校周围的景致也是足亦令人赏心悦目的。
  触景生情,会使人思念老先生的。
  这小学校在狐皮沟的中部,在山野的怀抱之中。两孔大大的窑洞虽开在山峁的中腰,但是出得窑门,娃娃们却有个不错的活动空间。这山峁中腰原本连着一道墚。老先生在时,和狮子领着村民们把这墚用老镢头、木耙子、石滚子修出了两亩八分一块平地。人们在这平地的东头栽上了树桩子,做成了两架秋千。老先生还指挥着木匠,做起了两个篮球架,把藤条窝成圆圈,配上了用男人们捻的羊毛线线织就的网子,使得这山窝窝里居然有了像模像样的篮球场。
  狮子曾给他的儿媳讲过一个关于篮球的故事。在篮球场修好的那天,老先生教娃们打球。十个娃分两队,抢着那一只球满场子跑。娃娃们个个出了一身臭汗。大干妈和几个婆姨女子看这场球看急了眼。大干妈一拍大腿:
  “咱山里人不和人争争抢抢的。抢一只球能抢出个什么名堂!
  娃娃们会学坏的,会不懂得谦让。”
  “这是一项运动。”老先生讲给她听。
  “什么运动?”
  “篮球运动啊。一场两队,十个人。每队五个人。两个前锋,一个中锋,两个后卫。”
  “一场十个人,我懂了。”于是,她自做主张,领着几个婆姨连夜缝了十只球。这球是用布裹着羊毛缝成的。大干妈自有她的道理。
  “后来呢?”曲静波真是很感兴趣。
  “还有什么后来?那十只球只能在炕头上滚一滚,哄哄碎娃娃。”老先生和学生娃好一阵笑。大干妈也从此不再看篮球赛。
  如今,老先生虽去也,而这一方景致仍在。
  小学校如同镶嵌在山野中。此时,人们在一架架山上种的冬小麦返青了,像绿色的毡毯,在塬上、峁上、墚上铺着、蒙着、挂着。在阳洼洼背洼洼和山崖上,有桃树、杏树、枣树、野杜梨树,还有木瓜,正是开花的时节,它们用自己的黄绿色、粉红色、淡红色、深红色、翠绿色点缀着山与天的接口,装饰着黄黄的山窝子和蓝蓝的天架子。
  然而,春天永远令人感到短暂。几场雨一下,树上开过的花就都谢完了,翠翠绿的植物们,先是脱了翠翠,成了绿绿的植物,山野在继续染绿着它们,绿得过了头,滴出了绿油,绿油油又变得墨墨绿,小麦则扬起了由绿到黄的穗子。日头开始变得毒起来。人们在商议成立食堂的事。狐皮沟大队党支部的三个委员,梁仰富和林二盘腿坐到狮子的炕头上。三个人竟是一条心:众口难调,人的肚皮难量。做成什么样的饭人人都能说好吃?做多少饭人人都能吃饱还要不糟蹋一点儿?狮子说:
  “权民他们部队的食堂我看过。部队里没有七老八十的人,也没有大娃小娃碎娃,食堂还顿顿都有剩饭。再说了,到了星期日,那些当干部的军人还可以回到自家的锅窝子里搅饭吃。部队里的人都希罕吃个自家的饭,乡里人能希罕吃个食堂?就是希罕吃,能长久的了?大大小小几百号人,嘴长嘴短,肚大肚小,能吃到一搭里?扯平了人头敞开吃,三年的粮也不够一年吃。”
  “咱们乡里人,祖祖辈辈是一个家一个锅窝子。”林二说了,梁支书说:“我看这事弄不成。已经有几个生产队吃食堂了,眼见着粮食囤冒尖的,忽忽着就平了头。人们一天能吃光几天的口粮,不自觉的社员多吃的加上糟蹋的就没个数了。我看,咱不办食堂。盘上两个大灶,支上两口大锅,上边来了检查的,对付着吃上一顿半顿。没人下来,咱该怎么吃还怎么吃。”
  三个人都笑了。
  支部开了会,党员也开了会,以后在小学校的操场上又开了社员大会。党支部的正确领导,赢得了社员的赞成。
  麦子黄了。在开镰的那天,梁仰富从公社开完会连夜往家赶,鸡叫头遍他进了自家的窑。睡得迷迷糊糊的桃花为他开了门。
  “天明了再往回走嘛。”桃花心疼这汉子。他忙外头,忙得顾不了家,这几年先后生下的娃没一个活的。茅缸前边的几个娃不活,是因为他们年轻,不会喂娃。而这以后,桃花认为那全怪自己的男人。他当支书,赶着让婆姨的也要先进。桃花话没有多的,力气却是肯出的。桂花则能说能干,只是拖累太大。桃花就当了妇女队长,领着婆姨女子们修梯田,修水库,到公社出民工修路,泼上命干。娃娃要么小产了,要么有个病,爹娘忙得把娃娃给耽搁了。“黄了,黄了,我的桃花,你知道吗?”男人乐得有些癫狂。
  “那长在地里,有眼窝的人都照见,谁还不知道黄了,还用你说。”
  “不是麦子黄了,是吃食堂的事黄了。先吃的,吃得粮仓空得大发了,后吃的,也吃下了亏。咱们没吃的,没有空也没有亏。这回公社书记说话了,食堂不能办了,办下去会把社办垮的。我说,好,有你书记说话,我解散食堂。我没说真话,可也没亏了社员们,不是挺好。我这肚子里在乐,一路上都在叽里咕噜地唱。好我的桃花,快给我整出些上口的,往这里填一填。”仰富扒开他的衣服,露出他的肚皮,那肚脐眼还眨巴着,引得桃花一个巴掌拍过去。他急忙去烧火,还小声哼唱着“对面价沟里流河水,横山里下来些游击队”,桃花也轻声唱了一句“滚滚的米汤热腾腾的馍,招待咱们的游击队好吃上”。桃花只三两下,把一碗白面条端到了男人的手里。他吃着,还说着:
  “公社书记还问起咱的右派,我说,那改造得好哩。”咕噜咕噜,他大口喝面汤,使的是一口气。
  “是啊,那程果平我歪好看不出他坏在哪儿。你说,会不会是公家人搞错了,把他给冤枉了?咱们也有把话说错的时候,这公家人就不兴有了闪失,搞错了?”桃花哈欠连天地说着。
  “不敢乱说。右派,反党反社会主义,这帽子可不是好戴的,搞错了还了得了?这不和咱们对茅缸,打错了,骂错了,娃号个两声,也就了了。这右派当上了,党籍没有了,公家的饭碗端不上了。这是错不得的,错了,就糟践了一个人。”他也在打哈欠。两个人挺在了炕上。挺不了多一阵子了。天快明了,要开镰收麦了。
  “今年这麦子赶不上去年。”桃花好像没了瞌睡了。
  “就河滩那�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