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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小狗感到睡意蒙胧;附近幽暗的树丛里一只鸟儿正唱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歌儿,习惯了月亮的另一面的无声的小鸟,小狗感到这种曲调似乎既陌生又美妙。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小狗,醒醒!”一个声音在喊他,罗佛兰登应声而起,看到老头儿正攀着一根银色的绳索爬出洞口,而一只灰色的大蜘蛛(比老头儿本人还要大得多)正把绳索扎牢在附近的一棵树上。
老头儿爬了出来。“谢谢!”他对蜘蛛说。“这下走吧!”于是蜘蛛爬走了,高兴地走了。月亮的黑暗面有黑蜘蛛,有毒的那种,虽然不像月亮的光亮面的那些怪物那么大。黑蜘蛛仇恨任何白色的、浅色的、明亮的东西,尤其是浅色的蜘蛛,就像仇恨那些偶尔来访的富亲戚。
“瞧!”老头儿对黑蜘蛛吆喝道。“回到那儿去!不要忘记,这是专属我的门。赶紧在那两棵榆树间给我结一张好好的吊床,我才宽恕你。”
“从月亮中间爬下再爬上真是漫长的旅程,”他对罗佛兰登说,“我认为在他们到达之前稍加休息会对我有好处。翅膀真不错,但需要很多精力。当然我可以借助翅膀,只是磨损得太快;而且这也会把洞扩开,因为带翅膀后我的尺寸就很难符合了,而我又是个出色的绳索攀爬者。
“眼下你觉得月亮这一面怎么样?老头儿继续道。“这一面黑黑的,却有浅色的天空,那一面浅色的,却有黑黑的天空,是吗?很大的变化呀,只是这里比那里缺少更多真正的色彩j,没有我称之为那种亮丽多姿的真正色彩。要是你睁眼瞧瞧,树木下面有一些微弱的闪光,诸如萤火虫啦、钻石甲虫啦、红宝石飞蛾啦。尽管这些东西实在太小了;小得就像在另一面的色彩鲜艳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还过着可怕的生活,因为这里的猫头鹰长得像老鹰k、煤炭似的漆黑漆黑,乌鸦长得像秃鹫、数目多如麻雀,再加上所有那些黑蜘蛛。我个人最不喜欢的是黑天鹅绒大飞蛾成群结队地在云层里飞来飞去。这些飞蛾连“我的”路都不肯让;我连一点微光都不敢发,否则这些飞蛾就会缠到我的胡子上。
“不过这一面依然有自己的魅力,小家伙:其中之一就是世界上从未有人,也从未有小狗在醒着的时候看到过这一面——除了你之外!”
随后老头儿突然跳进吊床,那是黑蜘蛛在老头儿讲话时为他结的,眨眼之间就呼呼入睡了。
罗佛兰登独自坐着,守望着老头儿,也对那些黑蜘蛛防一手。萤火虫发出各色小小的光芒,红、绿、金、蓝,在无风的黝黑的树下忽明忽暗地四下闪动。天空是苍白的,在一丝丝漂浮的天鹅绒似的云朵之上高挂着陌生的星星。成千上万的夜莺似乎正在别的山谷中歌唱,这声音隐隐地从临近的小山上传来。接着罗佛兰登听见传来了孩子们的声音,或者说一阵突如其来的柔和的轻风带来了孩子们声音的回声之回声。他坐起身来,吠叫出这个故事开始以来他所发出的最响叫声。
“我的天哪!”月中老人叫道,惊醒地跳起,直接从吊床上滚到了草地上,差点压到罗佛兰登的尾巴上。“他们来了没有?”
“谁来了?”罗佛兰登问道。
“噢,要是没听到他们来了,你大声地叫嚷什么?”老头儿说。“来吧!就是这条路。”
他们俩沿着一条灰色的长长路径往下走,路径两侧标有发出淡淡夜光的石头,上面悬有一丛丛灌木。随着路径的不断延伸,灌木丛变成了松林,空气中弥漫着松林在夜间发出的松香味。随后路径又开始向上攀升;过了一阵子,他们来到了将其所包围的群山的最低端的顶部。
然后罗佛兰登俯看了临近的山谷;所有的夜莺突然停止了歌唱,就像水龙头被突然关掉,而小孩子们的声音清楚甜美地飘上来,因为他们正在齐声和唱一首美妙的歌曲,许多声音汇成一体。
老头儿和小狗一起奔跑跳跃着朝山坡下走去。我敢保证!月中老人能够从岩石跳到岩石。
“来吧,来吧!”他呼唤道。“我也许是长了胡子的老山羊,野山羊也好、家山羊也好,你都抓不到我!”罗佛兰登不得不飞起来才跟得上老头儿。
《罗佛兰登》 第二部分《罗佛兰登》 第三章(2)
接下去他们突然到达了一个垂直的峭壁,并不是很高,但黑黝黝的,光亮得就像黑玉。罗佛兰登环顾四周,看到脚下在薄暮之中有一个花园j;就在他俯看之时,光线转为下午的柔和的阳光,这光只照亮了这块被群山包围的谷地而一点都没有再延伸出去,尽管他不明白这种柔和的阳光从何而来。花园那儿有一处处灰色的喷泉,一块块长长的草坪;到处是孩子们,睡眼惺忪地起舞,做梦似的行走,一面自言自语。有的似乎刚从沉睡中醒来似的伸手伸脚;有的已经大醒,在奔跑欢笑;挖土的挖土,采花的采花,搭造帐篷房子的搭造帐篷房子,追逐蝴蝶的追逐蝴蝶,踢球的踢球,爬树的爬树;他们都在歌唱。
“这些孩子们是从哪儿来的?”罗佛兰登发问,又迷惑又欣喜。
“当然是从他们家里和床上来的?”老头儿说。
“他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那我可没胃口对你细说了。你也永远搞不清的。你很幸运,所有以任何方式到此的人都很幸运;但无论怎么说,孩子们不是用你那种方式来的。有些常来,有些很少来,我造出了大部分的梦。当然,有些把梦带来了,就像带午餐上学,有些(我很抱歉地说)带的是蜘蛛织的梦——但在这个山谷是不允许的k,有我就要抓。此刻咱们去参加聚会吧!”
黑玉似的峭壁陡峭地延伸下去。光滑得即使连蜘蛛也很难攀爬——也没有任何蜘蛛胆敢尝试;因为蜘蛛也许可以滑下来,但蜘蛛也好,任何别的东西也好,都别想再爬上去;而且在那个花园里还有看不见的哨兵,更不用提月中老人了,少了他聚会是不完整的,因为这些聚会是他自己的聚会。
此刻月中老人已碰的一声滑落到这次聚会的当中。他是直接坐着平底雪橇滑下去的,嗖嗖!他直截了当地冲进了一群孩子们之中,罗佛兰登在老头儿的上部翻滚着,全忘了自己还可以飞。或者本可以飞——因为等他爬起以后,却发现自己的翅膀不见了。
“那条小狗在干吗?”一个小男孩对老头儿说。罗佛兰登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想看到自己的背部。
“在找他的翅膀,孩子。他以为在平底雪橇滑动时把翅膀擦掉了,可翅膀在我的口袋里。这下面不允许用翅膀,没请假就不许离开这儿,对吗?”
“对!长胡子老爹图1”二十来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应答,一个小男孩抓住了老头儿的胡子爬上了他的肩膀。罗佛兰登料想会看到男孩子当场被变成一只飞蛾,一块橡皮,或别的什么。
但老头儿只是说“我敢保证!孩子,你真是爬绳高手!”“我得给你点教训。”他把小男孩一抛抛到空中,但小男孩并没有往下掉;一点都没有。小男孩愣在空中;月中老人向他抛了根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银色绳索。
“赶紧爬下来!”老头儿说;小男孩蜿蜒地滑到了老头儿的手臂上,老头儿趁机呵他的痒痒。“要是你再哈哈大笑,你就会醒来,”老头儿说,他把男孩子放到草地上,随后走进了人群。
罗佛兰登被留在那儿自己玩耍,他正在扑向一个漂亮的黄球(“真像我家里的那一个,”他想)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我的小狗!”那声音说。“那是我的小狗!我总觉得那只小狗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儿。我找遍了沙滩,每天喊小狗的名字,吹口哨叫小狗!”
罗佛兰登一听到那个声音,就坐下摆出乞讨的样子。
“我的小乞讨狗!”小男孩老二(当然是他)说道;他奔上来拍拍小狗。“这阵子你到哪儿去了?”
但罗佛兰登开口能说的只是:“你听得到我说什么吗?”
“当然听得到,”小男孩老二说。“但我母亲以前带你回来的时候,你根本不听我说的话,尽管我尽可能学狗语跟你交谈。我相信你也没有想跟我说什么;你似乎在想别的心事。”
罗佛兰登表示非常抱歉,他告诉小男孩当时自己是怎么从小男孩的口袋里掉出来的;一切的一切,普萨玛索斯、米奥以及自从他丢失以后所经历的许多历险。因此小男孩及其兄弟们终于知道了沙滩上的那个怪人,也学到了许多本也许会失去的其他有用的东西。小男孩老二认为“罗佛兰登”是个出色的名字。“我以后也这样叫你,”他说。“可别忘了你还是属于我的呀!”
接着他们玩球,玩捉迷藏,赛跑,长长地散步,玩猎兔子(当然没结果,除了兴奋而已:兔子特别会躲躲藏藏),又在池塘里大玩泼水,接二连三地玩各种各样别的游戏,无穷无尽地;他们越来越喜欢上被此。在一种十分像入睡时分的光线下,小男孩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翻来滚去(但在那个地方,似乎没人在意湿湿的青草或者入睡时分),小狗也跟着小男孩老二翻来滚去,拿起大顶来,自从哈伯特母亲的狗死了以后j,这样的拿顶在世界上再也没有别的狗做到过;小男孩哈哈大笑——直到他突然之间消失不见了,把罗佛兰登孤零零地留在草坪上!
“他被叫醒了,就那么回事,‘突然出现的月中老人说。“他回到了家里,也该是时候了。噢!离他吃早餐只剩下一刻钟。今天早晨小男孩会想念在沙滩散步的那段经历的。好啦,好啦!恐怕我们也该走了。”
于是,罗佛兰登很不情愿地跟着老头儿回到了月亮的光亮面。他们一路走回来,花了很长的时间;罗佛兰登不像原本应该那样喜欢这段路程。虽然他们看见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也经过许多历险——但绝对安全,当然,月中老人就在身旁。那敢情好,因为沼泽里有许多险恶的爬行类,否则就会把小狗一下子拖下去。就像月亮的光亮面干燥得很,黑暗面潮湿得很,到处是奇特的动植物,要是罗佛兰登稍稍更注意一些,我就可以讲得更多一点了。但是他并没有;他一直在想那个花园,还有那个小男孩。
终于他们来到了灰色的边缘地带k,群山中有一个裂口,由此通向白色的大平原和闪亮的悬崖峭壁,在经过时他们瞥见了有很多龙所居住的火山渣山谷。他们还看到地球升起,悬挂在月亮山脉的山肩之上,好像淡绿和金黄的月亮,不过更大更圆;罗佛兰登不由想到:“那就是我的小男孩住的地方!”这之间的距离看起来似乎远得令人吃惊。
“梦想会成真吗?”小狗问道。
“我造的有些梦会成真,”老头儿说。“有些会,但不是全部;而且很少会马上实现,更不会跟做梦时做到的一摸一样。但为什么你要知道梦的种种呢?”
《罗佛兰登》 第二部分《罗佛兰登》 第三章(3)
“我只是好奇呀,”罗佛兰登说。
“在想那个小男孩嘛,”老头儿说。“我猜得到。”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具望远镜。拉开来长得要命。“我想,稍微看看对你没什么害处,”他说道。
罗佛兰登通过望远镜探视——终于设法在睁开一只眼睛的同时眯上了另一只。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地球。起先他看到直落上大海的月光路径的远远的一端;他以为自己模模糊糊地看到,长串的小小人儿在月光路径上飞快地飘下去,但他无法肯定。月光迅速地暗淡下去。阳光开始照亮;突然出现了沙滩法师的小海湾(但没有普萨玛索斯的迹象——普萨玛索斯不允许被人窥测);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小男孩走进了圆圆的框图,沿着海岸手拉手地散步。小狗好奇地想“他们是在找贝壳,还是在找我?”
很快地,框图又变了,他看到了小男孩父亲在悬崖上的白房子,及其向下通往海边的花园;在大门口他看到——令人不快地吃惊地看到——那个老巫师正坐在石头上抽烟斗,好像没事可做,打算在那儿看个不停,脑袋背后挂着他那顶绿色的旧帽子,背心扣子解开了。
“那个老阿塔,你叫他什么来着,在大门口干吗?”罗佛兰登发问。“我以为他早就把我忘了。难道他的假期还没有过完?”
“没有,他在等你,小家伙。他可没有忘掉。要是你此刻出现在那儿,真的也好,玩具似的也好,他会飞快地给你再施加点什么新的魔法。他的心思倒不怎么在他的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