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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克则以“松散联系的网络”来说明适应力。他表示,大多数管理技术都误以为应该采取严密的控制,亦即下令或是宣示政策,大家就会自动遵守。韦克表示:“我们越思考组织的细微之处,就会越发质疑命令的真正意义,而且更加相信命令的普遍前提(命令有效率,是经过规划的、可以预期的,而且是经过考验的)不太可能是成功进化的条件。”他表示适应力的核心有两个进化流程,“没有道理的变化很重要。我最为认同有目的的变化”。他接着主张,“回顾式意义建构(retrospective sense making)是主要的比喻”,也就是说,管理层主要的任务在于事实发生之后,从组织里自然发生的“实验”中加以选择。其中成功且符合管理层目的的,则在事实发生后(回顾式意义建构),被标示为新战略方向的先兆。至于失败者,则是试图从“贫瘠、肤浅的环境”学习的牺牲者,没有什么值得效法之处,几乎没有“好的尝试”。韦克因此下了这样的结论:“从来没有人能自由完成自己无法设想的事情。”他也援引萧寿华(Gordon Siu)一个绝佳的实验来印证自己的论点:
如果在一个瓶子里装进6只蜜蜂和6只苍蝇,并把瓶子水平置于窗边,瓶底朝向窗外,你发现蜜蜂一直努力不懈,试图找出玻璃瓶的出口,直到筋疲力尽而死为止。可是苍蝇却在不到两分钟内,就从另外一端的瓶口成群飞出去……它们(蜜蜂)趋光,具有智慧,但一直徒劳无功,正是这些因素使然。它们显然认为一定能从最亮的地方找到出口,所以照做不误,其实不然。对它们而言,这个玻璃瓶超自然的神秘性是它们在大自然中所未见过的;它们从来没有碰过这种无法穿透的环境;它们的智慧越高,这个障碍就显得越发无法理解、越发奇怪,而且不得其门而出。苍蝇没有什么大脑、逻辑,不会朝着光成群飞去,只是四处飞舞,最后却能找到释放自由的出口。这个例子显示出单纯能获得幸运之神的眷顾,比较聪明的反而会筋疲力尽而亡。
韦克最后的结论是:
这个例子是说,实验、坚持不懈、不怕错误、风险、即兴创作、单一最佳方式绕行、僵化以及随机性,都是为了适应改变。松紧之间的对比最为强烈。造成差异的因素包括:方法和结果之间的关联、目的控制行动的程度、通过模仿相近者来找到解决方案、意见回馈控制搜寻、先前的行动决定后续的行动、过去的经验限制目前的活动、逻辑主导探索,以及智慧影响行为的程度,都有所差异。在这个例子里,行为者之间宽松的关系,让它们有机会找出成功克服环境重大挑战的方法。每只苍蝇和其周遭的苍蝇以及本身的经验,都没什么关联,可以进行无数的尝试,最后终于找到逃脱的办法。在这个例子里,宽松是个宝贵的资产,不过“宽松”何时、如何造就成功的改变,以及如何调整变化以适应宽松的现实面,则不是十分明确。
韦克、马奇以及其他学者都醉心于古典学派进化流程在组织发展中所扮演的角色。他们将企业和环境需求结合起来,向来都得到经济学家的肯定:如果企业不保持稳健、无法满足环境的需求,就无法生存。广义来看(尽管大多数管理层对此都感到不安),这项理论的确有道理。当今的《财富》500强企业,五六十年前大多不存在。在美国,过去二三十年间民间企业新增的就业机会当中,2/3来自员工不到20人的企业,全部都不是过去二三十年间的《财富》1 000强企业。美国的汽车产业巨擘曾经所向无敌,可是现在我们不禁怀疑,能够生存下去的会不会只剩一家。
在1960年,哈佛的李维特在《哈佛商业评论》名为《营销短视症》(Marketing Myopia)的文章中指出,每个产业都曾经是成长型的产业,可是天不从人愿,后来往往陷入恶性循环之中。业界管理者在尝到持续成长的甜头后,往往认定以后会继续成长,以为公司的产品无可取代,大量生产绝对有好处,产出增加必然能持续降低成本。所以他们只专注于审慎改善、制造成本降低的产品。这些因素都导致企业停止成长,甚至失败。
经济学家伯顿•;克莱因在《动态经济学》(Dynamic Economics)里也提出经过仔细研究、非常类似的观点:“如果产业已经达到成长迟滞的阶段,则进步通常不是来自这个产业里的主要企业。事实上,在成长较为迟滞的产业里,产生新S曲线(主要的新成长模式)的50多项发明(他研究过20世纪50项主要的突破性发明)当中,没有一项来自产业里的主要企业。”吉尔德也阐述了克莱因的论点:“企业在产业里致力创造最具生产力的流程,结果往往会损害他们的弹性和创造力。”
市场会不断进化,适应力极为重要,几乎没有大型企业能够置身事外。我们研究的卓越企业大多无法永远维持繁荣兴盛,我们只能说,他们比大多数企业更悠久、更成功,比大多数公司更能兼顾规模和适应力。
我们相信,这主要是因为他们刻意在公司内部播下进化的种子(管理学者近年才开始注意到这个领域)。卓越企业是学习型组织,不会被动地等待市场接受,而是会创造自己的内部市场。(有位分析师表示,IBM掌握90%的市场占有率时,真正的管理奥秘在于营造令竞争对手恐惧的阴影。)卓越企业建立各式各样的管理模式,力求避免僵化。他们进行更多的实验,鼓励多加尝试,允许小规模的失败,保持精简,和顾客互动更频繁(包括公司的每个部门),特别是老顾客;他们还鼓励内部竞争,允许有成果的仿效和重复;使环境信息丰富,促进成功点子的散播。有趣的是,没有几家卓越企业会把他们的用心挂在嘴上。惠普、3M、DEC、王安、强生、布卢明代尔等杰出企业,对管理层在协调这类流程方面所扮演的角色更是三缄其口。他们一看情况就知道那是什么,而且也能找出恶化的端倪。不过他们跟我们一样,并没有完整的语言来说明这种现象。哈格蒂几乎让德州仪器的每个人都利用其OST系统将创新制度化,不过由于德州仪器具有井井有条、如系统般的本质,它所显示出来的,并非鼓励持续调整,而是压抑。
管理大师德鲁克多年前就预料到适应力的重要性,他在《不连续的时代》(The Age of Discontinuity)一书中表示:“商界人士必须学习如何建立及管理有创新能力的公司。”《经济学人》副总编辑诺曼•;麦克雷则暗示:“我认为美国大型企业依然是世界上最具效率的企业,因为他们懂得不断进行组织再造。”长期研究商业战略的艾格尔•;安索夫表示:“……我们可以预期,结构将不再是界定组织能力的主要元素。结构将成为变革和非变革(unchange)的动态促进元素,也就是‘有组织的混乱’(organized chaos)最终的模式。”这让我们想起,当初为各大矿业公司研究探勘部门的成败,并为客户提交报告时,所有成功的探勘业者都认为“最重要的就是有组织的混乱”。我们的同事安德森在这项研究初期的报告里,描绘卓越企业的特质为热闹、生气蓬勃的环境。
这好像更加强了卓越企业“小即是美”、“小即有效率”的哲学。我们发现的种种现象,其分裂和混乱的程度远超出传统智慧的范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规模经济怎么了?这些企业如何具备成本效益?他们难道不知道经济学的学习曲线吗?《Science 82》在“当时这好像是个好主意”的单元里指出:
福特汽车公司10年前建厂生产V…8铁铸引擎,年产量达50万吨。本着大量生产有助于降低成本的原则,这座工厂高达4层楼,面积相当于72座足球场,可是设计却过大、过于专门。当更轻型的引擎问世时,福特发现,要为这座庞大的工厂增添制造设备,将会所费不菲,于是关闭这座工厂,回头采用已有30年历史、比较小型的工厂。
这些卓越企业了解,在小得令人惊讶的规模之外,规模不经济(diseconomies of scale)似乎正全力反扑。1980年初,我们向惠普研发部门副总裁约翰•;多伊尔报告初步的研究结果,表示我们访问过的表现最杰出的企业(其中包括惠普)似乎将其部门和工厂“局部最优化”(suboptimizing)(定期进行组织再造,让单位和工厂的规模小于市场要素或是规模经济所需的程度)。我们虽然将此视为有益的要素,但他无视我们小心翼翼选择表达的字眼。他坚持说:“对我们而言,你们所谓的‘局部最优化’就是‘最优化’(optimal)。”
本书其余章节提到许多案例,这些案例的组织并不像其他书中所说的那般井井有条。小即有效的理念似乎是贯穿这些案例的主旨。我们发现许多部门、工厂以及分店的规模都小于成本分析师建议的程度。我们发现了“模拟创业精神”(simulated entrepreneurship),德纳的“店长”(其实是厂长)就是很好的例子。德纳大约有90名店长,他们采取分权制度,而非采取古典学派的经济理论。也就是说,他们各有自己的成本会计系统,各自决定采购事宜,各自掌控人事政策。我们观察过许多家公司,发现10人的工作小组通常比设备完善、动辄数百人的研发部门还要有创意。我们从各种案例里发现内部竞争、不同小组致力于相同的目标、产品线复制和重复,人们勇于尝试并且因承认错误而自豪,因为这些错误具有实用价值。我们还发现无数小型、行动迅速的工作小组,这些企业案例所采用的质量圈远远超出美国当时的一般企业。这些企业案例比较少采用标准化程序,而且更愿意放手一搏—“只要有道理、有效用,员工可以任何方式来做事”。
我们相信这些发现动摇了一些重要的理论根基。我们发现的“分裂”即分解成可以管理的单位,远超过其他学者所宣称的程度。以目前的理论来看,小即有效率的观念通常是用在小公司的创新发明中,可是在大多数卓越企业里,管理实务也多半拥护这样的信条。有趣的是,我们越是深入探讨这个现象,越觉得缩小工作团体不仅是提升效率的途径,也是公司适应和生存的媒介。
宾州大学的奥利弗•;威廉姆森是效率理论的顶尖学者,他的著作《市场与公司的等级制度》(Markets and Hierarchies)极为难以阅读、理解(作者在前言里也承认),所以未能获得应有的重视。威廉姆森主张,传统的规模经济学说严重低估“交易成本”,亦即沟通、协调和决定的成本。这跟我们先前所说的论点相呼应:员工人数若呈算数级数增加,沟通等方面的复杂度就会呈几何级数增加,许多要素需要彼此协调,所以协调的成本通常会让技术带来的规模经济徒劳无功。越来越多的实证支持了威廉姆森的论点。
威廉姆森的理念和我们观察到的现象十分接近,但其中有个重大的差异。他把世界视为非黑即白,如果从交易成本来看,某项事务交由市场处理(譬如外界人士),效能可能优于交由管理层处理,此事就必须外包进行。举一个小例子说明。在大型专业写字楼里,为植物浇水好像是不起眼的工作,可是要决定什么季节适合种植哪种植物,而照顾这些植物会占去内部人员相当多的时间。所以,外包给专门业者负责这份工作,会比较合乎成本效益(提供这种服务的通常是有眼光的聪明创业者,他们知道照顾植物有多么令人伤脑筋)。我们相信,公司内部具有完整的市场选择。IBM、惠普、3M、德州仪器、麦当劳、达美、菲多利、特百惠、福陆工程、强生、DEC以及布卢明代尔高层主管的做法都明显地反映出,各式各样的市场能在公司内部顺利运作。宝洁从1930年起就采用内部竞争的政策,斯隆更在20世纪20年代初期时将此政策应用在通用汽车公司内部。
这种做法牺牲了整齐划一,却获得了效率。事实上,收获不仅限于效率。大刀阔斧地缩编,企业才能快速行动,并从错误中学习。通过实验和犯错,发现意想不到的成果,新的战略方向也随之出现。
我们深信,大型企业不再创新,主要还是因为过于依赖大工厂、顺畅的生产流程、整合的运营、大型技术计划、严谨的战略方向。他们忘了要学习,也不懂得容忍失误。他们忘记当初公司能够成功,是因为公司文化鼓励行动、实验和不断地尝试。
事实上,我们相信,真正有适应力的组织会以达尔文的方式进化。公司会尝试、实验、容忍错误。也就是说,他们会促进自己的变化。有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