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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针对七个人使用而设计的,”当他们在故意设计得令人不太舒适的椅子上坐下来时,可汗博士十分骄傲地说,“因为那是有效互动的最大人数。而且,如果你把苏格拉底的灵魂也算进去,那就是斐多发表他著名演说时的人数……”
“那个关于灵魂不朽的演讲吗?”
可汗博士惊讶的表情,让普尔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毕业前修了一堂速成哲学——排课表的时候,有人觉得我们这些粗手粗脚的工程师应该受一点文化洗礼。”
“听到这种事真让我高兴,这样会让事情容易多了。你知道吗,我还不敢相信我的运气。你到这里来,几乎害我相信奇迹了!我也想过要去地球见你——亲爱的英迪拉有没有告诉你我的——嗯——沉迷?”
“没有。”普尔不大老实地回答道。
可汗博士看来相当高兴,显然乐得找到一个新听众。
“你可能听过别人称我无神论者,不过那倒也不尽然。无神论是不可证明的,一点趣也没有。无论多不可能,我们永远都没办法确定上帝曾经存在,然而现在却飞到了无限远处,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像释迦牟尼。我没什么立场评论这个主题,我的领域是在一般称之为‘宗教’的变态心理学。”
“变态心理学?这样评断很极端。”
“史有明证。假设你是外星智能生物,只关心可验证的真理,你发现了某种物种,他们把自己分裂成上千——不对,到现在应该是好几百万的族群,有着各式各样对宇宙源起及行为准则的信仰。虽然许多族群有相同的想法,甚至其中有99%的想法都重迭,但那剩下的1%,仍足以让他们为了教条的枝微末节(对外人来说毫无道理可言)而互相残杀。
“要如何解释这些非理性的行为?古罗马诗人卢克莱修说得好,他说宗教是恐惧的副产品——对神秘且通常不友善的宇宙之反应。对人类的史前时期来说,这也许是一种必要之恶。但为何会比所需要的更邪恶呢?为什么在已经不再必要的时候,仍会流传下来呢?
“我说邪恶——我没夸张,因为恐惧导致残酷。只要了解一点点宗教法庭的历史,就会令自己耻为人类……史上最恶心的一本书就是《女巫的消灭》,几个变态的家伙写的,描述由教廷授权甚至是鼓励的刑囚——要从成千的无辜老太婆身上逼出‘自白’,然后再把她们活活烧死……教宗自己竟然还写了一篇赞许的序言!
“不过其他大部分的宗教——也有少数一些值得尊敬的例外——就像天主教一样糟糕……即使是你的时代,小男孩还要被锁着,鞭笞,直到他们记住狗屁倒灶的连篇鬼话,被剥夺童年和青年岁月,去当僧侣……
“也许整件事最令人困惑的一面,就是那些显然是疯子的家伙,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地宣称他们——只有他们自己而已!——接收到来自上帝的信息。如果所有的信息都一致,那就天下太平了;不过,各信息间当然都天差地远,也无法阻止自命救世主的家伙召集上百、有时甚至上百万的信徒,去和彼此之间只有一点点不同,但同样被误导的其他教派拼命。”
普尔觉得该是挑战泰德的时候了。
“你这么一说,让我想起小时候发生在我家乡小镇的一件事。有个圣人——加引号的——开了个店,宣称他可以制造奇迹,几乎立刻就召集了一群信众。而且,他的信徒既不愚蠢也并非文盲,通常还是来自最好的家庭。每个星期天早上,我都会看见一些高级的车子停在他的——呃——神殿旁边。”
“那叫‘拉斯普汀症候群’,史上有几百万个这种例子,遍布每个国家。那种邪教,1000个里面大概会有一个可以流传几代。这个后来怎么样了?”
“嗯,他的对手相当不高兴,想尽办法诋毁他。希望我还记得他的名字——他用了很长的一个印度名字,史哇米什么的。结果这家伙其实是从阿拉巴马来的。他的把戏之一是凭空变出圣物,然后交给崇拜者。无巧不巧,我们当地的犹太法师刚好是个业余魔术师,还公开示范如何变那个把戏。不过一点用也没有,信徒说圣人的魔法是真的,犹太法师就是妒忌他。
“我很遗憾这么说,但有一阵子我妈对那个无赖挺认真的,那是在我爸跑掉之后没多久,说不定那也有点关系。有次她还把我拖去听他讲道。我大概才十岁,却觉得从来没看过长得这么讨厌的人。他留了一把可以养好几只鸟的胡子,搞不好真有鸟儿住在里面哪!”
“听起来像是典型的例子,这家伙风光了多久?”
“三四年吧。然后他急急忙忙离开镇上;因为人家逮到他开青少年性派对。当然他说是在施行神秘的灵魂拯救术。你一定不相信——”
“说来听听。”
“就算都到那个时候了,还是有一堆笨蛋相信他:他们的神不会错,所以他一定是被罗织的。”
“罗织?”
“抱歉,是指用假证据定罪。当其他方法都没用的时候,警察有时候会用这种方法抓犯人。”
“嗯。呃,你那位史哇米是十足的典型,我好失望。不过确实有助于证明我的论点——大部分的人类总是疯狂的,至少有时候如此。”
“旗杆镇的这个例子,是一个不具代表性的抽样。”
“没错,不过我可以举出上千个相同的例子,不只是你的世纪,而是各个时代。不管是多么荒谬的事,都有人愿意相信,通常还非常狂热,宁愿拼命捍卫,也不愿放弃自己的错误观念。对我来说,那是精神错乱的极佳操作型定义。”
“你会认为有强烈宗教信仰的人都是疯子吗?”
“就严格的技术层面来说,是的——如果他们真的都很虔诚,而不是伪君子。不过我估计,大概90%的人都很虚伪。”
“我确定伯恩斯坦法师是真心的,他是我见过的人里面神智最清楚、也是最好的人,这你又怎么解释呢?我见过惟一真正的天才,就是钱德拉博士,领导哈儿计划的那位。有一次我进他的办公室去找他,敲门时没人响应,我还以为没人在。
“他对着几尊奇异的青铜小雕像祈祷,前面还供着鲜花。其中一尊看起来像大象……还有一尊不止两只手臂……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幸好他没发现,我就蹑手蹑脚溜出去了。你会说他疯了吗?”
“你举的例子不好,天才通常都是疯狂的!所以让我们这样说:他们不是疯子,但心智受损,那是肇因于童年的制约。耶稣会士宣称:‘把一个小孩交给我六年,他将一生为我所有。’如果他们及时逮到少年钱德拉,他就会变成虔诚的天主教徒,而不是印度教徒了。”
“可能吧。不过我很困惑,你为什么急着要见我?恐怕我从来就没对任何东西虔诚过。我跟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带着明显如释重负的喜悦,可汗博士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第二十章 离经叛道
纪录——普尔
嗨,弗兰克……所以你终于和泰德见面了。没错,你可以叫他怪胎——如果你对怪胎的定义是毫无幽默感的狂热者。不过怪胎通常都是那个样子,因为他们知道一个极大的真理——听到我的引号了吗?却没人肯听他们的……我很高兴你肯听他说——我也建议你对他的话认真点。
你说,你很惊讶地发现泰德的公寓里挂了一幅显眼的教宗肖像。那应该是他的偶像,“碧岳二十世”吧——我以前一定跟你提过他。去查查他的资料——人家通常都说他叛教!那可真是个动人的故事,而且跟你出生前发生的某件事几乎一模一样。你一定知道戈尔巴乔夫吧,苏联的领导者,20世纪末时,因为他揭露了帝国的罪恶与暴行,而使得帝国崩溃瓦解。碧岳二十世并未打算做到那种程度——他原本希望改造宗教界,不过当时已经不可能了。我们永远无法知道他是否打着同样的主意,他公开了宗教法庭的秘密档案,震惊了全世界。在那之后不久,他就被一个精神错乱的主教给暗杀了……
在那之前几十年,宗教界还因TMA0的发现而震撼不已——想必那件事对碧岳二十世有很大的冲击,理所当然也影响了他的行动……
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泰德这个伪多神论者会认为你有助于他研究上帝。我相信他一定还在生上帝的气,气它躲得那么好。你最好别告诉他我这么说。
不过,再想一想,有何不可?
爱你——英迪拉
储存
传送
普琳柯小姐
记录
嗨——英迪拉——泰德博士又给我上了一课,不过我仍未告诉他为什么你觉得他在生上帝的气!
但我跟他有些非常有趣的辩论——不,对话,虽然说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他在讲。真没想到在这么多年工程生涯后,我会再踏进哲学的领域。或许我必须先了解哲学,才能体会泰德的想法吧。不知道他会怎样评断我这个学生?
昨天我尝试用这个角度探讨,想看看他的反应。或许这是原创的方法,不过我挺怀疑的。我想你会有兴趣听——我也想知道你的看法。我们的讨论如下——
普琳柯小姐——复制94号语音文件
“当然啦,泰德,你不能否认,大部分最伟大的人类艺术作品,灵感都是源于宗教奉献。难道那些也没能证明什么吗?”
“是没错,不过并不是用能让所有善男信女都得到慰藉的方式。人类三天两头就会列出世上最巨大、最伟大,和最优秀的种种来自娱。我确定在你那个时候,那是种相当普遍的娱乐。”
“的确如此。”
“在艺术方面,这种著名企图也出现过几次。当然,这样的名单不可能建立起绝对而且永恒的价值,不过倒是很有趣,因为它显示出品味如何随时间改变。
“我最近看到的一份名单,来自几年前的‘地球艺术网’。分成建筑、音乐、视觉艺术……我还记得几个例子……帕德嫩神庙、泰姬玛哈陵……巴赫的触技曲和赋格曲是音乐的第一名;接下来是威尔第的‘安魂曲’。艺术方面,当然有蒙娜丽莎啦。然后——我不大确定顺序,斯里兰卡某处的一组佛教雕像,还有英年早逝的图唐卡门国王的金面具。
“就算我记得其他的(我当然记不得),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其文化与宗教背景。就整体而言,各艺术领域都没有独钟哪一种宗教——只有音乐例外。那可能纯粹是科技层面的偶发事件:因为风琴以及其他非电子乐器,在基督教西方已臻完善。但是……比方说,倘若希腊人和中国人认真看工艺技术,也可能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可是真正引起争论的,就我所关切的层面,是要公认一件最伟大的人类艺术作品。几乎在每份名单上都一再出现的——是吴哥窟。然而,启发该艺术的宗教早已绝灭数世纪,没有人真正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宗教,只晓得它有数百位神祗,而非只有独一无二的一位!”
“真希望我可以把这个问题丢给伯恩斯坦大法师,我相信他一定有很好的答案。”
“这点毫无疑问。我也希望自己曾经见过他;然而我也很高兴,他没有活着看到以色列的下场。”
语音文件结束
你听到啦,英迪拉。希望三大饭店的服务项目上有吴哥窟——我从来没去过,不过一个人总是不可能要什么有什么……
接下来,是你真正想要我回答的问题……我到这里来,为什么会让泰德博士那么高兴?
如你所知,他深信许多谜题的关键就矗立在木卫二上,已经有1000年的时间,没有人得以降落在那里。
他认为我可能会是个例外,他相信我有朋友在那儿。没错,就是戴维·鲍曼,不管他现在成了什么东西……
我们知道他被拉进了老大哥石板,却并未因此身亡——事后又不知怎么办到的,他还造访了地球。但还有其他的事,我本来并不知道,只有很少数的人晓得,因为卫三人对此事羞于启齿……
泰德·可汗花了多年时间搜集证据,他现在已对事实相当肯定——即使还无法解释。至少有六次,大概每隔一世纪,在狼神市就会有可靠的目击者,报告他们看到一个——幽灵,就像海伍德·弗洛伊德在发现号上见到的。虽然这些目击者没有一个人知道那次意外事件,但当他们看到戴维的全讯像时,却都能认出他来。600年前还有另外一起目击事件,发生在一艘极靠近木卫二的探勘船上……
分开来看,没有人会把这些案例当真,但放在一起便一目了然。泰德很确定戴维·鲍曼以某种形式存活着,想必和我们称为“长城”的石板脱不了干系。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