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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班进来悄悄在郦婷耳边讲了几句话,郦婷点点头,对程远和解意说:“我有点事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解意微笑着听他们唱着各种风格的情歌。有时候找不着调,他们干脆乱吼一气,逗得他笑得前仰后合。
有小姐坐在旁边的职员们都很规矩,没人敢动手动脚。他们偶尔会给她们拿饮料或拿水果,有时与她们聊两句,无非是哪儿人,什么时候上岛的等等老实话。他们十分礼貌,一副绅士派头。
程远吆喝起来:“你们这些小姐,要主动一点啊。这些都是非常老实的男人,你们要去勾引才对啊。喏,要这样。”说着,他去抓起于明华旁边小姐的手放到于明华的腿上,然后抓起于明华的手盖到小姐的手上。
于明华的脸微微红了,但还是握住了小姐的手。小姐往他身边靠了靠。
其他职员渐渐仿效起来,虽然仍有些微羞意,但气氛热络多了。
“这才对嘛。”程远伸手对着那些小姐指指点点。“你们善于让老革命遇到新问题,也要善于让新兵遇到老问题嘛。拿出点本事来。”
“还有你们。”程远又划拉一下那群年轻的男孩子。“男子汉嘛,应该大方一点嘛,跟小姐讲点甜言蜜语。”
解意听着,笑不可抑。程远回头朝他挤挤眼:“你说是吧,解总?”
解意连连点头:“是是是,没错没错,千真万确。”他笑得咳呛起来。
程远颇无辜地对他摊摊手:“怎么?我说错了什么吗?”
解意赶忙摇头:“没有没有,你说的这些的的确确都是真理。我只是觉得,你不如改行来郦郦这里做妈咪,一定出类拔萃。”
大家全都笑起来。程远也笑,忍不住扯扯他的耳朵:“涮我?嗯?”
解意再也忍耐不住,仰头哈哈大笑。
程远看着他尖削的下巴与纤细的脖颈之间形成的优美曲线,有种吻上去的冲动。
黎云安冷眼旁观,立刻看出来程远对解意有着浓厚的兴趣。这中间会不会有对他有利的东西,目前尚不得而知。可是至少这又一次说明了他以前的失策。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前思后想,他明白了许多事情。如果他没有把解意卖给林思东,那么他在新境界的位置永远不会动摇,解意仍会信任他,仍会对他言听计从。
解意是颗罕见的长青树,没有人见了他会不动心,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利用这个人,他可以达到怎样的高度,是无法估计的,但是用“无可限量”四个字完全可以形容。
可是,这一切都砸了。黎云安深深地陷入沮丧中。
不过,也许,可以利用程远对解意的这种情意结,进入程远的公司?
他想着,忽然振作起来。对,像程远这种与林思东同一级别的男人,当然希望独占解意。尤其是从另一个旗鼓相当的人手上巧妙地将他抢过来,更是一件刺激的事情。
他可以肯定程远没有什么好法子从林思东手上将人弄过来,因为他没有类似欢乐大厦的项目,但是程远在深圳的实力却与海南不可同日而语。根据他对远大集团掌握的资料,他完全有把握让解意对程远动心。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杨羚最近一直为他的沉默寡言而担忧。她迟钝的心无法观察到黎云安目前的尴尬处境,以为是他不愿意为孩子而套上婚姻的枷锁的关系。然而她也不敢探问,害怕他就此借故发作起来,趁机解除婚约。她仍然温柔地照顾他,对他千依百顺,希望他终于能够开颜。现在看见他的笑容,她到底松了口气,不自觉地偎到他怀里。
黎云安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肩,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解意直觉地感到这个危险的下属又在动什么脑筋了。他倾身过去问:“老黎,你和小杨的结婚证办好了没有?”
黎云安一怔,随即恭顺地点头:“我已经把我们的所有证明文件寄给我父亲了,他正在办。”
“你们的人不需要去吗?”解意有些好奇。
“不用,我父亲与我们那里的人都很熟,可以办好。”
“那你父亲的关系够铁的,一般在内地,如果本人不到场可不好办结婚证呐。”程远也说。
“是啊。”黎云安温驯地附合着。“我父亲到底经营了一生,关系还是有一些。”
解意点头:“那就好,打算什么时候办事啊?”
黎云安看看一脸幸福的杨羚,欠欠身:“解总,我们不打算大办,因为手头上并不宽裕……”他再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
解意挂一个居高临下的标准领导式微笑:“那怎么行?一生一次的大事,怎么可以不办?我知道你的资金都在股票上套住了,现在要割肉撤出来就亏太多了。这样吧,你们结婚的一切费用都由我来出,一定替你们风风光光地大办一下。”
黎云安做惶恐状,说:“那怎么行?怎么可以让解总破费?”
“说哪里话?你为我们公司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公司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嘛。”解意温温和和地说道。
黎云安还要作状推辞。解意挥了挥手:“好了,就这么定了。至于婚礼的细节,还是你自己来策划吧,这是你的本行嘛。”
黎云安长长吐一口气,说:“那实在是太感谢解总了。”
杨羚也兴奋得脸通红,发自内心地感激道:“解总,你对我们真好。”
“对好职员,公司当然要大力褒奖了。”解意笑道。“其他人都一样,小蒋,等你和阿俐办事的时候,也和小黎他们一样。”
岳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害羞地笑起来。蒋涟哈哈笑着一把搂住她:“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不是早就定下来了吗?钱一赚够就结婚。”
解意颇喜欢蒋涟的爽快耿直。她看着他们说:“在海南,还能看得见结婚的人,尤其是从内地上岛来艰苦奋斗的人之间还有真感情存在,真是太不容易了。”
“是啊是啊。”那群青年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这里的真情太难找了。”
那些小姐怔怔地看着神采飞扬如众星拱月般的解意,眼里闪现着既羡又妒的光。她们在这里是微不足道的不被人看在眼里的物件。然而,在她们的心里,到底渴望的又是什么呢?
大家闹得越来越大声,程远拉拉解意的衣袖:“我们出去走走吧。”
解意看看眼前闹哄哄又唱又跳的一大群人,点了点头。
他们一前一后地出去。蒋涟大声在后面叫:“解总,一会儿回来切蛋糕。”
解意回头一笑:“好的。”
黎云安看着他们一起消失,像被注射了肾上腺素一般,周身的血液急速奔流起来。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个好现象。
以前,他一定会阻止他们的接触。因为如果一旦被多疑好妒的林思东知道了,欢乐大厦的内装修工程就泡汤了。可是现在,他实在希望这个工程完蛋,好让解意重新回到他的掌握中,再由他来将解意安排给程远。他的地位毫无疑问地就又保住了。
他希望他们最好彻夜不归,干柴烈火,就此燃烧起来。
今天是个无星无月的夜晚。不知怎么的,墨黑的天空让人感到在遥远的海上,隐隐的有风暴在形成。空气中充满了一种动荡不安。
门口仍然是万头攒动,女人们在闪烁变换的霓虹灯下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仍然有男人不时出现,在人群中找着自己中意又付得起价的女人。
解意与程远都不想受这些人的挤迫。他们拐个弯,从另一处暗角走出去。
信步走远一点,人迹渐稀,灯光渐暗,他们深深呼吸了一口没有脂粉气没有芳香剂没有汽油味的相对纯净的空气,这才觉得好过多了。
程远与他并肩走着,心里有种已很久没有过的安宁平静。以往,无论他与任何一个人在一起,心灵深处都有着需要刻意去闪避的空虚。现在,他却有一种安定踏实的感觉。
“解总……”他试探着开口。
解意转头笑道:“叫我解意吧。不然,你叫我解总,我叫你程总,‘总’过去‘总’过来的,多别扭。”
程远也开朗地笑起来:“好,我叫你小解吧,到底我痴长几岁。”
解意赞同地点点头。
“小解,我想我们现在应该是朋友了吧?”
“当然。”
“我想……问一些问题,也许有些过分,你可别介意。”
解意想一想:“那要看问的是什么了?”
程远思索了一下,一时没有吭声。路边偶尔有车驶过,多为高档车,声音很小。热带的夜终于开始安静下来。
半晌,程远才自嘲地说:“我只是忍不住有些好奇。相信我,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这我相信。”解意含着笑。“要让你这样的老江湖好奇,非常不容易。如果我让你有了这样的感觉,十分荣幸。”
“你……与林思东之间,到底有没有真感情?”他忍不住问出来。
解意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常态:“干什么想起问这个?帮谁打探呢?”
“不,你别误会,绝不是帮任何人探听什么?我是为自己打听。”
解意奇怪地看看他,沉吟了一会儿,他反问:“你觉得呢?”
程远看了他半晌,终于决定破釜沉舟,险中取胜。他说:“我知道林思东是为了你才来了个欢乐大厦工程招标的,其实本来我们基本已达成协议,他准备把大部分工程交给我做,另外一小部分给他集团里的装饰公司。”
解意面不改色地说:“我不否认有这种可能性。不过,事已至此,你想说明什么呢?”
“不,我并不是想指责你什么。相反,我非常赞成林思东的这个动作,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干。因为你值得。”程远赞赏的眼光毫无保留地盯在他脸上。
解意有些把握不住他的话中含意,只好笑笑:“你也来取笑我。”
“我……只是想说……”他犹豫了一下。“林思东说过他会跟你好一辈子吗?”
解意平和地笑着:“他有太太,不是吗?”
程远立刻兴奋起来:“那就是没有,对吗?”
“是没有,但我认为这并不重要。”
程远渐渐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使他在温文中平添了一分强者的魅力。“小解,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他问。
“不错。”解意毫不迟疑地说。“算是个好人。”
“真的?”程远喜出望外,原以为解意会毫不客气地洗涮他一顿。
“当然。”解意悠闲地漫步在长满椰子树的马路旁。阔大的椰子树叶在夜风中招展着。
程远急切地问:“那,我是不是好爱人的人选呢?”
解意好笑地摇摇头:“那肯定不能算。”
“为什么?”程远知道她笑什么。
“因为你花心,喜欢身边美女如云,逢美必追,非得到手才甘心。这样的男人,怎么能算是好男人?”解意笑意吟吟,眼里闪着晶莹的光。“不过从来没有听到你太太干涉过你生活的绯闻,好像也没见你有什么顾忌。你倒真是好福气,有一个这么识大体体贴入微的妻子。”
“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这么大方。”程远笑起来。“我没顾忌,只因为我是单身汉。”
解意不明白:“什么?”
程远温柔地站定下来,抬手掠掠他的头发。“我早离婚了,前妻带着孩子定居澳洲,只怕今生今世都没有机会再见了。”他的神情里有种飘渺的悲苦。“我扬言说有太太,只不过怕被无聊的男人或者女人死缠。常常,我连跟他们多说一句话的兴趣都没有。”
解意竭力回忆听来的种种:“可是你生活中有这么多的……伴,仿佛你都很喜欢他们的样子。”
“那只是一种需要。”程远轻轻扶着他的双肩。“你是个懂事的人,我想不需要我多解释什么吧?”
“当然不。”解意后退一步,脱出他的手。“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程远深深地望着他:“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要你。”
解意凝神看了他半晌,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
“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觉得已经够了解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又知道你是单身,至今未婚,而且跟我一样,也是双性恋。这就够了。”
解意失笑:“哪有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