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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 作者: 庸人-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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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没事,行。”刘萍答应得很痛快,却忽然发现我表情亢奋,奇怪道:“你美什么呢?”我偷偷把刚才想的告诉她。“你怎么这么坏?!”刘萍狠拧我大腿两把。回宾馆后我发现腿上又青了两块,当然那之后我们又是一夜疯狂。
        可能由于阑尾炎手术还好就与刘萍做爱,伤了些元气,最近我身体特别虚弱,连续两夜不间断的征战有点支持不住了,一身的虚汗把床单都弄湿了一片。
        第二天睁眼时已是艳阳高照,窗帘拉开了,阳光强烈,我用手遮住眼巡视一番,却发现刘萍没在房间里。我跑进卫生间想吓她一跳,依然是失望,最后我懒洋洋地套上衣服到楼下找。刚走到二层楼梯口,就看到刘萍在大厅一侧的电话间里,那是长途电话间。由于离得远,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我不想窥视别人的隐私,又回到楼上躺下了。等了很久,刘萍才回来。她坐在床边,双眼发直,半晌也没开腔。我坐起来,腰有点疼,耳边有人吹哨似的嗡嗡响。“怎么了?”
        “没事,西安我不想去了。”刘萍背冲着我。
        “昨天不是说得好好的?”我失望的口气非常明显,“变得也太快了!是不是金矿上有事走不开?”
        “金矿放假了,也没什么大事。”刘萍哼了一声,满脸怨恨。
        “那就去呗,忙活一年早该散散心了。”我轻轻拍她的背,象哄孩子睡觉。
        “去几天?”
        “三四天还不够?又不是旅游结婚。”我故意装得很轻松。刘萍肯定有事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就三四天,要不到时我送你回来。”
        “那倒不用。”刘萍决断地挥挥手。“你去买票吧。”
        车票是当天夜里十点多的,我买了两张高价卧铺,准备在车上好好睡一夜。当晚我们在一家名声显赫的火锅店吃饭,刘萍心事重重,若有所思,她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我逗她好几次都没见效,我边吃边注意她的反应,听说西施和他现在的样子差不多。最后我辣得满脸冒油,感慨道:“成都的火锅是好吃,比小县城和广元的火锅强多了。”
        “当然啦。”刘萍终于说话了。
        “为什么?女博士能不能让小生长长见识?”
        “贫嘴!”刘萍被我的调侃弄得无可奈何,总算有些笑模样。“这家店有一百多年了,没换过汤,北京的天福号也不敢说就这一锅汤吧。”
        “一百多年!”我拿筷子在红油翻滚的铜锅里搅着,汤上一层两指多厚的红油。“火锅也用不了一百年哪!”
        “火锅几年一换,汤必须得留下。每次吃的时候往里加点料就可以了。火锅的关键就是汤,汤越老味儿越浓。”刘萍终于恢复了。
        “你真该当老师,做学生的肯定喜欢。”我把筷子拿出来,用嘴嘬嘬,“我可听说四川火锅里都有大烟壳。”
        “大烟壳本来就是火锅的一味料,前清时的火锅里就用,只是提提味儿,又不是大烟,外地人都传邪了。现在成都象样的店里也用,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火锅的学问还挺大,将来你在家里给我做。”我不失时机地敲她一下。
        刘萍根本没接茬儿。只是一门儿心思地吃。此后无论我怎么逗贫耍嘴,刘萍最多就是哼哼两声,眉宇间的哀愁,令人心碎、心疼、心动。肯定有事,到西安后一定让她好好开开心。我暗自琢磨。
        上了火车,刘萍还是没话,只是一直拽着我的衣角,似乎怕我跑了。车启动不久,我便哈欠连天了,临睡前依然没忘了吻她一下。这一夜我似乎睡死了,如果不是后半夜尿急睁眼就应该是西安了。完事后我发现刘萍的床空着,毛毯根本没动过。我坐在床边,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天亮后,我在枕头下发现张字条,是刘萍留下的,她半路下车了。
        第三部分裂变(3)
        “方路:家中有急事,思之再三,西安之行暂时后推。春节后再会。”
        我颓然望着窗外的朦朦雨雾,心中的失望能装好几桶。有事?刘萍就应该告诉我,不辞而别算什么!车到西安后,我补了张票,然后又沉沉睡去,再次醒来,列车已驶进丰台站了。
        俗话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梦中情人还是别人老婆呢我就快把老妈忘了。回家路上,我满脑子都是刘萍为什么不辞而别?敲门时,我竟盼着开门的是刘萍。开门的当然是老妈,家里就我一个儿子,估计她早等急了。看到我,老太太愕然地揉了揉眼睛。
        “妈,您怎么了?不是有老花镜吗?”我推门要进去。
        老妈把我堵在门口,警觉地说:“你最近跟什么人在一块儿?”
        我怎么也没想到,老妈的问话如此不着边际!“您先让我把东西放下。”
        老妈把其他房间的门全关上上。“老实告诉我,老跟什么人在一起?”
        “妈,您中午喝酒了吧?”我以为老妈迷糊了。“我在工号施工,和同事在一块儿干活,还能跟什么人在一起?”
        “我快六十岁了,什么我没见过?你是碰上狐狸精了你!自己照镜子去。”
        老妈一把将我拽到镜子前。我傻瞪着两眼,什么也没看出来。“妈,我怎么了?”
        “你脸都绿了!”老太太十分痛心,眼泪围着眼眶打转。
        “是您想我想花眼啦。”我的心一个劲乱跳,老妈的眼才叫毒呢!最近的确是纵欲过度,休息不足。可无论怎么说,刘萍也不是狐狸精,只能说我们感情好。圣人说过:饮食男女,人之大欲莫焉。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这几年不在家,忘了管你了。听妈一句,再别找那个狐狸精了。过了春节咱不回工号行不行?年纪轻轻的再让狐狸精给毁喽!”老妈越说越激动,脸颊通红,舌头直打嘟噜。
        “听您的,听您的。”我不想再跟老妈费口舌。
        第二天晚上,我在一家小饭馆请徐光喝酒,他叫来一个哥们儿。“你肯定是张东。我叫方路。张东?哪个张?”
        “不是章鱼的章。”张东笑了。
        我从心里赞叹一声:聪明!是个妙人。
        “你现在发财了?”点菜时,徐光咬着舌头发狠。
        “工人阶级是苦了点儿,可总比学生蛋子强吧。”实际上,我的工资一个子儿都没剩下,刘萍曾给了我一千块,本来是准备花在西安的。
        张东笑咪咪地坐在对面,瞅了我许久,突然开口道:“方兄,你最近千万得小心,命里犯小人。”
        我扭脸瞧瞧徐光,徐光正惊奇得举着酒杯看张东呢。“张东同志!没听说您是半仙啊?”
        “我这人从小就眼毒。”张东很自信,样子不象是开玩笑。“你气色不好,一定要当心。”
        “哎呦,得了!”徐光哈哈大笑,他拼命给张东斟酒。“现在半仙太多喽,前一阵子我看了本书,楞说大兴安岭的森林大火是半仙求下来的仙水给浇灭的。那他妈不是扯淡吗?你要能说出他以前的事来,我就服你。”
        “我这人有天赋,看人看事都挺准。就拿方兄来说吧,天生好色,必为色所累。是不是?”张东仰天哈了一声。
        这回徐光乐不起来了,他看看我,又看看张东,满脸骇然。徐光在信里说过,张东比我们大两岁,不清楚他的来路。这小子花钱在大学旁听,却对文凭没兴趣。还说将来要在企业里实习两年,然后自己做公司。我指着徐光道:“他说的吧?”
        “我要说过,是你孙子。”徐光先急了。
        张东冷笑道:“你眼袋上的小碎纹太多,还都是竖着的碎纹,这是色相,容易引起异性的好感。男女都一样,桃花命!”
        我听呆了,酒杯停在半空中,嗓子里痒得厉害。徐光吃惊地说:“对,他是有这毛病,我呢?我什么命?”
        “你过日子的命。”张东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显然对徐光的命运没兴趣。
        “我想知道婚姻上的事。”我没底气,却真想听两句好听的。
        张东眼睛后面似乎隐藏着什么。“我不是算命的,不过是提醒你小心。”
        那顿酒我没喝痛快,思想总是走号儿。似乎茫茫人海里真有人能生而知之,他们知天命、晓将来、明情爱、懂机巧,但即使如此又能怎么样?谁也无法逃脱宿命的安排,张东断定我最近有灾,可又怎么样?我还是在监狱里被圈了三年。生活的裂变是谁也不能抗拒的。
        第三部分裂变(4)
        牢狱之灾终于到头了,释放前夕,我不仅没有鸟儿出笼的兴奋,反而由衷的恐惧。三年来,我慢慢适应了这个群体。其实堕落并不见得是沦丧。我曾碰上一个家境优越的小伙子,他父母都是教授,可这家伙从小就想做坏人,他认为好人都是缺心眼儿,坏人才有意思呢。坏人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想干嘛就干嘛,有乐儿!那时我竟下意识的点点头。监狱里好玩儿,我甚至不想出去,出去又能怎么样?这年头变化快,没准骡子都会生育了,自己凭什么在社会上立足呢?芸芸众生还能接纳我吗?
        出狱那天,我告诉家里人不要来接,也不希望看到他们在监狱门口翘首而望的样子。狱中一切应用之物,全留给狱友了,我不想再和这里有任何瓜葛,监狱不是谁都进得去出得来的,最好是忘掉。
        来到监狱大门,耳边是朔风刮过铁丝网的飕飕声,灰白色的天空格外刺眼,我再也忍不住了,泪水簌簌而下。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进来,难过,可能永远都弄不明白了。狱警拍拍我后背:“行了,忘了这地方。”
        独自在监狱门口立了十分钟,天空无垠,大地空旷,田野广茂,马路荒凉,视野再不被层层铁丝网禁锢了,我不习惯却贪婪的享受着这一切。从监狱到车站不过半里路,我愣慢悠悠的磨蹭了半个多小时,三年,一切都变得新鲜了,连烤羊肉串的小摊都是新奇的。没人注意我,可我却注意着每一个人,这是正常人的世界。监狱里有太多的怪诞,太多的惊奇,而一旦来到常人的世界,每件事我都得琢磨着该怎么应付。
        公共汽车过去好几辆了,售票员挺奇怪的瞧着我,可我不敢上去,与那么多人挤在一处太危险。在监狱里犯人之间都要保持一段距离,超越这个距离就有人头破血流。还有就是我担心,别人在我身上闻到监狱的气味。第六辆车来了,我鼓起勇气挤上去,心,一下子跳进嘴里。
        风从车窗吹进来,我不禁打了几个冷战。车上的人不多,空着不少位子,可我却一直在窗边傻站着。依然是冬天,发青的残雪把树枝压的弯曲着身子,肮脏的积雪象灰色的粗沙,被车轮撵成一条一条的冰棱儿。三年前的现在我正蜷卧在马桶边,痴痴地呆瞪着两只眼,狗一样地面对着黑白的世界,满脑子只有刘萍那根骨头没完没了地舞着。而今天我方路又自由地在天地间行走了,那帮曾踩我、尿我、骂我的家伙们,有的死了,有的还在监狱里,有的不知所踪。今天的我在回家的路上,呼吸着残冬清凉的空气,沐浴着阳光,触摸着风。
        第三部分裂变(5)
        我出狱后的第二个晚上,徐光和张东设宴为我接风。徐光在一家外企,而张东却进了私人企业,还号称上实习,不知道他上怎么想的。席间大家深感沧桑变换,世事无情。我想起当年张东的预言,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东放下酒杯,端着肩膀笑起来。“你当时的脸色不好,是纵欲过度,什么事一过度就完了。”
        徐光一直在唏嘘。这小子在日本鬼子手下混了两年,天天梦想着当上高级主管。“你听说没有?玉玲去年结婚了。”
        “我怎么会听说?跟谁呀?”我很坦然,本来就跟自己没关系。
        “听说是你们单位的。”
        “姓什么?”
        “不知道。”
        “肯定是牌桌上搓到一起的,她这人!”我知道玉玲的爱好。
        “再不好好混?你连牌桌都上不了。”徐光解着气地损我。
        “这回出来有什么打算?”张东对以前的事没兴趣。
        “哎!不知道,明天我想回单位一趟,看看再说。”我本来不打算回去,可单位终归没开除自己,档案还在工程公司呢。
        “你们单位还能要你吗?”徐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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