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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玲珑-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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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了是我了吗?〃半晌,卜绣文没头没脑地问了这样一句。
  〃我怎么会说是你呢?我只说是医学检验,但他就是不配合。不知是疑心太大,还是察觉到什么。〃魏晓日无奈地说。
  〃那个人就是非常多疑。既然你这一面路堵死了,钟先生说下一步怎么办?〃卜绣文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无所不能的南极仙翁身上。
  〃钟先生说,一切由你定夺。〃魏晓日说。
  〃这是什么意思?钟先生不管我们了吗?〃卜绣文带出哭音。
  〃别。别。不是这个意思。我理解的是,医学上的事,钟先生会负责到底的。但怀孕这件事,就不是钟先生单用技术能做到的。我们原本决定的是人工受精,但取精的过程如此不顺利,后面的事,就无法进行了……〃魏晓日困难地把他的理解说完。
  〃噢……我明白了……人工受精不行,那就只有……〃
  卜绣文脸上显出赴汤蹈火的决绝。〃是的。只有……〃魏晓日无法把话说完。他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觉得满口像嚼了黄连。
  〃好吧。〃卜绣文倒安静得多。
  以前也做过,多做一次也无妨。
  她还得送货上门,这对她的精神和肉体的折磨,是异常惨重的。但为了女儿,她还有什么苦不能吃的呢?她已超脱了寻常的廉耻和羞辱,她的胸臆弥漫着献身的勇气。
  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有福气作母亲,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有女儿患上绝症的厄运。并不是所有患上绝症的女儿都这般聪明,并不是聪明而有绝症的女儿,都能遇上这般匪夷所思的医疗方案……但是,她卜绣文遇上了,她的早早遇上了……于是她就成了一个前无古人的母亲。
  她所做的一切,都没了参照系,成了一份孤本。

第十六章

  卜绣文电话约见医宗元。
  〃你好啊?好久没见。在哪里逍遥啊?〃
  匡宗元先下手为强。按他的估计,卜绣文前一段先是抱病,后得知生意破产,便不知去向了,此番重新出现,定会对他兴师问罪。但听这个话头,却是平和热情的。什么把戏?怪呀。这使他来了兴趣。不管怎么说,不妨试试风头,倘若架势不对,索性彻底甩开这个女人。
  卜绣文并不知道生意上的颠覆,姜娅只说有些小的纰漏,正在调整,卜绣文顾不上,只得暂且放开了许多。夏践石把家中诸事安顿得尚好,日常生活不受影响,卜绣文享受到多年以来未有的宽松,全部身心都在为耕耘做准备。此番同匡宗元联络,她再三提醒自己,不是要同他算旧账,是要合成好事。内心的屈辱和仇恨,让位于对创造生命的渴望,于是她的声音是活跃和富有磁性的。
  〃我想见到你。〃
  匡宗元开动自己的直觉,从中觉察不到报复和绝望的意味。于是他也礼尚往来道:〃好啊。老搭档了,哪里见啊?〃
  〃在仙后饭店的一号豪华套房。我等你。〃卜绣文说完,放下了电话。
  匡宗元想,乖乖,这女人破产之后,还有这番排场,莫非她从哪里得了一笔起死回生的基金?敛财的欲望被挑起好,我倒要见你一见。从纯粹女人的角度,卜绣文实在是没有什么魅力了,但从商业对手或是伙伴的角度来说,那又是另一回事。
  匡宗元进了房间,不禁吃了一惊。卜绣文完全是家常打扮,不再是叱咤风云的女老板装束,而是轻裘缓带,散淡宜人。连她的神气,也变得宁静贤淑。
  〃咦!你让我刮目相看啊!〃匡宗元径直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表达自己的狎意和惊讶。〃是吗……哦……是了……〃卜绣文辞不达意,目光如雷达般在匡宗元的脸上身上扫射着,面部表情复杂,但很快又幻化成一派迷茫。
  十三年前的那个恶魔,就是他吗?
  好像,是他。就是他!
  夏早早的生父,就是他吗?
  是他。是!是!
  你还要与他有那样的关系吗?
  是的。这是一种神圣的关系,和他这个人没有关,和生命有关。他是谁,这不重要。他以前做过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地,他要参与一个生命的缔造。那么,他不但可以接受,而且可爱了。
  卜绣文这样对自己说着,她的眼光就变得越来越缥缈,好似超凡入圣的祭女。
  〃我们再来做上次做过的那件事,好吗?〃卜绣文说着,就一件件地开始剥脱自己的衣服。她特地点下了这套豪华的房间,是要让自己的身心安全舒适,达到最好的状态。
  匡宗元冷眼旁观这女人,今天怎么啦?是啊,他是对她动过心,是勾引过她,征服过她,可那说明不了什么。他对她已经毫无兴趣了。试想,一个登山者,在拼死拼活地攀上了一座高峰之后,还会再爬那座山吗?他会一脚把一块石头蹬下山,忿忿地说,去他妈的!老子再也不会来了!对了,这就是匡宗元此刻的心境。他觉得卜绣文变得不可理喻,神经兮兮。如果她是一副性欲勃发难以自控的模样,他还可理解。但是,不。她是慈爱和舒缓的,这就使得屋内的空气更加不适于男女欢爱,而像是虚无缥缈的幻境。
  匡宗元可不喜欢任何幻境。他是务实而世故的。奇怪!
  莫名其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知道,但他的直觉强烈地提示他这不是好药!这女人怎么搞的?是不是犯有什么毛病?或者是这是一个陷阱?!
  一想到这里,匡宗元猛地一激灵。他习惯把任何一个意外的事件,首先和陷阱联系起来。此习惯,当然在他的一生中,冤屈了无数的好人好事,但也无数次地拯救了他,成全了他。这一次,是冤屈还是拯救?!
  也许是心存戒备,也许是对手下败将实在兴趣索然,当卜绣文将自己像一枚老笋样剥净,充满期待地招呼着他的时候,他双手抱着肘说:〃你叫我来,就是让我x你呀!〃
  这种粗俗未能激怒卜绣文。不管他说什么,完成血玲珑,是最高的使命。卜绣文不正面回答,只是百般热切地千方百计地勾引他。
  时间残忍地修剪着她作为一个中年女人残存的丰韵,焦灼和孕育,流产和选择……锋利的刃把她刻画成褴褛枯萎而又充满奇异活力的本白色窗花。
  匡宗元不是一个冷血动物,他那蓬勃的性瘾被燃烧起来,几乎不能自控,但是,关于这可能是一个阴谋的设想,强烈地阻滞了他的性感,恰如一个酒鬼知道他将驾驶一辆高速行驶的机车,面对美酒佳肴,如果他不想自己命丧黄泉,他就是再馋,也只有把酒杯扔掉。
  野兽在不安全的环境里,是不能交配的。
  匡宗元对抗自己性欲的方法,就是开始放肆地羞辱奚落卜绣文。
  〃我对你没兴趣。你这个老婆娘!快穿上你的衣服,遮盖一下你松弛的皮肤和耷拉着的肚皮吧!你以为你还有身体上的资本可以展示吗?你太老了,要是把你的女儿送来嘛,那倒是还可以商量!〃他狞笑着。觉得恶毒而有趣。
  好似冰凌自天灵盖刺入……卜绣文呆傻了片刻,宇宙一片黑暗。然后又是刺目的天光爆炸。她从床上一蹲而起,赤裸着身体,犹如一尊原始的复仇女神,揪住匡宗元的领带,歇斯底里地哭喊道:〃我的女儿……告诉你,她也是你的女儿……十三年前,你强暴了我,她就有了你这样罪恶的父亲……现在,她病了,不治之症,需要一个和她骨髓相配的婴儿……才能救她……我恨不能吃了你的肉,剥了你的皮……可是我在这里厚着睑求你,要和你睡觉……我是个下贱的女人,卑鄙的女人,没廉耻的女人,可是我要救我的女儿,既然这是惟一的办法,就是地狱,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匡宗元,我今天找到你,不是要复仇,我知道法律上已经拿你没办法了……我也不是只想告诉你这段旧案,我很不能你化成泡沫,化成面粉,永远不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也不是看上了你,我们曾经干过这事,那是逢场作戏借刀杀人……我恨你!我恨我自己!……〃
  卜绣文说到这里,开始用手掌和拳头猛力击打自己的脸、胸部、背部……因为寒冷和暴力,皮肤在一阵粟粒之后,泛起猩红的板块,如怪异恐怖的女巫在施法自虐。
  猛烈的自残,让她感到了凛冽的痛楚,这痛楚又让她从未有过的清醒。她抬起头,看到了匡宗元居心叵测的笑容,她惊恐地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了!她猛地爬过去,跪在匡宗元的脚下,抱住他的裤脚,匍匐着,抽泣着,哀告着:〃求求你,我以前恨你,我错了。我现在一点都不很你,我爱你。
  你是我的救星,你是我此时最喜欢的人,你要了我吧!你让我做任何事,我都作,让我再怀一次你的孩子。让我得到一个和夏早早骨髓相符的孩子,那样,早早就得救了。我和你的前账一笔勾销,你不但不是我的仇人,你还是我的恩人。
  你给我早早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你又救了她……我一辈子谢你,你想要钱,我就用钱。你想要什么,只要我办得到,我都会为你去做……只求你给我你的东西……〃
  卜绣文的愤怒、渴望和需求,已然危险地不可遏制。
  匡宗元呆若木鸡地听着。就算他曾枪林弹雨,浪迹江湖,老好巨滑,此类怪异局面也是第一次遇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惟恐任何小的举措,都会使局面变得更复杂。
  脚下的这个女人,他曾与她打过无数次交道,她熟悉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但如今变得陌生无比,狰狞可怖。
  哦!原来十三年前,那个让他心落神迷又回味无穷的女人,就是她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真真是有缘啊!
  听她一路神经兮兮地说下去,虽说搅成一团,但这女人不愧是久经杀场,迷乱中也可叫人大致听个明白。原来十三年前的那一度风流,居然还在这世上留下了血肉痕迹,这就是卜绣文现在的女儿。这小丫头得了重病,需要同父同母的孩子救治,所以……
  所以,这女人就求到了自己头上。所以,最近围绕着自己的身体,就发生了一系列古怪的事情。当一切外围的措施都无效以后,这女人只有亲自出马单刀赴会……
  哈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想通之后,匡宗元气血通常,几乎想仰天长笑。那团缠绕自己的迷雾终于消散,他觉得通体舒泰。他并不怕危机,怕的是那潜伏的危险。这两天,他在另一机构关于艾滋病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这使他更不得要领,不知自己得罪了哪路黑道上的神仙。如今,烟消云散了。
  狂喜之后,匡宗元一阵惊怔。这是真的吗?好像是的。哦嗬,原来这个高贵的女人,早就被他所征服。就好比是一个收攒石头的小贩,突然被人认出,他当年随手捡来的那第一块石头,居然是块宝石。造化弄人啊!至于那个孩子,居然有这样的把柄,活在人间?
  他很想把脚下这个女人踢得远远。为了她给予自己的焦虑和烦恼。孩子,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男人在寻欢作乐的时候,难道会想到孩子这类晦气的东西吗!若把一个男人寻欢时的精虫一分开,从理论上讲,能使地球上所有能怀孩子的女人受孕。他要老这么想,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孩子算什么货色?如果他是一个认真的人,他从一开始就会负责。从暴力开始的行为,还能奢望什么责任吗?他觉得脚下的这个女人,在商业上的精明强干跑到哪儿去了?糊涂啊可恶的糊涂!
  匡宗元看不起有仇不报的人。在这一点上,他藐视卜绣文。如果她要杀他,他就敬重她。有仇不报和有恩不报,都是不赦之罪。现在,她来求他,他哪能不羞辱她?
  这个鼻涕一把泪一把助女人,现在想从他这里,再得到一个孩子,去救第一个孩子。很古怪?是不是?你既然不是心甘情愿地要了那个孩子,你干嘛又要舍命破财费尽心机地救她?看看她使的伎俩吧,雇用了两个男人,先是抽了血,然后还要取精……
  想到这里,医宗元不由得怒火中烧,觉得自己被人暗算和设套。精是男人的宝贝,想何时抛洒就何时抛洒,谁想操纵它,无异奇耻大辱!再说啦,这里面还有复杂的法律责任,这女人原来的那个孩子,只要自己不承认,谁能认定她就是自己的种?哪怕有亲子鉴定,也照样不认!承认了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就是承认了多少年前的恶行,这对自己的形象,是个莫大的负数。不管怎么说,以前的旧账不能重翻。至于这女人此次还想再怀一个孩子,呸!做梦吧!谁知这是不是一个险恶的局?我才不会上当呢!
  匡宗元的人生脚本,在那个下雨的晚上,就被写定了。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剧目,直到自己厌倦。厌倦了,但无力重编一个新的故事。他只有一次又一次的粉墨登场。他伪造了很多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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