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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与外界隔绝了一切,自然粮食也运不进来。事变期间,宪兵、特务们连续吃了5天的山芋、番薯,赵四小姐也不例外。除了张学良每天中午可吃一顿米饭外,其他人是一粒米也吃不到。刘乙光的老婆、孩子饿得直骂娘,张学良见状,心有不忍,就把自己的米饭让给刘乙光的孩子,和大家一起吃起了山芋、番薯。特务队本想去关西买米,但遭乱民殴打,狼狈而回。一直熬到第九天,山下的部队才和刘乙光取得了联系,送来了米面糖油等食物,噩梦一般的混乱这才结束了,张学良终于再一次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第十天,约有一个连的兵力开到了井上温泉,这时,刘乙光才彻底放下心来,打开了隧道关口,井上温泉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台湾混乱期间,当时保密局看台湾时局不稳,曾打算把张学良再押解回内地,地点就在江西萍乡,房子也找好了,东西也都打包了,但当时正值国共合作全面破裂之际,大陆局势之乱比台湾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好作罢。现在想来,未免不是张学良的幸运,否则难保他不会遭到杨虎城一样的命运。
生活又重归旧态,刘乙光大概也觉得自己事变中做得太过分了,此时迫不及待地想弥补一番,他对张学良和赵四小姐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不仅常常没话找话地凑上来搭讪几句,还主动来到张学良的房间问这问那以示关心。张学良冷眼旁观,感慨万千,人世浮沉,冷暖变化,莫过于此。
可是清静依旧难求,小孩的尖叫、吵闹,从早到晚,不绝于耳。大人的打骂、呵斥,指桑骂槐,昭然若揭。张学良忍无可忍,从来胸襟宽大、性格随和的他忍不住托前来看望他的张治中向蒋介石提出,能否和刘乙光一家分开住,和他们在一起,生活十分不方便,张学良希望有一定的自由和清静。
张学良在提这个请求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惟恐被刘乙光听见的小心翼翼让张治中心酸,他保证一定将话带到。这个要求,虽经张治中力陈,却迟迟没有回音。
1949年1月,蒋介石下野,李宗仁代总统后,曾下令释放张学良。蒋介石为了不让李宗仁得知张学良的幽禁地,就秘密把张学良送到高雄寿山要塞躲藏起来。基于保密,蒋介石甚至没让一个士兵跟随。蒋介石坐兵舰到高雄,在要塞司令部里,首先接见的便是刘乙光,他对刘乙光的保密及监视工作表示很满意,并叫来侍卫通知情报局发给特务队一万元。在当时,黄金一两值二三百元,一万元相当于三百两黄金啊!蒋介石还问候刘乙光及特务队“你们辛苦了!”
刘乙光感激涕零,越发卖力,在紊乱的时局下对张学良限制更多,管束更严,两人之间为了一些行动限制和信件检扣的事情矛盾不断。后来连保密局也得知了两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再加上宋美龄从中斡旋,最后刘乙光终于被调离了,保密局委派了一个军校六期毕业的副处长王恺运来到张学良身边,暂代刘乙光工作。对外,保密局声称刘乙光去阳明山联战班受训,以此缓和张学良的情绪。
第十二章 仇人恩人刘乙光6、恩人刘乙光
1941年5月的一天,幽禁在龙岗山上的张学良突然感到腹下隐隐作痛,吃了几粒消炎药后,不见好转,到了晚上,张学良腹痛加剧,经随队医生诊断,他得了急性阑尾炎,必须立刻住院进行手术。
刘乙光清楚地记得,临来龙岗山前戴笠的指示:张学良如患病,外科找贵阳中央医院院长沈克飞,内科病找贵阳医学院院长李宗恩,但无论如何,事前都应向重庆方面请示。
但张学良这次的病来得如此突然,病情又那么严重,要想等重庆的指示显然已来不及了。刘乙光担心张学良病情恶化,发生不测,于是就自作主张,去找贵州省主席吴鼎昌,请求帮助。吴鼎昌也怕耽误了医治,无法交代,就立即与中央医院沈克飞取得了联系。
刘乙光在吴鼎昌的帮助下,把奉命西迁到贵州的南京中央医院外科病房全包了下来,张学良马上被送进了外科特别病房,入院诊断时已阑尾穿孔引起腹膜脓肿。手术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经急救开刀引出脓液,切除了阑尾,张学良脱离了危险。
事后,刘乙光将张学良手术情况电告上司戴笠,戴笠立即回电指示:准许张学良住院,但要严加戒备。刘乙光于是就按戴笠的旨意,对张学良病房严加监视,除了沈克飞和“特护组”的医护人员外,其余人一律不许入内。
然而,手术的张学良因为创口脓未清完,引起感染,病情恶化,发起了高烧,医生不得不第二次为张学良动了手术,又在医院休养了好几个月,才康复出院。
这次若不是刘乙光当机立断,先斩后奏,把张学良送进医院抢救的话,情况将不堪设想,为这件事,张学良很感激刘乙光,称他是“恩人”,常对人说:“若刘乙光按部就班,请求待命,拖延了住院手术时间,那就不堪设想了。”
在漫长的幽禁岁月中,张学良大部分时间以读书为乐,他曾辗转托人买了不少书籍,其中有些是当时的禁书,如汉口大众出版社的《苏联红军中的政治工作》、读书出版社的《辩证唯物论与历史唯物论基本问题》和《新哲学大纲》及新知书店出版的《中国通史简编》等。按照张学良当时的处境,是绝对不会准许他阅读这些书的。刘乙光如此网开一面,也算是对张学良做了件好事。
张学良心胸开阔、明理谅人,凡事看得开,他与刘乙光朝夕相处25年,就算是一家人,也免不了有磕磕碰碰,更别说是他们那样的关系了。张学良和刘乙光曾经相处得很不错,但后来一度变得很不好。刘乙光是一个忠实执行上司命令的军人,加上他那湖南人的个性,处事不够周全,和张学良那火爆性格撞在一起难免要发生冲突。但在长期的相处中,张学良逐渐理解了刘乙光,也体谅到刘乙光的所作所为是在奉命执行特殊任务,是在尽忠职守。在刘乙光的日记里,大量地抄录了蒋氏父子的“嘉言”和剪报,并写有许多心得体会,因此可见他对蒋氏父子的忠心。蒋介石对刘乙光恩遇有加,又使得刘乙光只有更加卖力才能报答这种知遇之恩。因之,张学良对刘乙光有着一份同情,理解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一个军人向领袖的效忠。
所以,在1962年刘乙光升调安全局任特勤室主任的饯别宴会上,张学良才会风趣幽默地说:“刘乙光是我的仇人,也是我的恩人。仇人是他看管我,恩人是他救了我的命。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现在他要走了,我知道他家的情况,我想送他一笔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也所以,在记者问到与刘乙光的关系时,张学良才会说:“刘乙光有他的立场,我还是很怀念他的。”
在张学良解除管束以后,张学良与刘乙光及其家人相处得很好,刘乙光及其家人在感情上是偏袒张学良的,并有较深感情,从刘乙光的大量照片中,有许多照片记录了刘家与张学良及赵四小姐在“山居幽处”时的密切关系。刘乙光的大儿子刘伯涵说:
“在感情上,我们是偏袒着张先生的,对外面的风言风语,我们都很关心,因为我们有着很深的感情。
“我们弟妹对张先生都很尊敬,因为他以前把我们当一家人看,对我们很好,我们也一直视他为父执。在那些深山僻壤中,只有我们这家小孩,他对我们好也是自然的。那段时光也是我们全家最值得回忆的岁月,张先生的音容笑貌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里,想起我父亲就想到张先生。张先生的历史功过自有定论,但他的爱国心都是绝对值得肯定的,我们永远记得那山中的张学良。”
刘伯涵回忆起他们与张学良在一起度过的愉快时光,不胜感慨,他说:
“我八岁就与张学良先生生活在一起,我的弟妹们与张相处的时间更长。张先生、四小姐待我们如亲生子女一般,我们也把他们视若父命般敬爱。张先生尤其喜欢我二弟仲璞,他的书房很整洁,藏书很多,平时别人是不准进去乱动他的书的,可是他看我二弟是个书呆子,特准他进去看书。二弟有时穿着臭袜子、脏裤子就躺在书房地上看书,大半天张先生也不以为忤,书乱了就由杜副官收。后来我这二弟学有所成,出国张先生还送了旅费,成为海水淡化专家。我妹妹则与四小姐特别亲,四小姐待她比母亲还好,她一回来就与四小姐到房中喁喁私语。她常接到四小姐送的东西,恩情终身难忘。张先生幽默开朗,我们在西子湾的时候,他会在院中挂个大西瓜,叫我回家来吃。我那时已在海军军校四十三年班毕业,派在巡防舰上服务,老总统来西子湾时我们就要锚泊外海警戒。我们住在石觉那幢半山上的房子,我在船上用望远镜就可看到院宅中的西瓜。由这小事就知张先生实在是个有赤子之心的性情中人。
“就同桌吃饭一事,我们与张先生同住一屋的两头,是戴先生决定的,他是想希望我们家人能陪伴张先生与四小姐,分享点家的温暖,也可以让我父亲因携眷而安心工作,所以到任何地方都拨有安置眷属的经费。张严佛说张先生对我弟妹们的同桌吵嚷感到不快,但我们从未见张先生面现不悦之色,他似乎很高兴与我们聚在一起。这种生活小事只需一句话就可改善的,但是他却顾及我们的情面,隐忍不发,可见张先生的修养耐性都是很高的。难怪他对上面从未发出怨言,宽宏精心地度过那些幽居岁月,或许宗教力量对他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可能在38年(1949年)前后,张先生有忧烦的时候,但是每次见到我们弟兄回来,他还会高兴地跑到厨房中弄点好菜来给我们吃,又常送点好用的小东西给我。我想,一时的怨气不满可以暂时忍耐,但长年久日掩饰喜怒,伪装感情是很难办到的,尤其以张先生率真的个性,更不可能。他那些发自真情的关爱,而且持续十多年,我们是永不忘记的。”
第十三章 从绚烂归于平淡1、余生烽火读明史(1)
虚伪的蒋介石对于将张学良囚禁起来有一个颇为可笑的说法:
“张汉卿来京以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觉得自己读书少,修养不够,再三表示要跟着
我读书、学习、修养。他自己不愿回去,你们也不能强迫他回去啊。”
如此弥天大谎,蒋介石居然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煞有其事一般。他在溪口果真给张学良布置了一个书房,三个大书架,每个书架都有6尺高,装满了哲学、历史方面的书籍,另外还有许多英文画报及外文杂志。书房一角并设计了一个报架,上面摆着军统局专门为张学良订的《申报》、《新闻报》、《时报》和外文的《字林西报》。
张学良在溪口,游山玩水,不免触景生情,感伤不已;打网球乒乓球,棋无对手;聊天,
又无法直抒胸臆;百无聊赖之际,也只有看书。张学良喜欢阅读外国画报,他托人从上海运来一大批的英文书报和外文杂志书籍,警卫人员去宁波购物时,张学良便开具书单,让他们代为购买。宋子文也经常给他寄来杂志和书,每次都有二三十本。
蒋介石为嘱张学良好好读书,还特别派来一位浙江籍的老学究、前清进士步老先生,每天给张学良讲一个半钟头的古书,从《论语》和《中庸》讲起。当时正值全国同仇敌忾,抵御外侮,抗日号角响遍华夏大地之时,而这里却整天是“之乎者也”、“仁义礼智”这类,张学良不胜厌烦,其他人也鼓不起劲来,大家都不愿意听老先生讲课。步老先生也自感乏味,勉强讲了不到10天,就主动要求离去。
没有了老师,张学良读书并没有懈怠,他从小便勤奋好学,少年时曾博览群书,后来因为征战南北,戎马倥偬,一度无暇读书。溪口幽禁,倒让他有了大块的时间可以重温旧学,吸呐新知,他自嘲地说:“过去‘皇皇三十载,书剑两无成’,如今得有闲暇读点书,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罢了。”他不但学而不厌,而且还诲人不倦。
负责“保卫”张学良的特务队都是些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正是学知识长见识的时候,看到他们为了他而失去求学长智的机会,张学良深感如此耽误前程,实在可惜,便向刘乙光提议,把他熟识的吴老先生请来,给大家讲点古书,以开视野,长见识。刘乙光报请上头后,蒋介石立即应允,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