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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而每一晚驻陛以后,勤政的始皇都并不急着休息,而是接见地方父老及当地的名望人物,寻问他们当地百姓的生活情况以及对国政的办法。但这些人几乎都是当地官员刻意选出的,几乎无不歌颂秦法的公正严明、百姓的安康平和,大骂以往官员的贪脏枉法。
他们却隐瞒了不少官员利用秦的严刑酷法大肆欺压剥削百姓,弄得下层民众个个叫苦连天的实际情况!
而且现在虽然战争稍歇,民众兵役不再繁重,但是修直道和驰道也征发了大量的民力,虽扶苏竭尽全力减轻民众负担,但民众仍觉辛苦。好在有萧何新政加以保护和鼓励,所以各地的田园仍能渐渐得以修复,但民众生活仍是勉强只能温饱,远谈上这些地方官员所说的富裕安康!
扶苏初时觉得偶尔让始皇听点奉承话也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每到一个地方,听到的都是奉承谄媚的论语,就不禁让扶苏皱眉了。但看到始皇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扶苏觉得还是不要直言相劝为好,最好有个合适的机会。
……
很快的机会来了,这一日,始皇车驾在颖川长社驻陛,下驾在事先备好的一处富商底邸!
扶苏当即安排好了一切,支开赵高,便悄悄地来见始皇,这时始皇正要安歇,闻听近侍喜来报:扶苏见驾,不禁愣了一愣,便宣扶苏入内。
扶苏入内拜见:“儿臣扶苏拜见父王、母后!”
秦王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椎,问道:“王儿,天色已晚,你来见朕有何要事?”
扶苏琢磨了一下言语,试探地道:“父王近日来巡幸各地,感想如何?”
始皇闻言不禁神采飞扬道:“官史清明,百姓安康,朕十分的满意!”
扶苏心中苦笑,摇了摇头道:“父王被他们骗了,其实目前天下百姓的生活仍然十分困苦,尤其是关东六国!”
始皇大惊道:“怎么可能,朕一路之上那些官员和长老难道都在骗寡人?”
扶苏不置可否地回答道:“父王请想,各国的百姓享受宽松的律法惯了,突然严厉的秦律加到他们身上,他们一时怎能受得了,怎能没有怨言?再则国家修建直道和驰道、修通水利、兴建要塞、筑极庙宫殿、构父王阴陵哪一项不需要征调大量民夫,虽说这大都是利国利民之举,但百姓们也难免有所怨言!请父王明查!”
始皇被扶苏一言提点,不禁默然,脸色也有些难堪,看了一眼王后,出言道:“王儿所言也颇为有理,但朕还是有点不信,地方官员胆敢欺骗于朕!”
扶苏沉声道:“父王为一国之尊,只有真正了解百姓疾苦,才能因情而施政!其实要识破那些官员的骗局也很简单,只要父王换上便衣和儿臣一同微报私访一下便行了!”
始皇看了看皇后,皇后也点了点头,于是,始皇想了想:“这样吧,明天朕假装身体不适,休息一天,暗地里换了衣服和王儿出去在长社乡里转上一转,看看实情如何!”
“是,父王!”扶苏兴奋道。
……
次日一早,皇后宣称始皇身体不适,要休息一天,文武群臣、内侍宦官一律挡驾。而此时的始皇则已经换上了青衣布衫,和扶苏一样骑着普通的劣马行进在乡里的小道上!
此时的始皇和扶苏身着青衣小帽,完全是两个货郎的模样。虽然始皇气度轩昂,举止之间掩盖不住他的王者风范;扶苏俊秀洒脱,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风尘中打滚的行商,但籍着这种身份,却很容易地接近了乡下的普通民众。
没过多久,始皇便发现,果然正如扶苏所说:这些旧韩的农民对国事一无所知,而且似乎也不想知道,他们奉行的是古老的生活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且每年都要省吃俭用的拿出很大一部分应付官税和地租。但他们都认为这是应有的义务,从不感受到不平!
但他们却难以忍受的是:原本平静佯和的生活规律突然被打破,邻里之间偶尔发几句牢骚就有可能被衙役抓入官府;甚至连行止稍有差错,甚至完全是无心之举也可能陷入牢狱,秦法的严酷让这些闲静惯了的百姓们叫苦连天!
另外,虽然扶苏已经尽量注意减轻百姓们的徭役压力,但旧时关东六国并不繁重徭役习惯一时让这些朴实的农人们难以承受,每次农中的男人们去服徭役时,总是像去打仗一样让家人们牵肠挂肚、泪眼连连!
始皇的脸色随之越来越显得阴沉:他没有想到,关东六国的百姓真实的生活原来是这样的!再想起沿途所听到的那些歌功颂德之言,不禁陡生杀气!
现在的始皇已经意识到:和早就习惯了严酷秦律的秦国本土百姓不一样,关东六国的百姓们一时根本无法忍受秦律的残酷!要不是萧何农、工、业新法的实施给关东六国带来的一点生气,恐怕百姓们的生活更不知苦成什么样!
一时间,始皇原本傲然自得的神气,被一层一层的剥去,面对那些生活凄苦的民众,始皇越来越感到不自在起来!
渐近黄昏时分,面色怏怏怏不乐的始皇来到了一处大村子近前,这个村子看起来有几百户人家,应该还算富裕。
田里的麦子已经略略显黄,随着晚风兴起层层麦浪,暮霭中,田野到处都是牧童赶着牛羊的吆喝声,对照着天边的晚霞,好一幅美丽的原野画。
扶苏看了看天色,忽道:“父王,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始皇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陪父王到庄子里再去看看!”
扶苏愣了一愣,立即明白:始皇被前面所见所闻打击过大,现在看这个村庄十分富裕、安宁,就想进去看看,估计是想找回点面子。扶苏苦笑一声:“父王的自尊心也太强了一些,不肯就此认输啊!”
看着秦王已经骑马向村子里去了,扶苏也只好摇了摇头,巴巴地跟了上去。
始皇来到村子里,寻了家看起来比较富裕的院落,顺着敞开的院门下马而入。扶苏撇了撇嘴,也跟了进去。
进到院中,始皇发现一个老人正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在院中拜祭,院中,纸钱纷飞,泪洒如雨!
始皇愣了愣,感觉到有些不妥,低声道:“老人家,我们是行路之人,正想赶回颖川去,能在您这里买点吃的吗?”
老人被始皇惊动,忙擦了擦眼泪,憨厚地笑了笑道:“两位远来是客,不嫌弃的话,就一起用晚饭吧,莫要谈钱!”
始皇愣了愣,他现在已经知道,虽然关东六国实行了新政,但由于律法的残酷和徭役的繁重,百姓们也只能糊口而已,一时不禁对这纯朴的民风十分感动,连忙谢道:“多谢老丈了!”
老人笑了笑,让两个小孩子去牵二人的马,自领始皇和扶苏入了内室。
室内有一个老妇和一个中年妇人都在红着眼睛摆放着饭桌,看样子也是刚哭过,始皇有些忍不住道:“老丈,现在又不是清明,您在拜祭何人?”
老者闻言面色一变,叹了口气道:“唉,在拜祭三个儿子!”始皇面色一惊:“怎么,老丈的三个儿子都不在了?”
老者好像被勾起了伤心事,不禁眼睛又通红起来,叹息道:“长子旧年在韩军中当兵,在秦军入侵时战死!二子后来在韩国亡后,被征入秦军,在灭楚时战死!三子年前被征修什么驰道,开山时被乱石砸死!可怜老朽三个儿子全都先我而去,只留下这两个孤苦的孩子!”
始皇顿时哑然,这看起来十分平静佯和的村庄原来也隐藏着桩桩血泪啊!一时间只感到面如火烧,坐立不安!始皇见老人有二子是为秦国而死,心生愧疚,叹声道:“老人家,你第二子和第三子为国家而死,那国家可有补贴维护你等生活?”
老者闻言苦笑一声:“补贴个屁!韩地新定,官员严酷、贪婪,虽然听说国家有补贴,但几乎没几户人家看到过一文钱!”始皇闻言大怒道:“岂有此理,这些狗官竟敢如此大胆!”
始皇这一声怒吼,几乎将老人一家吓得趴下,老者脸色大变地忙道:“客官,噤言!噤言!秦法严酷,动辄得咎,现在乡里连陌生人都很少敢收留,更别说敢对官府有所不满了!客官赶紧吃饭,莫要说话!”始皇哑然,只得悻悻地埋头吃起饭来。
粗茶淡饭本就食而无味,心情复杂的始皇更是觉得像是在吃一团火炭相似,好容易才塞了一碗进肚!
始皇住箸下来,看了看扶苏,示意扶苏问问老人需要什么帮助!扶苏知道始皇无颜相问,于是恳切地道:“老人家,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老者闻言有些茫然道:“最需要什么?我只需要一个儿子!如今,田里屋里,都由媳妇一个人在支撑,要是一个儿子多好啊!最起码家里的情况也能好很多!”
始皇和扶苏哑然:这怎么帮得上忙!
扶苏有些赫然地道:“老丈,千万不要太过伤心,您看您的两个孙儿孙女都十分可爱,等他们长大以后就有福了!”
老人苦笑着看了看唯一的孙儿,叹息着道:“我可不希望享什么福,我现在只希望唯一的孙儿能够平平安安就好了,他是我们平氏最后一点香火了!甚至我希望他永远不要长大,这样他就不用去服什么兵役、徭役,就可以永远陪在老夫的身边!”
始皇看着老人脸上的皱纹和满头的白发,一时只感到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强笑着道:“老人家,今晚打扰太多,该告辞了!”始皇现在只想快快离去!
“不要客气,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老人又恢复了先前的谦和与冷静:“下次经过的时候记得再来坐坐!”
“会的,会的!”始皇连连点头,向扶苏示意了一眼。
扶苏会意,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子上,说道:“打扰老丈了,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老丈务必要收下!”
老丈低头一看,黄澄澄的竟是金子,不禁吓了一跳,连忙推辞道:“不可,不可!这一顿粗茶淡饭怎么值得这么多钱!”
扶苏忙阻止道:“老人家,不要推辞,我等家中还算富有,您就留下吧,您比我们更需要钱!”
老人忽然省悟道:“你们不是真的货郎吧,货郎卖几年也赚不了那么多钱?”
始皇有些歉然地笑笑道:“老人家不要管我们到底是什么人,只要知道我们不是坏人就行了!告辞了!”
始皇和扶苏不再多说,唯恐老丈再推辞,便急急出门,牵上马便落荒而走!
走了许久,始皇突地停下马来,有些黯然地道:“王儿,朕原本以为天下大定,百姓就可以过上好日子,朕也可以享几天清福了,没想到百姓们的生活还是这样苦。看来朕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扶苏旁敲侧击地道:“是啊,父王!百姓徭役本就繁重,一些无关紧要的工程能不能先停下来?”
始皇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道:“停建极庙宫,骊山阴陵停三年再建!”扶苏大喜道:“父王圣明,儿臣代天下万民谢过父王!”
始皇忽地笑了:“朕越看王儿越像朕了,有些地方比朕还要懂得权谋,父王这次算是被你摆了一道!”二人大笑!
第十三卷 天下变革 第五章 封禅二
次日一早,如狼似虎的虎贲军就将长社县主要官员全部捕获,老练的廷尉冯劫稍一侦讯,就让一众贪官污史们竹筒倒豆子般抖了个干净,得到了大量的贪污罪证。报知始皇后,始皇震怒,下令尽数斩首,家财充公,家属全部贬往边疆守边!
从即日起,始皇虽然行程不变,但至此再不接见地方官员和乡里长老!摸不清其中虚实的各级官员自然是一阵惶恐,但后来一见并没有什么惊雷落下来,便也慢慢释然了!
始皇一行抵达邹城,召集十二位鲁地德高望重的儒一前来商讨泰山封禅之事!
谁知,始皇带来的六位博士和当地十多位儒生又起了争议:这次是关于道路的事情。
与会的共有十二位鲁地儒生,他们儒服高冠,倒也显得颇为洒脱。领头的邹成更是面色红润,中气十足:“陛下,按照古制,天子行封禅之礼必须步行上山顶!古之圣王也一向是如此做的。所以,泰山目前并没有道路,臣等也固请陛下步行上山!”
博士中的姬周慢吞吞地说道:“古制?不见得吧。我等也算遍阅古籍,可却从未见此经文。再说,从泰山脚下至山顶共一百四十八里零三百步,要是真靠双脚走上去,我们这些老人有几个能上去!”
邹成淡淡地道:“姬博士等虽然年老体衰,但也不能因此而蔑视古今圣王所形成的惯例吧!如今各位博士上不去,祭天仪式就交由我们鲁人来完成好好!”
姬周气哼哼地道:“胡说八道,陛下乃千古第一圣君,自然要和以前有所区别。更何况我等是中央博士,难道不由我们主持祭天,还由你们主持不成!”
看着这两帮人吵得热闹,扶苏不禁有些啼笑皆丰的感觉。
当然,对这种争议,扶苏只看做是两群腐儒在狗咬狗,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