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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4-红学泰斗周汝昌传-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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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者的《〈 石头记 〉探佚 》就是做的这样一项工作。在此之前的研究者们,也有过这方面的涉及探讨,但大多是三言两语,断简零篇,既肤浅,又散碎,笔者第一次集中而全面地进入了这一领域作研究,基本上勾勒出了八十回后原著情节的大体轮廓,并且初步论述了由此产生的对“两种《 红楼梦 》”之思想、艺术和文化意义的认识,有不少新发明。情节方面如“探春的结局——海外王妃”、“史湘云与林黛玉都用‘湘妃’的典故,是贾宝玉的娥皇、女英,佚稿中史湘云嫁给了贾宝玉”、“贾芸和小红是‘狱神庙’中救助宝玉和凤姐的重要人物”等等;理论方面如“曹雪芹并没有什么‘色空’观念,他并不认为空门中真有出路……雪芹既少‘色空’观念,也无‘补天’思想”;艺术方面如以大量的例证揭示出“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艺术的真实性、有机性和巧夺天工,具体规范为谐音法、谶语法、影射法、引文法、化用典故法等分类;以及通过实证使鲁迅等先贤早已提出的“其要点在于如实描写,并无讳饰,和从前的小说叙好人完全是好,坏人完全是坏的,大不相同”( 鲁迅《 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 》)的曹雪芹的写实主义成就更为凸显,更有说服力……笔者的研究生导师姚奠中先生于1981年8月10日为《〈 石头记 〉探佚 》写的“前言”中就指出,这本书以探佚为基础而对小说思想性和艺术性的“浅探”和“蠡测”具有革命性意义:“他这部分中所提到的东西和他的分析、评论,和一般就程高本《 红楼梦 》所作的评论比,确已大为改观。可见他的工作,对‘红学’研究已起着何等不可忽视的作用!”


《红学泰斗周汝昌传》 八十年代:走向辉煌八十年代:走向辉煌(5)

    探佚学的成绩对后四十回长期以来鱼目混珠的以假乱真格外具有澄清作用,或者说对一百二十回作为“整体”的文本接受观念特别具有“杀伤力”。这等于对大家已经习惯了的看法“釜底抽薪”,而要改变已经成了习惯的观念当然是要激起波澜的。周汝昌的红学研究从一开始,由于思维感受方式的独标一格,由于独能对教条平庸的思想环境出污泥而不染,而又对几乎红学中的每一个具体问题都深度进入并发表意见,而他的意见又总是与别人不同,这使他在整个80、90年代,成了红学界引发争论最多的一位红学家。不仅在探佚这个核心问题上如此,在一些“外围”和“边缘”研究中,他也常常卷入争论而且显得孤立。前面已经谈到过他研究曹雪芹的家世,推断应该有一个叫曹宣的,由于没有实证,受到责难和讽刺,后在康熙时的《 曹玺传 》发现,才证明曹宣确有其人。但并不是每一个问题都能恰好有“《 曹玺传 》”出来作硬证,因此在红学的许多具体论题上,他都成了一种意见的代表人物,而且几乎永远是“少数派”。笔者曾在《 周汝昌红学五十年感言 》(《 箫剑集 》)一文中作过这样的表述:    
    当然很难说周汝昌在每个问题上都绝对正确,但他确有一种迥异常人的悟性思维方式,这又很难为一般只具有常规思路的红学同仁们所企及理解。这种历史的际遇造成了一种“缥缈孤鸿影”的孤独寂寞的学术和人生境界。因而,他一提起笔来,无论是撰文、写信,还是吟诗,一种“积郁”、孤愤的情绪就汩汩涌出。郁愤出诗人,郁愤的情绪加上周汝昌的天分,使他特别能于曹雪芹产生“同情”,而发《 石头记 》的真铨,也使他的学术文章写得格外漂亮,不仅是“学术”,而且是“文章”。所谓“玉言”和“解味道人”的别号良不诬也。即使那些和周汝昌学术见解十分对立的人,私心里也不能不承认他的文章“妙”,他的笔“生花”。说得不客气一些,周汝昌的天分是远在他的红学同仁们之上的。他不仅有学,而且有才,更重要的,是他有识。考据、义理、辞章,周汝昌三者都擅胜场,因此,他一下子就进入了曹雪芹的胜境,而他的同仁们却往往为高鹗所牢笼。专攻考据的人觉得他的思路跳跃性太大,好像不遵守考证的“规矩”,偏好文本分析的人又嫌他“脱离”文本太远,讥为“考证派”。总之,周汝昌“悟性”挂帅的治学思维方式常常使他的论敌们不知所措甚至不知所云。本质上言,这其实也就是曹雪芹和高鹗的差异。《 红楼梦 》的原著和后四十回续书,这个历史的吊诡挤着狡黠的眼睛,使多少大名家捉襟见肘遗笑人间呀。    
    由此一脉贯注,也就突出了周汝昌另一种“个性”和“风格”:他特别肯奖掖后进,特别能发现人才,特别愿意充当伯乐。周汝昌的这个特点是红学界所公认的。不少中青年学人都受他的提携而步入红坛。只要有一善可称,周汝昌就尽全力予以表扬,代为鼓吹,给予各种帮助,包括推荐发表、出版,写序言,介绍参加学术会议,等等。由于“学派”林立,众口难调,而被提携的学子们也禀性各异,有的颇具锋芒,有的学养欠周,周汝昌的古道热肠也就有时引起非议,招来种种“说辞”。周汝昌似乎对自己的大名鼎鼎估计不足,不知道享有大名的人不仅“批评”的话难说,而且“赞扬”的话也轻易说不得。    
    从根源上说,周汝昌对青年的提携也是他孤独感的一种衍射。在同辈和准同辈中觅不到知音,只有把希望寄托在更年轻的人身上。而一旦真获遇“高山流水”,满腔真情就会倾泻而出。无论是公开发表的序文,还是私下的个人通信和吟咏,周先生对我的习作可谓赞誉备至。这在对“知遇之感”没有强烈体验的“局外人”来说,自然要不以为然。    
    80年代,中国红学界的情况比起八十年代以前来有了很大的变化。随着改革开放大形势的发展,到红学圈子里来“问鼎”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红楼梦 》具有“雅俗共赏”的艺术品格并且特别富有吸引力当然是一个重要因素。同时,经过“文革”以后的80年代,特别是前期,一方面市场化的时代还没有到来,另一方面全民族都有一种对“文革”中文化禁锢的反思情绪需要发泄,文艺成了一个民族精神的凝聚点,现代文学中的朦胧诗、伤痕文学、“重放的鲜花”( “右派”作家的重返文坛 ),西方各种思潮的输入、“现代派”的大行其道等固然吸引着全民特别是文化界读书界的注意力,古典文学的研究也十分红火,而在这个领域,《 红楼梦 》的研究由于其历史的和现实的双重原因,也很自然成了一个颇受瞩目的看点。“文革”中的《 红楼梦 》校注小组已经演变为文化部艺术研究院的红楼梦研究所,《〈 红楼梦 〉学刊 》成了每年四期定期出版的国家级学术刊物,中国红楼梦学会也宣告成立。中国大陆的红学研究变得具有了强烈的集团性、组织性色彩。    
    这种大的形势演变,一方面固然对推动红学的蓬勃发展颇有助益,另一方面也衍生了许多人事和名利方面的问题。中国红楼梦学会成立时,在各种台前幕后的运作下,第一届中国红学会会长落到了其实并不以研究《 红楼梦 》为主的北京大学教授吴组缃身上,几位实际上具有实力的红学家如俞平伯、“两吴一周”和名位较高的几个文化人则被安排为学会的八大“顾问”。对此,周汝昌当然也没有表示什么意见,默认了,但由于自己的红学成就实际上处于领袖群雄的地位,对红学界不仅仅是单纯的学术园地这一特点也有了更为切己的体会。到了80年代中期以后,周汝昌与中国红楼梦学会以及红楼梦研究所的关系日益疏远,到后来就根本不在《〈 红楼梦 〉学刊 》发表文章了,中国红学会举办的红学研讨会议也很少到会了,并多次在回答记者采访时声明自己“已经不是红学界的人”。学术活动是离不开人事关系的,这在各个学会中都一样,不过因为红学是显学,树大招风,因此红学界的情况就更加引人瞩目。


《红学泰斗周汝昌传》 八十年代:走向辉煌八十年代:走向辉煌(6)

    不过在80年代最初几年,周汝昌还是中国艺术研究院红学方面的招牌性学者。从1978年起,美国威斯康辛大学的周策纵教授就开始努力,发起召开第一届国际《 红楼梦 》学术研讨会,最后决定于1980年6月在美国威斯康辛州的首府麦迪逊举行。会议的发起组织者给中国大陆发来的请柬是严格排名的,俞平伯、周汝昌、吴恩裕……在中国大陆闭关锁国多年以后刚刚开始对外交流的70年代末80年代初,对国内的学者来说,这当然是难得的机会和荣幸。俞平伯表示:“我年老有病,且旧业抛荒,自不能去。”( 孙玉蓉《 俞平伯年谱 》)吴恩裕则在赴美之前突然病逝。中国大陆最后派出周汝昌、冯其庸和陈毓罴三位学者赴美国参加会议,会议的正式日期是1980年6月16日至20日。    
    吴恩裕突然病故,周汝昌写了一首七律和七首七绝哀悼挽念,让周雷① 于送葬时去现场张贴。由于周汝昌不完全同意吴恩裕的某些考证观点,红学界有轻薄流言说“周汝昌气死吴恩裕”,难怪周汝昌在回忆文章中说:“他的病逝,居然也成了某些人造谣挑拨是非的‘资本’。”(《 天·地·人·我 》之《 怀念恩裕兄 》)北京的红学界由于人员众多,派别庞杂,历史恩怨悠久,再加以名利因素的无形策动、“占领阵地”的争夺,常有一些小道流言在有意无意中传播,传来传去,就难免走形变样,又潜伏下新的纠纷。    
    不过,此次在美国举办的红学讨论会,还是空前热闹的,中国大陆去的三位学者,也是基本团结和谐的。海外学界对刚刚从闭关锁国状态中打开一点门缝的中国大陆,还抱有强烈的好奇心,因而对中国大陆去的代表也就格外热情。周汝昌回国后写有《 美红散记 》、《 陌地红情 》、《 国际红学会 》( 俱收入《 献芹集 》)等几篇散文随笔,记述了与会的盛况花絮。据周汝昌的实录,情况大体如下。    
    会议的名称是“首届国际《 红楼梦 》研讨会议”;东道主是陌地生·威斯康辛大学;而通力联合筹办的是威大的周策纵、加州大学( 伯克莱 )的白区( Birch )、哈佛大学的韩南( Hanan )和芝加哥大学的余国藩四位教授。威大校长沈艾文( IrvingShain )为主席,研究院长博克和文理学院院长克罗农,皆为委员会委员。沈校长亲自致开幕词。应邀到会的分为五类人:外国学者、美国和加拿大学者、青年学人与研究生、威大教职同仁、威大校友。这还不包括记者等旁听席位。不在名单,为观光盛会而特别赶来的,也不止一人。如中国台湾成功大学的中文系主任吴屿教授。    
    周汝昌等三位中国大陆学者被列在“外国学者”项内。周汝昌回忆说,1978年当大会发起人周策纵来北京时,就拜访周汝昌,并共同商量要把俞平伯请去出席,终因俞平伯高龄有病而作罢;1979年秋赵冈又从美国到北京,吴恩裕表示愿意前往,但年底却不幸病逝,所以由陈毓罴替补。中国大陆以外的学者,中国台湾被邀请的有作家高阳,但高阳只寄去论文,人未到会,据说是由于台湾当局作梗不发签证所致。另一位台湾学者潘重规( 1908—2003 )到会,他是海外一个著名的索隐派老红学家,游走于台湾和香港地区。香港被邀请的学者是宋淇① ,他是香港中文大学的教授兼翻译研究中心主任,但他临时因病未能到会,也是寄了论文。来自加拿大的学者是后来在中国宣讲古典诗词颇为知名的女教授叶嘉莹( 1924年生,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亚洲学系教授 )。与会正式代表共八十多人,开幕式有九十多人出席,提交的论文一共四十三篇,在美国汉学研究的历史上,也算少见的大规模了。经历了多年闭关锁国和“文革”动乱的周汝昌,对在美国经历的一切,自然也是有新鲜感的。比如他说:    
    三十年与世界隔绝的我,对外国名词也外行得很了,例如红学研讨会“工作作坊”(Workshop)这个称呼,似乎国内还没有;周策纵先生在我印象中总是“大会主席”,一检名单,原来不对,他是会议的“工作作坊主任”。他来信说过,各方响应热烈,人数日益增多,原订的会场不够大了,又重新订了一个更大的。我到会时,见是一处很宽敞的大屋子,有讲台、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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