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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品官-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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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上帝,这多可怕! 
  文英搭电梯又回到大厅。他俩握手道别。 
  “明天——不,今天——9点见。我们去市内游览,在湖上泛舟,公园里有个很好的饭馆,我们可在那儿进餐。本市是个很美的城市。” 
  拉特诺夫目送她同文英一起离开饭店。她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从背后望去,她更为妩媚:身材苗条,两腿修长,穿着紧身牛仔裤更有性感。 
  明天是最后一天。明天我还能听到她清脆的声音,看见她那对杏仁大眼。然后,我就坐在飞机里,仰靠椅背,凝视机舱顶,对自己说:拉特诺夫,你确实见到了一个女精灵,一个活灵活现的瓷娃娃。你又是这般正统,不想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你真是个白痴!对着镜子,你自己瞧瞧!你害怕了……白发,眼睛下方浅浅的泪囊,额上和眼角里尽是皱纹,还有隐约可见的双下巴——对丽云姑娘来说,你就是个老人。你对镜自照,你知道,你有多可笑,你俩在一起,谁见了都会出于同情地笑笑。你可以举歌德或毕加索为例,但也于事无补。是的,歌德82岁还热恋一个19岁的娇女,毕加索87岁高龄还在海滨追求穿三点式泳装的姑娘。但你不是歌德,不是毕加索……你是汉斯·拉特诺夫,一个慕尼黑的人类学家、游记作家,你在丽云姑娘身旁犹如一个拙劣的小丑。 
  就是这样嘛,只能这样! 
  他转身走向电梯,上楼进了自己房问。他从酒柜中取出一小瓶伏特加,掺些橙子汁,喝了三杯,感到像挨了橡皮锤一击,他摇摇晃晃倒到床上,和衣而睡,不一会就睡着了…… 
  9点半,拉特诺夫用完早餐,又喝了两瓶矿泉水,然后和丽云上了在外等候的那辆丰田车。这是最后一次乘司机文英的车。他已不再为那只鸟而伤心,像往常一样,当他看见客人从饭店里出来,就往窗外啐一口唾沫。饭店服务员随即打开玻璃门。 
  “房间满意吗?”丽云问。她看上去有些困乏,脸色比平时苍白,眼下方有浅浅的圈圈。她化了妆,但还是没能遮盖。他肯定看不出来,她自我安慰道:他不会看出我哭了半夜。这同他有什么相干?这是我自己的事!最后几小时比想象中过得更快。这讨人嫌的表,指针在不停地转动。今天天气多好,阳光灿烂,蓝天上几朵耀眼的白云慢悠悠地飘浮着,仿佛它们没有时间概念。 
  “房间的确豪华。起居室这么大,像个小舞厅。一个人住感到有些孤独。但我睡得很好,没人打扰。我得承认,我累坏了。” 
  他就是这样,她想,敢于承认别人不敢承认的弱点。治就从来不承认自己的弱点,他要永远是强者。也正因为如此我爱你,拉特诺夫:你是个不会掩饰自己弱点的人,你需要帮助、依靠和支持。可惜没人能理解…… 
  那天天气特别好。他们驶往湖滨公园。湖面如镜,白云倒映。他们漫步湖滨公园,走过拱桥、小亭子和咖啡屋。他们坐在湖边观赏鸟和两只鹅。在阳伞下的一张桌旁,有个医生自称拿根探针就能了解病情。他们走到他面前,他说:“年轻的小姐,你很健康,只是要注意胃和颈子。”他俩都很高兴。 
  “我很健康,”丽云笑笑。“您呢?” 
  桌旁黑板上也有英文广告说明,拉特诺夫念着:陶百病医生,诊断法的发明者。通过体温和人体振荡可得知潜伏的病情。拉特诺夫不禁笑了起来。 
  “我的最好的朋友是个医生,”他对丽云说。“如果我把陶百病医生的这一发明告诉他,他准会拍拍额头说,这是骗术,在科学上是不屑一提的。你们相信这一套?” 
  “您不妨试试看。您有什么病吗?” 
  “可多呢!” 
  陶医生把探针递给他。拉特诺夫一阵犹豫,但还是用右手握住它。 
  “为了使您高兴,丽云,我试试。” 
  “您得紧紧握住探针。” 
  “不能再紧了……” 
  陶医生望着小型显示器,上面指针在来回摆动,呈波形曲线。他默视一分钟后,点点头,让拉特诺夫松手,放下探针。丽云好奇地听陶医生说,并在旁翻译。 
  “医生说,您心脏不好。” 
  “不错,我患过心机能不全症,心脏衰竭。” 
  “您的胃也有问题。” 
  “说得对。” 
  “您血脂过高。” 
  “太对了,我胆固醇过高。” 
  “您要注意,您的血管有可能变窄……” 
  “我的脚部已开始动脉硬化……”拉特诺夫惊讶地望着这个小个子医生。“说得完全正确。这怎么可能呢?” 
  “用一种不科学的方法。陶医生今天初次见您。现在您相信中医诊断了吗?” 
  “如果我把这些讲给那个弗赖堡医生听,他准说我疯了!” 
  “陶医生清楚您身上患有的病,还向您提出忠告。但您看上去根本没病。要是来了个眼睛发黄的,他就说:胆或肝有毛病;来了个气喘吁吁的,就说是肺病;手颤抖,就说是神经疾病。但您看上去能活到一百岁。” 
  丽云付给陶医生一元钱——这是拉特诺夫有生以来最便宜的医疗费。花二十芬尼做了次全面诊断! 
  他们离开湖滨公园,又坐车去金殿公园,在公园前的大草地上停下车。他们进了公园,园内古树参天,数以千计的游客在林荫道上散步。 
  “这是世界上最高大的一座青铜殿。”丽云对身旁的拉特诺夫轻声说。“它像神一样不朽。在这儿我们可感受到和平与智慧。” 
  铜香炉里插满了香,殿堂内香烟缭绕。面目慈善的菩萨俯视着在面前下跪叩拜的游客。一个瑞士旅游团的旅游者在殿堂各处照相,只有按动相机快门的咔嚓声打破了殿内的肃穆气氛。 
  “真是个惊人的杰作,”拉特诺夫说。“我能看到,这得谢谢您。” 
  他们离开金殿,继续在公园里闲逛。走了十分钟,他们看见山丘上耸立着一座多层高塔,周围簇拥着一群人。 
  “这是钟楼,”丽云指着上山的石阶说,“您想去看看?” 
  “当然想。” 
  “那您得爬台阶了。” 
  “好在我脚上的静脉还没有完全堵塞。”拉特诺夫不无讽刺地说。“登台阶有利血脉畅通。” 
  然而令人失望,钟楼里简直成了个集市。小摊上出售各种富有特色的小纪念品:画卷、玉雕、胸饰针、挂在颈下的护身符、写有警句格言的字画、明信片、镀银的佛像、穿古老服饰的彩色陶瓷人像,真是琳琅满目。在最里面,有个小商店占了整堵墙,出售蜡染花布,绳上也挂满了布。墙上贴着蜡染画。画的都是些有地方特色的题材:风景、起舞的一对对男女、神的鬼脸和农村生活场景。这样,没去内地的旅游者也能想象那儿的生活情景。 
  拉特诺夫站在首饰摊旁,他掉头一看,却没有看见丽云,他又细看起首饰来,有镀金的和真金发夹,还有戒指、头饰、饰针等。他想,要是给丽云买件漂亮精致的首饰,她会不会感到这是一种侮辱呢?他看中了一条镶有六颗红宝石的金项链。是真是假无关紧要,这太美了。戴在丽云脖子上一定十分迷人。但他犹豫不决,还是把那条宝石项链放下了。他在拥挤的游客中找丽云,终于发现她在人群中往前挤。他朝她挥挥手,他们在钟楼入口处又碰头了。 
  她手里提了一小包东西,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这些人发疯似地买。庙就靠这儿,”她指指下方通往公园的台阶。“我们还得往回走一大段路呢。” 
  “您买了些什么?” 
  “只是件小玩意儿。” 
  她没往下说,他也就不再问了。他俩朝金殿入口处走去。文英在那儿站在车旁等他们。丽云停下,回头望了望公园的路。 
  “就此结束了,”她说时竭力抑制住声音的颤抖。“我们回饭店吧。” 
  他们回到饭店,拉特诺夫对丽云说:“今晚,我想请您共进晚餐。去俄国餐厅,行吗?” 
  “您还得整理行李。明晨7点我来接您。乘出租车去机场,您飞往香港,从那儿乘汉莎航班去法兰克福。在法兰克福只需等半小时,接着飞往慕尼黑。一次长途飞行。行前您得休息休息。” 
  “在飞机上我会睡得很好的。丽云,就让我们一起进餐吧,这临行前的一餐。我想这是……” 
  “好吧,我来。”她点了点头。拉特诺夫拉住她的袖子。 
  “那么文英呢?明天我能见他吗?” 
  “不。他有三天假。我已为您要了一辆出租车,明天您坐出租车。” 
  “那我送您出去。” 
  他俩离开饭店,朝车走去。文英如同往常一样站在发动机护盖旁抽烟。拉特诺夫同他打招呼,他尴尬地笑了笑。 
  “文英,没有你,这次也就不能成行,”他说,“尽管你像发疯似的饮酒。你真了不起。丽云跟我说过,你梦想自己有辆车。我要给你的车买四个轮胎。”他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两张揉皱的百元美钞。“文英,我祝你走运,不久有辆自己的车,如果茅台酒没把你醉死的话。” 
  丽云无需翻译。“高鼻子”说些什么,对文英无关紧要。他两眼直盯着这两张百元美钞,把它收下,放进汗水湿透的衬衫里,紧握拉特诺夫的双手。 
  “谢谢,德国先生,”他说。拉特诺夫这名字他总记不住。“谢谢。为您开车,我感到很荣幸。我不会忘记您。我会把这些告诉我的孩子们。” 
  “他有孩子?”拉特诺夫问。丽云耸耸肩。 
  “我不知道。反正他没结婚。但这又不碍事。文英总干些使人感到惊讶的事,就像吃饭少不了大米。再见。我们几点钟会面?” 
  “您说呢,丽云?” 
  “8点行吗?我想好好洗个澡。” 
  “我也想。我觉得身上像被洒了灰似的。” 
  他望着车驶离饭店前的大广场。文英不停地按喇叭,绕喷水池一圈后才开上大街。拉特诺夫朝他俩招手。 
  再见,文英。 
  是再见吗? 
  他经过喷水池走回饭店。那三个喷孔仍堵塞,还没修好。 
  俄国餐厅里的那顿晚餐,真的成了结尾。拉特诺夫穿一身在慕尼黑定制的浅灰色西服,丽云穿一件蓝色绸连衣裙,上有金丝绣。她的头发做得高高的,系了宽宽的蓝锦缎发带。她比哪幅画都秀雅。 
  他们在饭店大厅碰头。拉特诺夫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包。她举着它说:“请收下,以表我的谢意。” 
  “丽云,您这样使我感到羞愧。我没有什么给您。我可以送您一些花,但花很快会谢的。我会寄给您许多照片,还有我的邀请信,请您去慕尼黑。” 
  他把包收下,摸上去软软的,像是布的,他正要打开,她按住他的手。“现在别打开,以后,当您独自一人时再打开……里面只是一个小小的回忆之物。” 
  这是一顿令人伤感的晚餐。他俩相对无言,偶尔抬头互视,又低头吃着。正餐后的点心是半个菠萝加冰块。拉特诺夫要了一瓶法国酒,价钱贵得出奇。他举起酒杯。 
  “为了将来,丽云,干杯!”拉特诺夫说时声音庄重,但声音在颤抖。“为了……为了我们的重逢干杯!” 
  “这是些愉快的日子,”她轻声回答。“别忘了这个小丽云。” 
  “丽云,您想到哪儿去了?我相信,中国使我彻底变了。我觉得自己同以前相比判若两人。” 
  “我也是。”她朝他嫣然一笑。她那温情脉脉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为将来干杯!” 
  他们碰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丽云突然站起来,抓住手提包。拉特诺夫惊讶地望着她。 
  “怎么啦?您不喜欢这酒?这是一流的法国酒。” 
  “我想走了……” 
  “这么突然?”他站起身,对此他感到纳闷,“您不舒服?吃的东西不对头?” 
  “都挺好的。不过……我想走。告别不能拖得这么长。这您不懂吗?” 
  “懂,我懂。这样人们会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我也有同感。丽云,我可以跟您说几句吗?” 
  “说吧……” 
  “您是个了不起的姑娘。我一想到中国,就会想起丽云。”他踌躇片刻。“我说过得罪您的话了吗?” 
  “没有。”她把锦锻小提包压在胸口。“我……感到这几天我很幸福。明天见……” 
  “明天见,丽云。” 
  她疾步离开餐厅。拉特诺夫没跟她走。 
  他又坐下,斟了杯酒,望着粗实的大理石柱子发呆。当有人用英语跟他说话时,他一惊,抬头望了望。 
  一个衣着入时的男人朝他微微鞠躬,他身穿白衬衫,系一条得体的花领带,那套定制的米色丝绸西服再现了他的风度和富有。 
  “可以坐在您旁边吗,先生?”问话语气彬彬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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