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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品官-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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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特诺夫先冲淋浴,冲去了身上的尘埃。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件浅灰色西服和天蓝色衬衫,他不系领带,让衬衫领敞开。 
  饭店大厅里的电话亭旁有一个瘦弱的细高个男人,身穿蓝制服,他拿起话筒,同时靠在墙上望着拥进饭店的另一个旅游团。 
  “他们到了!”对方通报姓名后,他说。“他们已去房问。” 
  沈家福在K市等这电话等了好久,这下总算松了口气。“终于来电话了!我真担心出了什么事呢。他们迟到了四小时。他们去了哪儿?” 
  “这我不知道。” 
  “你没在街上等他们?” 
  “沈先生,我的任务是在饭店里候他们。” 
  “你现在就一直跟着他们!他们去哪儿,你就跟着。” 
  “我明白了,沈先生。有情况我会向您报告的。我也要跟他们去摩梭人那儿吗?” 
  “不用了,这样太引人注目。我们另外有人注意他们的。记住每个细节!他有没有搂她?他同她说话时的神情怎样?他在哪儿给她拍照?这一切都很重要!每个亲昵的举动,哪怕只有一点迹象,都得注意。” 
  “我尽量不让您失望,沈先生。” 
  这个穿蓝制服的男子挂上电话,走出电话亭,在大厅的一张靠椅上坐下,并点燃一支香烟。 
  晚餐有烤鸡、各种蔬菜和大米饭,末了是一般的汤。饭后,丽云和拉特诺夫去散步。 
  后来他们回到饭店大厅。“还有什么安排?”拉特诺夫问。 
  “去睡觉。明天是我们旅行中最艰险的一天。去摩梭人那儿,这是一次冒险,一次真正的探险考察。” 
  “我对此尤为兴奋。只是文英开车要理智些。” 
  “他会的,他也想活下去嘛。他明天又会喝上一瓶茅台酒的。” 
  “想到这,我胃就难受。” 
  “我们可以在自治州的首府停下。” 
  “不,我想去自治州内地看看那些女人治理男人的村寨。只有在人民中间才能研究一个民族的文化。不然,是不全面的。只有生活在人民中才能了解人民。” 
  拉特诺夫向她伸出手,她握了握,随即把手缩回。“好吧,那就这样……晚安,丽云。” 
  他走上楼梯。奇怪的是丽云没有跟着,却留在大厅。他在楼梯拐弯处转身见她往电话亭走去。 
  她要给沈治打电话,想必给他个吻,祝他晚安。昨夜又多美。我总想这些。只有懂得渴望的人才知道我的痛苦…… 
  丽云等了一会,父亲才来接电话。在K市的这个大公寓内只有一部电话,由门房兼管。他坐在住宅楼入口,他的住区内有什么事他都知道。他看着每个来客接打来的每个电话。他只要在楼前喊一声,被喊的人便匆匆跑来拿起话筒,他还呆在小屋里。在住宅楼里无秘密可言。 
  这次王教授亲自下楼来接电话。门房对他咧嘴笑笑,把话筒递给他。 
  “你女儿的……” 
  “丽云,我的小家伙,”王对着话筒说。“你现在在哪儿?” 
  “在L市,爸爸。明天去泸沽湖。” 
  “够大胆的。我真为你担心。” 
  “别这样,爸爸。有文英在呢。” 
  “有什么事?你为什么来电话?” 
  “我只想听听你的声音,爸爸……” 

  
  
07



  王皱了皱眉头,在窗旁的那张小凳上坐下。门房一般都坐在这张小凳上监视周围。什么?王感到惊奇。想听听我的声音,她从没这么说过,这话像她说的。一定有别的什么原因!难道这个德国名人讨人嫌?给丽云带来麻烦了?给他当导游是个负担?我的孩子,对我说!你父亲会安慰你的。真是人各有异,如同河边的卵石。别生气!三星期后他就远走高飞了,你就可以卸下这个包袱了。 
  “同客人吵嘴了吗,丽云?”王问道。 
  “吵嘴?没有。为什么?” 
  “那又是什么原因呢?我的声音能安慰你吗?” 
  “你真聪明,爸爸。”丽云望着墙发呆。“我遇到了麻烦。” 
  “为了这个德国人?” 
  “不,爸爸,为了我自己。” 
  “说给我听听,我的宝贝女儿。” 
  “我觉得,我……我不会同沈治结婚的。” 
  一阵沉默。王教授凝视窗外。宿舍区的大门口、屋前、街上,蔬菜摊、水果摊、鱼摊天天排成长行。早上农民进城,晚上很迟才收摊回去。他们卖新鲜货,所以生意兴隆。此刻,他们正在拆摊位,用树枝扎的扫帚清扫街道。可是说些什么呢,王想,是呀,可是说些什么呢? 
  “爸爸!你在听我说吗?”丽云嚷道。 
  “我听着。”王摇摇头。“我们都知道治是个聪明的好小伙。但是你清楚,你妈和我都反对这门婚事,一直反对。他在D市,你在K市。他不可能在K市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他们又不会让你去D市。就算同意你去,那你在D市又远离我们,我们会很伤心的。你妈会哭个不停,我也会哭,因此我们反对你同治结婚。我们不愿失去你。”王又凝视窗外。三个姑娘骑车笑呵呵地拐进内院。“我们没想到,现在你自己也不愿同他结婚了。乖女儿,你们吵架了?” 
  “没有,爸爸。根本没有。” 
  “这么说你还受治。” 
  “是这样,爸爸。我不知道……我自己也弄不清。” 
  “没有爱情的婚姻如同沼生植物,虽开花,但根底浅,隐伏着危险。” 
  “聪明的爸爸,我该怎么办?” 
  “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女儿,要在灵魂深处认真揣摩。用心寻思,探求实情,三思而行。连你自己都不能给自己解围,还有准能帮你?古人云:‘认识众人是智者,认识自己是个有灵感的人。’你就求助于灵感吧……” 
  “要这么简单倒好了,爸爸。”丽云声音颤抖起来。“我被折腾够了,我已不能控制自己。” 
  “你爱上了另一个男人?” 
  “我也说不上。这太可怕了,爸爸。” 
  “他跟你怎么说的?” 
  “他不知道。也许他永远不会知道。他也不该知道。” 
  “知道该怎么办但不为之,这是胆怯!驾驭自己就会变得坚强。坚强些,我的女儿。” 
  “爸爸,要是你什么都知道,就不会这么说了。绝对不会!” 
  “那你就进一步领会领会我的话吧。” 
  “我做不到!我不能……这太可怕了。” 
  “那你就别再问我怎么办,与胆怯斗,战胜它。”王突然抬起头来,一个令他十分不安的念头闪过他的脑子。“相信我,好女儿……这个男人结过婚吗?” 
  “是个鳏夫。” 
  “已经上年纪了?” 
  “是的,爸爸。” 
  “一个了解生活的男人是最好的庇护。他的年龄碍你什么事?” 
  “我不知道。” 
  “有个诗人说过:别把他同五针松相比。天寒岁暮,他能容貌依旧?再说你也会变,时间吞噬着青春。” 
  “不是这样,爸爸。他长得不错。很不错……问题不在这里。那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你倒说说看,丽云!” 
  “现在还不能,爸爸。”他听见她直喘气。“谢谢,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你对我说了许多至理名言,但还是帮不了我。我得学会等待。” 
  “抓烫的东西,手就得弄湿。” 
  “碰他时,我手总是湿的。爸爸,这太可怕了。我相信,他一点儿没察觉。我的上帝,也不该让他察觉。” 
  “‘知人先要知心。’我对你也爱莫能助。我把我的手放在你的上方,为你祝福,但愿你能作出正确的选择。我的孩子,你会如愿以偿的。” 
  “是的,爸爸。”王听见她哭了起来。“代我拥抱妈妈,吻她。我非常爱你们,可我不能没有你们。” 
  喀嚓一声电话中断。王挂上话筒。她说不下去了,他想。我那可怜的宝贝女儿。 
  门房已喝完一杯茶,搔了搔头问:“丽云怎么啦?” 
  “很好。”王教授朝门走去。“她明天去摩梭人那儿。” 
  “一个好勇敢的姑娘。你该为她自豪。” 
  “是这样的。” 
  “你说了这么多名言……” 
  “她想知道些中国古老的格言,再翻译给那个德国客人听。”王欲言又止,拉开门又说了句:“没有智慧就如烤面包没面粉。” 
  回到二楼住所,王对他夫人说:“莉贞,我们的女儿心事重重。” 
  莉贞正在灶旁炖大白菜忙晚餐。她抬头望了望。晚上她还得给大学生做报告。她写了首歌,现在孩子们在学校天天唱这首歌,为此她受到部里的表扬。电视机旁的小桌上醒目地放着一张金字封面、装帧华丽的奖状。她还被收入《中国妇女名人词典》,这是一个莫大的荣誉。因此学校当然愿意请她作报告。 
  “彦又在搞些什么名堂?”她问。 
  “不是我们的老大,是丽云,是小的那个,又有苦恼了。” 
  “丽云?”莉贞挪动一下灶上的锅。“她病了吗?” 
  “是的。” 
  “哦,她怎么啦?她现在在哪儿?” 
  “她在闹恋爱了,现在在L市。” 
  “贤林,我们的小女儿总是恋爱个没完。她容貌楚楚动人,吸引了许多男子,就像鲜花招引蝴蝶。这种恋爱长不了……她不是爱着沈治嘛。” 
  “她爱上了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一个鳏夫。” 
  “有多大年纪?” 
  “这她没说。她说遇到了一个大麻烦——想必是年龄。” 
  “你跟她怎么说的?” 
  “她得冷静下来,好好考虑考虑。” 
  “真蠢,蠢透了,贤林!我们现在不能不管她。” 
  “我们该怎么办呢,莉贞?” 
  “她该把这个男人带到我们这儿。我要见见他,同他谈谈。” 
  两人却没有料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拉特诺夫作过多次旅行,泸沽湖之行确实最为惊险。山路穿过深谷,只有不会眩晕的人才敢往下望。拉特诺夫不禁自问,要是迎面开来一辆车将会怎样。避让根本不可能……只有坠入深渊或撞上悬崖峭壁,车毁人亡。 
  这些文英也清楚……他不时从酒瓶里猛喝一口茅台酒。每到弯道前,他不停按喇叭,直到把这该死的路看个清楚。丽云坐在他旁边,平静沉着,毫无恐惧,吃着巧克力条,还给了拉特诺夫一些。 
  “谢谢!”他压低嗓门说。“此刻我无心吃什么。” 
  沿途有许多小村寨和精心耕种的田地。在田里干活的只有妇女。她们或在农田收割庄稼,或牵着水牛、牦牛在犁地。她们弯着腰在犁后走着。繁重的劳动使她们的背都变驼了。男人们则坐在屋前或村寨的广场上聊天、打麻将或者互递烧酒瓶。还唱歌呢,用笛子、鼓和自制的弦乐器伴奏。 
  “我们到的这个州,”丽云说。“是一个只有女人干活的州。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得狂饮不醉。他们的女人就喜欢这样。” 
  他们进入山地。车穿过山崖,在灰褐色的孤寂的路上盘旋而上,文英边按喇叭,边喝茅台酒,拉特诺夫对他的狂饮也无奈。他只有一个愿望:文英,带我们快走。要是你要吐,就往窗外吐,要吐多少就吐多少,只要你把我们平平安安带到泸沽湖。 
  他们驱车一整天。这一带风景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来到一个开阔的谷地。五针松林郁郁葱葱,杜鹃花开出大红的花朵。路边,石屋、木屋前的园地里山茶盛开,映白了天空。田野上长着大麦,山间还有几小块稻田,它们仰仗岩石间流出的泉水得以生存。远处,山峰后侧,一条银白色的光带在晚霞中闪烁。 
  文英停车休息了一下。我们快到了,文英想。一小时后我就可以坐在桌旁,饱饱地吃上一顿。我不会再开这么快的车到这儿来。要是有任务,叫我开车去摩梭人那儿,我就假装生病。 
  丽云指着远处银光闪闪的白带。“这就是长江,”她说。“它呈弧形经青藏高原,向东南流去,渐成一条大江。这段叫金沙江。我们现在在三千米高处。您感到空气稀薄吗?” 
  “似乎没感到。”拉特诺夫吸了一下清净的空气,觉得像是喝了一大口香槟酒。“这儿太美了。这地方是女人占主导地位吗?” 
  “您会有机会看个究竟的。”她的手指着右边说,“这是泸沽湖。” 
  田野和村寨被五针松和鲜花盛开的丛林所包围。湖位于一侧,在阳光下宛如一只银盘。山峦映在湖水中。有一小块绿洲躺在水中,犹如小岛。岛上有个白色小神庙供祭祀菩萨和摩梭人的保护女神。 
  “摩梭人把这山叫做‘狮子山’,这儿是女神观音的所在地。只有她有权支配一切,可支配人和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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