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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江湖-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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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却摇了摇头,“不用说了。” 
  “你不会就是想让我感谢你吧?”沈锁锁控制不住地以己之心,度彼之腹。 
  “不是。本来想跟你说一些话,但想想却不用说。” 
  “什么话?” 
  什么话? 
  他本来想跟她说,那位名满天下的清和大人,已经有了心上人。虽然那名女子已然死去,但那天姿国色,万中难以挑一,而且看清和的痴迷程度,只怕顾不上你。 
  可是想到自己,忽然又觉得这话已完全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她心里何尝没有人?那个人又何尝不是万里挑一的俊秀男子?更兼智谋算计,天下无双,九王爷若是得了王位,清和无疑会成为清海公第二。 
  他有些凄然地笑了,“我在想,或许姻缘还有月老做主,但情之一字,天地间却没有一个神仙管得了,就任它自由散荡,没有规矩,没有道理。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谁也不能给个说法。” 天生的女性触觉以及后天的红娘经验,让沈锁锁默默无言以对,半晌,问道:“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算是吧。只是,她喜欢的,是别人。” 
  沈锁锁回以更长久的沉默。心里不知哪一个角落,有风轻轻吹过,凉凉的、空空的,发出空洞的声响。 
  许久,她问:“一个男人喜欢上一个女人,是什么样的滋味?”没等他回答,她又问,“你上次说清和请你去修密室是为了挂一个女人的画像,那个女人长什么模样?” 
  楚疏言一震,她终于问到这个问题。忽然之间,他不知道如何答话,想了一想,“那人虽然是绝色,只是生得过于妖媚,未免流于俗艳……” 
  “俗艳?你骗人。” 
  她如此笃定,倒叫他愕然,“怎么?你看过那些画?” 
  “清和眼高于顶,怎么会喜欢一个俗艳的女人?” 
  原来她对清和的评价如此之高吗?楚疏言苦笑一下,只好据实以答:“那女子的确是人间少见的绝色,容貌之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清大人丹青妙笔,更是将她画得栩栩如生,我第一眼看到那幅画,几乎透不过气来。” 
  “这样美?”沈锁锁的眼里满是向往和感叹,“我就知道,他喜欢的人,一定是这世上最美的,可是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也许,那女子不喜欢他……” 
  “胡说。哪有女人会不喜欢清和?” 
  这话……让楚疏言深深吸了口气,才能再开口:“你,也喜欢他吗?” 
  “喜欢,当然喜欢。”沈锁锁笑,“在这个世界上,他是我最喜欢的人,也是唯一喜欢我的人。” 
  “唯一?”楚疏言暗自叹息,只怕未必。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却问:“你喜欢的那个人,也很美吗?” 
  楚疏言被这个问题烫得措手不及,“她、她……” 
  “我知道她一定很美,不然你不会喜欢。美丽的女子,总是有很多人喜欢。” 
  这句话里,有感伤、有叹息,还有一丝极复杂的无奈。 
  “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是看她的容貌。” 
  “那你为什么喜欢她?” 
  “因为、因为、因为……”楚疏言一连说了三个因为,却说不出一个理由。 
  为什么? 
  因为她救了他吗?因为她小狐狸般的笑容吗?因为她总是忽冷忽热忽然发脾气吗? 
  “感情的事,没有道理。”他只有以这句话作为解释。 
  沈锁锁沉默一下,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那你,有没有向她提亲?” 
  楚疏言吓了一跳,“她自有心上人,我怎么去提亲?” 
  “也许,她并不知道你喜欢她,如果知道了,没准就会喜欢上你了。”沈锁锁说着,身体忽然有说不出的疲倦,笑容也变得萧索,她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走到房门口,忽地回过身来,问道,“她一定很漂亮,对不对?” 
  “对。”他肯定地答。 
  她是最漂亮的。 
  ? ? ? 
  第二天,就像沈锁锁预料的那样,辰时还没过,大厅里就挤满了人。 
  楚疏言也很配合地坐在一旁。 
  一切都是沈锁锁想要的局面,可她不知怎的,就是提不起精神来。众人也看出她的冷淡,以为是前段日子的流言得罪了她,连忙准备了双倍的银子。可是沈大小姐仍然板着一张脸,好似天下人都欠了她一屁股债不还。 
  相思筑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冷淡,大伙儿都讪讪地告辞。出来还一面想,是不是银子拿得太少?不然一向亲切可人的沈姑娘,怎么忽然成了个冷面孔呢? 
  楚疏言也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谁说我不舒服?我舒服极了!难道你巴不得我不舒服?”说完有人买红线,她丢下他,自去做生意。 这一天生意极好,买荷包等物的人络绎不绝,到了晚间一点数目,沈锁锁叹了口气,“唉,要是天天都卖出去这个数目,我天天做都赶不上了。”一边叹气一边去做荷包。 
  楚疏言替她送来一壶茶。 
  茶是黄妈让他送的。这个老妇人似乎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总是尽量制造一些机会让他能够亲近她。 灯光融融下,她的眉眼似乎比平时浓郁了些。眉修长,眼碧清,漾着一层水色,楚疏言意外地看到旁边已经放着一只茶壶,端起来轻轻一闻,却是酒。 
  “喝了酒拿针,小心刺到手。”他说,不留痕迹地把酒移开了,放上茶。 
  “这些莲花,这些鸳鸯,这是十字相思扣,我一年到头,不知道要绣多少次!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绣啦,何况只是喝了些酒?” 
  她说着,伸手把那只被移开的酒壶取来,另取了一只杯,放到楚疏言面前,道:“既然来了,也喝一杯吧。” 
  酒成一线,斟满杯中。斟满她才想起,“对了,你是滴酒不沾的。” 
  说罢,她自己喝下了那杯酒。 
  一抬手,一仰头……放下杯子时,脸上似乎多了层红晕,她看着他,忽然问:“你说,我漂不漂亮?” 
  楚疏言怔了一怔,看着这双充满了水气的眼睛,心忍不住一跳,“不要再喝了,你已经有些醉了。” 
  “你说啊!我漂不漂亮?”沈锁锁像是没有听进他的话,自顾自道,“我现在是不太漂亮,可是、可是我本来很漂亮呢!”她真的有点醉了,忽而又痴痴地笑了起来,“你想不想看看我的模样?其实我真的很漂亮,从小时候起,就是个美人儿哦!” 
  从第一眼时,她就是一副泰然自若、又有点小狡猾的样子,应付起人来长袖善舞,说起话来,更加头头是道,让人不由自主跟着她转……发起脾气来,又似一只小野猫,张牙舞爪,谁也不是对手。现在,却如此娇纵软弱! 
  真的是有心事啊…… 
  悔不改那样去形容那位清大人的心上人! 
  他轻轻从她手里拿走了杯子,“我去叫黄妈来,你该休息了。” 
  “你以为我醉了吗?其实我没醉!”沈锁锁站起来,还没走出两步就绊倒了凳子,楚疏言飞快地拉住她——这一下用力,立足不稳的她顿时倒进了他怀里。 
  淡淡的幽香扑进他的鼻孔,那异样的感觉又来了,他顿时满头大汗地将她扶坐在椅子上——非礼勿动,他怎可这样轻慢她?! 
  沈锁锁乖乖地坐下,垂着头,头发披下挡住了侧脸,楚疏言看不清她的神情,却看出她的无限落寞,情不自禁,他在她身旁坐下,轻声道:“不要难过,那名女子已经辞世,你、你还可以……”说到这里,口里又苦又涩,再也说不下去。 
  沈锁锁抬起了头,脸上两道清晰的泪痕,她道:“你说,‘没事了。’” 
  楚疏言一怔,沈锁锁已在催他,“快说啊,说,‘没事了。’”她急切地拉着他的衣袖,泪水扑簌簌落下,神情像个饿极了向人寻求食物的孩子,“快说、快说,就像在月老祠里那样,告诉我,‘没事了。’” 
  “好,好好,你别哭了。”楚疏言一迭声答应她,“没事了、没事了。” 
  她听了,泪水奇迹般地止住了,她出神地听着,轻声道:“叫我的名字。” 
  “沈……锁锁,没事了。” 
  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他有片刻的生硬。然而这一声一唤出来,沈锁锁就笑了。笑容如雨后彩虹,瑰丽无双,泪珠还停在腮上,但那已不是泪水,而是花瓣上颤巍巍流溢的露珠! 
  这样的笑容……楚疏言只觉得内心深处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这一撞,柔软,而深长,甚至伴着一种细细的松动与疼痛……他的眼眶一热,只要能让她这样笑着就好,做什么都好!他轻轻地抚着她的发,道:“锁锁,没事了。你去睡一觉,明天醒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真的吗?”她轻轻地、轻轻地问,那声音轻得像一团梦,好像再用力一点,就要在面前化开了。“真的。”他极认真地向她保证,声音亦同样的轻柔。 
  “好。”她说出这个字,身子一松,晕眩如海浪般涌上来,淹没了她。 
  ? ? ? 
  没事了…… 
  没事了…… 
  小时候,举家被流放,冷硬的兵士、雪亮的刀剑,夹着妇孺的悲泣。她还小,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不在自己的屋子里待着,反而要跑出来挨冻。那时她以为大家只是出来玩,哪里知道,那温暖的屋子、漂亮的花园,她们再也回不去了。 
  失去所有…… 
  她还不懂得这个词的意思,却已经有了相应的恐慌和悲伤。到了所谓的“新家”——她才知道原来这世上可以用稻草做房子,父亲是家族的耻辱,母亲羞愤自尽,姐妹们都离她很远,只有哥哥,她那浑身是血的哥哥,冲过来抱着她,告诉她:“不要怕,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小小的少年反复地说着这句话,安慰着妹妹,也安慰着自己。 
  时光如水面波光,闪烁之后,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对她说:“没事了。” 
  然而那男子说完了这一句,就轰然倒了下去! 
  “不——” 
  她惊出一身冷汗,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 
  “没事了、没事了……”有人在旁轻轻地说,“锁锁,好好睡……” 
  这个声音,好温柔、好温柔,让人忍不住溺死其中的温柔,像母亲的,又像哥哥的……她慢慢地放松了紧张的身子,睡去。 
  ? ? ? 
  黄妈清晨起来烧水,居然在竹床上看到楚疏言。 
  睡在竹床上不要紧,只见楚公子面含微笑,两颊红润,眼睛定定地望着虚空中的某处,眨也不眨。 
  黄妈忍不住唤了一声:“楚公子……” 
  没有反应。 
  黄妈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楚疏言脸上的笑容丝毫未改。 
  “啊,难道是魇住了?!”黄妈吓了一跳,连忙向沈锁锁的房里叫,“小姐、小姐,不好了!” 
  “你家小姐怎么了?”方才还泥像一般的楚疏言一下子跳了起来,“她醒了吗?” 
  “阿弥陀佛!原来你没事。”黄妈虚惊一场,连拍胸口,“我说楚公子,虽说已是夏天,下半夜天气还是怪凉的。睡在外面,不要着凉了——着凉还是其次,万一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就麻烦了!” 
  “是、是。黄妈说的是——黄妈,劳烦你去做碗醒酒汤来,可好?” 
  “你喝酒了?”黄妈细细打量他,“不像嘛,我看你精神好得很。” 
  “是你家小姐。” 
  “小姐喝酒了?”黄妈一惊,连忙推开沈锁锁的门,看到她安然合目而睡,放了心,便去厨房准备醒酒汤。 
  楚疏言替她拎来清水,看着她忙碌,忽然问:“黄妈,你可知道清和这个人?” 
  黄妈的手一抖,筷子顿时落在地上,她弯下腰去捡,嘴里却道:“清和是谁?我不知道。” 
  楚疏言没有再问下去。 
  就算、就算有个清和,那又怎么样呢?她在梦里,除了哥哥之外,叫的却是他的名字! 
  她在梦里叫他! 
  她的梦里,居然有他! 
  笑意,一点一点浮上他的眉梢、眼角、唇边,黄妈几乎看见一层极淡的光芒慢慢从他体内发出来,为整个人镀上一层玉光。 
  “楚公子……” 
  楚疏言没有反应,带着一脸迷蒙而幸福的微笑,站在油烟缭绕的厨房里,恍然已身在天上,他轻声地问:“黄妈,等一下汤好了,我去端给她,好不好?” 
  ? ? ? 
  沈锁锁头疼欲裂地醒来了。 
  原来宿醉的感觉这样糟糕,她发誓再也不喝酒了。 
  真是活见鬼,昨天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喝酒? 
  她勉力爬起来,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头也不回地道:“黄妈,今天我用冷水洗脸,头好晕。” 
  “我去打水,你先把汤喝了吧。” 
  沈锁锁整个身形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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