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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动不安了近两个月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摸那如玉般的脸庞,却在将要触及的那一刻像触电般地收了回来。紧紧捂住胸口,像受到重击般地倒退两步,衣服摩擦声在这寂静的夜中显得极为明显。
“谁?”宇文珏警觉地张开眼,就着月光看清楚了床前的人,立马惊呼出声,“父皇?!”他不是做梦吗?
宇文笙却像没听到他的呼声一般,直直地盯着他,眼中的情绪复杂得任何人,包括他自己也分不出来。
送他离开时候的不舍,听到沉州瘟疫的不安,知道他失踪时的失落,有了他消息时候的激动,还有了解他所处位置的恐惧,他不愿意回宫时的恼怒。近两个月的焦躁,无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情,弄得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这一切一切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再见到他的时候,他竟然想爱 抚他的每一寸肌肤,亲吻他的每一处细嫩!他竟然对他有了情 欲!他想拥他入怀,再也不放开!他爱上了他,爱上了自己的儿子!
面对这种违背伦常的感情,即使是站在权利顶峰的帝王,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能接受。
于是,他逃了!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追赶一样,逃了出去。
“父皇?”宇文珏呆呆地看着被大力甩上的门,不明白那人怎么突然离去了。还有那眼神,现在回想起来也会觉得,觉得恐惧。直觉告诉他不能去分析,于是他很驼鸟地认为,他的父皇是生气了,因为他始终不愿意回宫。
一整晚上没睡好,宇文珏精神有些差,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出门。
“带本宫去见父皇。”淡淡地对门口的侍卫吩咐。
“是,殿下。”那侍卫应了一声,行了一礼,便侧着身子引了他向皇帝休息的园子去。
宇文珏一路沉思,心绪十分复杂。昨晚自父皇走了以后,他便再没睡着,将前世及今生的经历全部想了一遍,才发觉自己是那么的懦弱。因为曾经受到伤害,便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是错了吧?其实也有人真心对他,只是他自己太懦弱,才会一次次地逃避,也一次次地伤害他人。
因为想得太过入神,直到走进园中,见到那人立于晨光之下的身影方回过神来。父皇总是那么耀眼,那种气质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那是天生的贵气再加后天的磨练而形成的,即使一个背影也尊贵无比。
宇文珏挥挥手示意领路的侍卫退下,独自走过去,跪倒在他身后,口中称道:“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宇文笙语气很平淡,声音却带着一丝沙哑。
“谢父皇。”宇文珏又拜了拜,站起身来,有些不安地看着他的背影,两人一时无话,就这样站着,园中一片死寂。
“父皇,儿臣——”宇文珏犹豫了好久才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不禁在心里骂自己,不是已经想好了吗?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来?
宇文笙转过身来,威严的脸上带着几分宠溺的笑容,若仔细看便可以察觉其中的憔悴,那也是一夜未眠所造成的,可惜唯一面对他的人正心神不宁,自然是没有注意到。
“怎么了?”宇文笙的嗓音沙哑而魅惑。
“呃?”宇文珏愣住,他觉得今天的父皇有些怪,却又不知道怪在哪里。
宇文笙一脸好笑地看着他的反应,戏谑道:“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宇文珏的脸刷地红了,低垂着头不敢看他的脸,喏喏了半晌,方细声说道:“父皇,对不起——”一说完脸变得更红,脑袋快埋进胸里面了。
宇文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不太确定地问道:“什么?”
宇文珏不安地左右晃动了两下脑袋,突然豁出去了一般抬起头来,对上他略带错愕的眼睛,又急又快地说道:“儿臣说对不起,因为总是怀疑你对儿臣的用心,所以不敢接受你对我的好,我实在是太多疑了,伤了你的心,请你原谅我,我,我,我愿意将自己的信任交托在你的身上,我愿意帮助你。”说到后来,根本不记得用什么尊称,也忘记了什么自称。
宇文笙的眼睛顿时睁大,明明很好看的脸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扭曲,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
曾经那么努力地,就是想得到这个让他牵挂不已的儿子的信任,而在终于得到的这一刻,他却又不想要了,他只想狠狠地拥他入怀,爱 抚他,拥有他!
他的嘴里、心里突然变得无比苦涩:珏儿,你可知道,现在的朕想要的不再只是你对一个父亲的信任?而朕又不敢要求你的爱?
“父皇?”没有得到该有的回应,宇文珏有些不安了,他,不需要了吗?还是他再一次被欺骗?
“珏儿——”宇文笙的声音嘶哑无比,他双臂一张,将他拥入怀中,在身体相触的那一刻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压抑住,在他的耳边用欣喜的语调说道:“朕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父皇——”宇文珏觉得心里闷闷地,只好用力回抱着他。对不起,伤了你,你已经很尽力去扮演一个父亲的角色了,而我,却总龟缩在自己的壳里。
“珏儿,朕的珏儿——”朕爱你,爱你,爱你!
宇文笙的呼吸突然变得困难,心,酸得快要溶掉了,用尽全部的力气才能控制不令自己的颤抖。
双臂越收越紧,罢了,乱 伦悖德的感情,由朕一个人来承受好了,你,不需要知道。朕,就当你的父亲吧!
透明的液体滑落在少年的发间,转瞬即逝,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1
第三十七章 归朝
有史记载:安康八年八月,沉州瘟疫,牵连甚众,死者两千余人,一月后,正值太子珏出巡于此,不顾自身安危,亲临病者居处查看,后定下治疫三策,并发太子手谕,向临城调遣物资药材,又广招名医,终获成功。十月,安康帝亲临沉州,百姓甚慰,更为拥戴。不几日,安康帝携太子齐归朝,沉州百姓沿路送行达数十里。
“呼!终于看不见了。”宇文珏放下明黄色的帘子,怕怕地拍了拍胸口,这些人实在是太热情了。
坐在他对面的宇文笙轻笑两声,道:“朕都不知道珏儿竟是害怕这些的。”
“父皇——”宇文珏嘟着嘴不依道,“你笑话儿臣。”心底自己先汗了一把,这种年纪了还撒娇,真是,很不好意思。不过,他喜欢这种感觉。
宇文笙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竟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父皇哪里敢。”不知怎么的,他的嘴里有些发苦。
宇文珏也笑得眼眉弯弯的,说道:“这些百姓真是热情。”还热情得有些过头,天啦,跟着马车追了几十里,真是受不了。
“人就是这样,你带给他们利益,他们自然拥戴你。”宇文笙不甚在意地说道。若是此次真的弃城,这些人怕是早诅咒了他千万遍了。
宇文珏眼睛闪亮,突然起身向宇文笙走去,然后一屁股坐到他的身边,抱住他的手臂,将头埋在他的肩上,还撒娇似地蹭了蹭。
宇文笙心跳漏了一拍,努力控制住心神,问道:“怎么了?”声音中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嘶哑。
“没什么。”宇文珏没有抬头,闷闷地说道,“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宇文笙失笑,抚摸着他柔顺的长发,道:“傻珏儿。”只要你愿意,朕永远都这样对你。心中泛起一股甜意,又有些酸,最后都化为苦。
“嘻嘻,皇兄,皇侄,你们的感情好得真令我羡慕啊!”温馨的气氛突然被一个清越的声音打断,逍遥子的脑袋从帘外钻了进来,原俊雅的面上挂着无赖似的嘻笑。
宇文珏抬起头,翻了个白眼,对宇文笙道:“父皇,你确定这个人是儿臣的五皇叔,不会是假冒的吧?”
宇文笙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道:“朕虽然也怀疑过,虽然他气质差点,性格怪异,但他长得跟五皇弟小时候倒是很像,又有五皇弟的随身物件,应该不是假的。”
宇文珏怀疑地打量了逍遥子半晌,方无可奈何地说道:“既然这样,儿臣也没办法了,只好认这种人做皇叔了!”边说边摇头叹气。
宇文笙也很无奈地跟着摇头,其实是在心里好笑,他这个五皇弟是在父皇驾崩的第二年才出生的,从小就聒噪得要命,又喜欢缠着他,要不是十六年前因为身体原因而被一位隐士高人收为徒弟带回山中,他恐怕会被烦死。只是没想到他跟着那位高人倒是学了不少本事,还解救了此次的疫病。
“喂喂喂!你们好了喔!”逍遥子,确切地说应该是宇文箫,此时气得哇哇大叫,“皇兄,十几年不见你就不会关心一下你皇弟我?还有你这个臭皇侄!前几天明明没有这么讨厌的!”那时候被他堵着相面,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多可爱啊!哪里像现在!
宇文笙与宇文珏两人相视一笑,以前所有的隔阂似乎都在此刻全部烟消云散。
自沉州回宫至今已有一月,太子差不多整日都呆在云起宫中,早朝、批阅奏章、午膳、散步、品茗、下棋、练武,直至戌时末方归,第二日辰时初又至太和殿早朝,如此循环。
“孟子星欲遣使来天宇,珏儿怎么看?”宇文笙说着将手中的奏折,递给右手边正皱着眉头看一份奏折的宇文珏。
“喔?”宇文珏揉揉有些发晕的额头,接了过来。唉,真受不了这些人,写个东西看十遍才能找出主要内容,看来不给这奏折立个格式是不行了,不然迟早未老先衰。
“携三皇子瑷?”宇文珏看到这里不由念了出来,脑中回忆起那个漂亮的小男孩,现在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看来他是想接无痕回去。”半个多月前,他与父皇刚回到宫中,便收到消息,孟运国太子孟广陵趁仁和帝孟文庆病重的时候带兵逼宫,被早有准备的二皇子孟子星一举诛杀,后仁和帝病重不治,临终传位于二皇子子星。孟子星三日后继位,改年号永喜。
“嗯。”宇文笙点点头,道,“朕也这样认为。”
宇文珏想了想,问道:“那父皇的打算是?”
宇文笙认真地看了他片刻,突然问道:“珏儿可舍得?”
“啊?”宇文珏莫宰羊,什么舍不舍得的?
宇文笙笑道:“朕见珏儿与那孟无痕一向很是亲近,怕你舍不得他走呢。”
“父皇说笑了。”宇文珏微微一笑,道,“无痕回国也是好事,至少安全些。”
宇文笙有些神秘地看着他,说道:“那可不一定。”
“呃?父皇的意思是,无痕回国的话,可能有危险?”宇文珏脑中高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出谁会对无痕不利。
宇文笙点点头,道:“孟广陵本就是太子,孟文庆若是病逝的话,便可名正言顺地即位,又何必逼宫?”
“父皇认为孟子星会加害无痕?”宇文珏皱眉,心底却松了口气,父皇是不知道那孟子星对无痕的态度,才会这么想的。
宇文笙摇摇头,否认道:“朕可没这样说过。”
“父皇——”宇文珏无奈,这样说一半藏一半,他很难受的说。
“珏儿,”宇文笙严肃地看着他,正色道,“你是天宇国的太子,遇事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应该是天宇国的利益,而不是其他私情。”
“呃——”宇文珏噎住,实际上他始终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分,也没有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任,“儿臣以后会注意的了。”他根本从来没有想过无痕现在的敌国皇子身份,郁闷,和平共处多好!
“唉——”宇文笙叹了一口气,怜惜地摸摸他的头,道,“没关系,慢慢就适应了,朕正值壮年,还能看着你很长一段时间。”
“嗯。”宇文珏立刻露出了笑容,道,“父皇可是万岁呢!”
宇文笙宠溺地捏捏他的鼻子,道:“你就这张小嘴甜。”
“嘿嘿!”宇文珏讪笑两声,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他自己比这皇帝老爹还大呢,竟然对人家撒娇,唉,真的把自己当成他的儿子了!不知道父皇如果知晓了他前世已经活了二十五年,而且是以女人的身份之后会怎么想?宇文珏突然有些恶寒。
孟府
宇文珏像在自己家一样一把推开房门,对里面躺在榻上的人扯了扯嘴角,问道:“心情如何?”
孟无痕猛地坐起身子,侧过头来看着他,眨眨水雾雾的大眼睛,反问道:“唉?怎么说?”
宇文珏不屑地看他一眼,自己拉了一把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鄙视道:“我就不信,你不知道你那皇兄要接你回去的事。”
“嘿嘿——”孟无痕傻笑两声。
宇文珏不满地斜睨他一眼,道:“别装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