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戟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灿烂,新旧交错的刀疤脸缩成一团,让人好不揪心。
戈柔和的目光在落到戟脸上的刀疤之后,瞬间冷凝了下来。
“戟……”戈语带凝噎。唤出戟的名字之后,其他的话都哽在喉咙里,如何也说不出。
“好了,天色不早了,先用饭吧!”无尘公子适时开口。
戟狠狠地点了点头,乐颠颠的复合,“是啊,是啊,用饭!二师兄,今晚,戟要与你抵足而眠,”
戈冲他一笑,算是赞同了他所说的话。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就那般的奇怪,戟曾经用了十年的时间去恼恨戈,但是当两人重逢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问出当年的真相,便把所有的仇恨都抛出了脑后。
饭堂里再没了人语,只剩下杯碟相击以及细细地咀嚼声。
饭后,赵常德要告辞离开,无尘却留下了他。
赵常德也没有拒绝,接到无尘公子的书信,他便快马加鞭,一路疾驰而归,身心早已疲倦不堪,现下已经归来,只恨不得倒地就睡了。
戟携着戈,便要去他现在所居的厢房,要与他彻夜相谈。
就在这时,李清婉快走几步,来到戈的身边,她满含孺慕地看着戈的侧脸,盈盈泪光再次闪现。
戈转头,眼里的光彩也是晦暗难明。
好半晌,李清婉才讷讷张口:“戈叔……我很想你们,想你,想余嫲嫲,不知余嫲嫲现下在何处?”
听到李清婉的问话,往外走的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支起耳朵。
赵常德他们找到山脚下的时候,房舍已经被烧成灰烬,却没有发现人的踪迹,当时赵常德和白玉便猜测,戈应该是在房舍烧毁之前带着余嫲嫲离开了。
果然,不久之后他们便收到了无尘的书信,说是戈已经来京都,他们才一路赶回的。
现下听李清婉问戈叔那余嫲嫲的下落,他们也都好奇地紧。
戈的眼里闪过一抹歉意,他在将军府隐匿的这些日子,成不止一次地想要告诉李清婉他的身份,但是每一次话到嘴边他都咽了下去。
这个性格倔强而坚毅地女子,虽改变了面容,但是那盈盈如泓泉的眼眸和脸上不时闪现的坚毅的表情却一点儿都没有变,就是那双眼和那表情,让他早已如枯井般深喑的心再次跳动了起来。
戈先是环顾了一圈儿,似是不确定在场的人是否都可靠。
“戈叔放心,大家都是自己人。”李清婉看出了他的心思,开口说道。
戈这才放下心来,他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但是,他绝对不能让余嫲嫲陷入危险之中。
“前些日子我发现有人暗中窥伺我们,心觉不妙,便一把火烧了房舍,把娘藏匿于山林中了。”戈叔说道。
其实,戈自从被余嫲嫲救起之后,心里总有隐忧。
伤好之后便在山林之中寻了隐蔽之处,每夜趁余嫲嫲熟睡之后便会去那里挖掘,耗时七八年的时间才挖掘了一个足可以藏身六七人的山洞,不想那山洞到底还是派上了用场。
李清婉心有戚戚,余嫲嫲那样慈爱的老太太,一个人躲避在荒山之中,又要时刻担心戈叔的情况,定然十分的惶恐。
“戈叔,不若派人去把余嫲嫲接过来吧。将军府里有无尘公子坐镇,等闲人等不敢轻易来犯,余嫲嫲定然会安全无余的。”李清婉建议道。
她十分的想念余嫲嫲,若是能让余嫲嫲来京都,她也能好好的侍奉她啊。
李清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曾经生怕别人的亲近会给他们带来祸患,现在却早已没有了这种隐忧。
这样改变的缘由,不过是因为,她相信无尘公子,全心全意地相信着。
戈叔垂首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便如你所言,我明日便回去把娘接过来。”
“二师兄,有人要杀你,你暂时最好不要离开将军府。”戟听说戈要离开,顿时大急,他可没有忘记打伤他那人说的话啊。
“戟所言甚是,戈你还是留在将军府吧,现下出府,却是危险啊。”说话的是白玉。
戈沉默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因为大家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似乎没有人适合走这一趟。
戟身体好没有完全康复,再者要杀戈的人也有可能再次伤害戟,所以,他不能去。
赵常德与白玉刚刚回来,身心俱疲,应当好好休息。而且,赵常德还是官身,也不能长时间的在外行走。
成老年纪太大,而且只会轻功,他自己跑倒是可以,若是再带上一个老太太就太难为他了。
无尘公子自然更不可能去了,将军府哪里能离得开他。
剩下的人,均是不会功夫的,若是遇到了强敌,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良久,无尘公子才开口说道:“你们无需多虑,这次就让黎先生夫妇前去接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无尘的身上,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派不会功夫的黎继业前去,更加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让黎继业带上如斯。
就连黎继业自己也惊疑不已。
“黎先生与黎夫人可扮作夫妇,不隐人注意,回来之时恰好可以让余嫲嫲扮作黎先生的母亲。”无尘公子简单地解释道。
众人会意,深觉无尘公子主意不错。
确实,现在敌人在暗我在明,若是派高手出去反倒惹人注意,莫不如就派戈不会功夫又长相普通的,在外行走与普通百姓无异,谁还会怀疑。
第二日黎继业便带着如斯出发去了凤翔镇。
十几天之后,无尘突然接到黎继业的飞鸽传书,书信里的内容却让整个将军府都陷入了沉痛的气氛中。
黎继业夫妻确实在戈所说的山洞中找到了余嫲嫲。
但是,他们赶到之时,余嫲嫲已经被人砍杀。
黎继业在信里提到,余嫲嫲死相极其难看,应是被人捆缚起来,挑断了手筋脚筋,血尽而亡的。
虽然无尘公子不忍李清婉伤心难过,但是这样的事情早晚她都是要知道的,莫不如在她亲眼见到余嫲嫲的尸首前,便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听闻消息,李清婉伏地痛哭不止,戈叔更是一口鲜血吐出,直接昏厥了过去。
再度醒来,戈叔却不顾众人的劝阻,执意要回凤翔镇,当时,戈叔只双眼血红地对劝阻他的戟说:“余氏虽不是我亲娘,但于我有再造之恩,她有今日的祸事,也全因我的牵连。我堂堂一丈夫,娘亲被害,恩人被杀,若是只想着自己的性命安慰,与禽兽又有什么区别!”
戈叔所言,令人动容,谁都不好再劝,只能任由他前去。
出人意料的是,李清婉也要与戈叔同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阴阳隔
早春时节,草长莺飞。
三骑快马从官道上飞驰而过,马蹄哒哒激起的尘土弥散开来,迷蒙了早春的新绿。
奔跑在最前面的是一骑棕色马匹,驭马者即使是坐于马上,也能够看出身形极其的高大。
最后面的是一骑枣红色骏马,马上之人头戴斗笠,根本看不清其相貌。
在一棕一枣红两匹骏马之间,还有一匹纯白色马匹,马上之人一袭墨袍,也带了斗笠,斗笠之下犹如墨染的黑发被春风吹拂而起,好不飘逸。
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夹在中间之人的一手持缰,一手紧紧地环在前胸。
原来,他的胸口竟然伏了一人。
胸前之人也是一袭墨色衣袍,远远看去,竟然与驭马者完全融为了一体。
她的脸全部埋在驭马着的胸口,双手也仅仅地环抱着他的腰,好似手臂稍稍一松,便会从马上栽倒下去似的。
跑了整整两个多时辰,胯下的骏马早已经疲惫不堪。
眼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一家茶肆,奔驰在最前面的高大驭马着轻勒缰绳,放缓了马速。
身后两骑快马也同时放慢了速度。
等到达茶肆的时候,三匹马同时勒下缰绳,稳稳地停了下来。
“公子,喝盏茶歇歇再走吧?”高大壮硕的男人率先下马,对着紧随而来的黑袍男子说。
黑袍男子点了点头,紧了紧怀里的人儿,小心翼翼地跃下马来。
他的动作极轻,双脚落地竟然没有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
落地之后,他便把怀里的人儿打横抱了起来,从始至终,他的动作都很轻柔。
原来,他怀里的人儿是睡着了。
“公子。让我来……”最后下马的那人几步上前,就要接过墨袍男子手里的人儿。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墨袍男子微抬起头,藏在斗笠阴影下的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完全暴露了出来,他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竟生生地让最后下马那人住了口。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第一个下马的人已经茶肆安排好了位置。把他们迎了进去。
直到坐到座位上,墨袍男子依然没有放下怀中之人的打算。
“公子啊,你还是……”戟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们家公子,忍不住开口说道。
“戟……噤声!”
这一次他的话依然没有说完,打断他的却不是无尘公子,而是戈。
没错,三个骑马赶路的人正是无尘公子并戈和戟。
而在无尘公子怀中熟睡的人儿不是别人,正是李清婉。
知道无尘公子心悦李清婉后,这师兄弟二人的态度截然相反。
戈知道李清婉是女子。当然是十分看好他们的,而戟只以为他家公子真的喜欢上了貌丑小儿,心里十分的不悦,每当看到他家公子与李清婉单独相处,总要横插中间,当那根又粗又壮又明亮的蜡烛。
当然。李清婉对于戟的胡搅蛮缠是很欣喜的,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单独面对无尘公子。
接到黎继业的书信,经过了短暂的悲伤后,戈决定亲自回凤翔镇为余嫲嫲入殓。
李清婉知道戈要回凤翔镇,苦苦哀求戈带着她一起回来,她也想最后见一见余嫲嫲。
开始众人都不同意。
李清婉不会骑马,只能坐马车。而马车的速度远不及骑马快。
戈叔为了赶路,定然是不会陪着李清婉坐马车的,所以,若是李清婉执意要来,只能找御夫驾车送她来凤翔镇,而已马车的速度,兴许她到凤翔镇的时候,余嫲嫲的尸首已经*。
李清婉很坚持,任谁劝说都没有用。
于是,无尘公子便决定放下京都的所有事情,亲自护送李清婉来凤翔镇。
戟见他家公子竟然要陪李清婉一起去,心中大急,这一路上相互扶持,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好,他如何向鬼泣先生交代啊。
戟也顾不得自己重伤初愈了,死活都要跟着一起来。
于是,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去凤翔镇的队伍就变成了四人三骑。
开始李清婉说什么也不与无尘公子同骑,无尘公子也不勉强她,随她与谁一骑。
李清婉自然是想与戈同骑,奈何戈只凑到她耳边对她说了一句话,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戈对她说:“我从不与女子同骑!”
无奈,李清婉只得去找戟,戟心里也是不愿意的,马上多了一个人,怎么也不舒服。但是他到底是没有拒绝,原因无他,他绝对不能让李清婉与他家公子同骑。
可是,在马上跑了半天,李清婉就受不住了。
戟绝对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上了马就不管不顾的,一点儿都不顾及李清婉的感受。
半天下来,李清婉的腿已经被磨破了皮,一张丑脸更是被风吹得干裂起来。
还有三四天的路要赶,李清婉真怕自己还没到凤翔镇,就先支撑不住了,没奈何,她只能向无尘公子求救了。
无尘公子自然是不会拒绝她的。
开始李清婉对于无尘公子把她抱在怀中骑马还有些微词,但是半天骑下来,她发现这样不仅不会颠簸,还少了春风的吹臊,果然舒服了不少。
窝在无尘怀里的时候,闻着他身上茶香、药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听着他胸腔里传出来的鼓鼓地心跳,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温热,她的心,竟然出奇地平静。
三个人喝里几盏热茶,又重新上了路。
又在路上飞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终于抵达了戈叔和余嫲嫲曾经居住的房舍所在的地方,只是现在已经看不到质朴的农家小院了,地上除了一大片黑焦灰,便什么都没有了。
李清婉已经睡醒,无尘公子先跳下马来,然后才小心心地把李清婉抱下马。
李清婉看着眼前被春风一吹拂就四散飘来的余灰,心里抽疼的厉害。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这里,是她穿越而来第一个居住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