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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小时候经常听母亲形容自己初次见到牛奶时的表情:一个一岁刚过一点的漂亮小男孩,皱着眉头撇过嘴角,死瞪着透明杯子里的白色液体。
疼爱过度的流川妈连忙把牛奶从儿子的生命中剔除。
事实证明流川妈是对的。当流川懂事后可以形容对牛奶的感觉时,心里涌上来的词汇只有一个:恶心。
那种白白的、粘粘的东西……
“小枫,你怎么想起牛奶了?”
“不知道。”
“啊……好,妈妈今天就去给你买!”
哼,怎么可能不知道。说起来,全怪那个白痴。
在一个挑衅下,冲动的抓过牛奶一饮而尽,解决了长期占据“不可能任务”榜的老二。
事后回想,味道,好像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差。
流川想起嘴里腻滑的触感和回味时淳厚的香味。
如果说16年以后重新接受牛奶尚算情有可原,那失眠就实在是……
失眠,这可是流川“不可能任务”榜当仁不让的王者。
流川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随时随地酣然入梦的自己,到了洛杉矶后,怎么会落到无奈的躺在床上等天亮的境地。
开始几天流川理解成时间差,可是晚上怎么睡也睡不着的情况持续了将近一个月、而且是白天大运动量的进行体能训练的一个月后,流川冷哼一声,选择随遇而安。
流川还是喜欢睡觉的。
太阳一出来流川的瞌睡虫就开始兴奋,只是到了晚上,瞌睡虫似乎撇下流川自己睡着了。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如果什么也不想,那就会在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下迎来黎明;如果稍微活动一下脑细胞,那日本的一切就会断成一幕幕眼前闪过,等流川累了一睁眼,又是黎明。
看了将近一个月的黄昏和黎明,流川好似看出经验一样,看出黄昏和黎明的不一样。
黎明破晓前一霎那的黑暗压的人喘不过气,随之而来的是很深很深的蓝色。蓝色慢慢、慢慢变浅,是一种和黄昏的感觉不同的蓝——好像是透过了水气的过滤似的,带着点湿润,透着些清爽。
没有光,但已经能感觉到太阳的朝气。
流川总会在这个时候,嘴角挂着心安入梦。
又失眠。
实在闲来无聊,流川翻身下床,坐到电话前面。
刚到美国不久,就打过电话给彩子和安西监督,通知了大体情况。
而那个一开始就想拨的号码,硬是忍了一个月。
算好时差,拨通电话,等待。
“喂,仙道家。”
哼,无精打采的。
“是我。”
“……,流川吗?你是流川吗?”
白痴啊,不是我是谁。
“白痴。”
流川握着电话听筒,想象自己的那句“白痴”穿过太平洋,越过富士山,最后掉落在神奈川海边仙道的耳朵里,嘴角难得的扬了起来。
“哈哈。果然是流川呢!”
说起来,每次骂他白痴,他都会笑。有那么好笑么。
“我直接读大学。”
“啊,那你和我一级了……你是不是不用参加考试?哎,烦死了啊,田岗老头天天吼,说要打倒你们湘北,老师们吧,就天天念叨东大的入学考试,我成饼了!你小子就好了。”
“嗯。”
不知道说什么,应一声表示在听。
“呵呵,知道你在听就行。”
“……”
“流川……小V很好,我会把它带去东京。”
“嗯。”
“你终于想起要打个电话给我了。”
“……”
呼吸叠着呼吸,有种距离很近的错觉。
“你东京家的电话,大学开学后,我打给你。”
“嗯!”仙道笑着报完一串数字,“流川,那个,你不用算时差的。现在美国那边是半夜吧,让你熬夜怪不好意思的,你想什么时候打过来都行,我不会介意的!”
“白痴。”
最近正好睡不着,才会闲的去算时差。
“好啦好啦,你就这一句。来,小V过来打个招呼。”
一阵爪子挠东西的沙沙声。
“呵呵,这猫真是太像你了,天天睡,让它叫一声难得和登天似的,服了哈。”
“当然!”
也不看看是它的主人是谁。
“那,流川你睡吧,练习很辛苦的。”
“嗯……”
“啊,还有!你,我,嗯,加油……没错,加油。”
“嗯。拜拜。”
“拜拜,睡个好觉。”
好像彼此之间横着的不是一个太平洋,好像下一秒就能见到。
放下电话,困意排山倒海的来袭。
流川打个呵欠。
“终于不用再等天亮了么。”
不错呢。
十四
流川入学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男生感叹,见过清秀的,没见过这么清秀的。
女生感叹,见过帅的,没见过这么帅的。
流川偶尔也会对着镜子纳闷。还不都是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自己长得哪里怪异了,干吗老被人盯着看。
说到怪异,加强训练了半年体能,劲大了不少没见肌肉长的人,大太阳地下每天一百个射篮五十罚球五十个三分三十个走篮,等等,球技熟练不少皮儿不带娜耍蛔矢衿兰酃忠煺飧龃拾伞!�
别的新生还沉浸在大学的新鲜感里时,流川早抱着篮球上路了。
对他而言这里只是一个过程,一个他找到篮球极限之前必须经历的过程。这一步完了,下一个站点就是NBA,反正主角是手上转了十多年的篮球,篮球在,什么都不陌生。
两人一间的宿舍,舍友是个黑人小个子。话多,擅长搞怪闹场,常常露出好看的白牙齿。
流川越看他越像樱木花道。
切,都是四肢发达的白痴。
流川嘴上不承认,可一想起自己的体能问题就不爽。在职业教练半年多的针对训练下,尽管增强不少,但现在的他最多是和别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要想在顶尖的NBA立足,一刻也由不得自己放松。
黑人小个子好像刚从远古来,成天嘴不闲着,看见什么都说新鲜。
正好邻床的流川堪称新鲜中的新鲜,少话冷淡,面无表情,却能在触到篮球的瞬间换了个人一样举手投足间杀气腾腾的耀眼。
“日本人都像你这样漂亮吗?”
哼。
“呀,看你的皮肤白的,啧啧!要是走在街上有人告诉我你是打篮球的,打死我也不信。”
要你信。
“说句话嘛,漂亮男孩。”
不知道是谁先发起的,一夜之间“pretty boy”成了流川的新绰号。
“唷,你在听什么CD。摇滚啊,真看不出来。”
自说自话的打开流川的CD机。
流川的忍耐是有限的,等到他忍无可忍,蒙头睡觉。
“哈哈,真有趣!喂,这张Guns N'Roses借我听吧。”
受不了了,所以流川睡过去了。
大学刚开学的周末就打电话给仙道说了通信地址,自己的宿舍电话没留。
仙道在那头一如既往的笑,说东京这边的樱花开了,流川啊,你就在洛杉矶挨冻吧。
洛杉矶是挺冷的。
挂电话的时候流川想。
比赛,球队的训练,自己制定的训练,睡觉。
周而复始,流川的大学生活。
流川的舍友打控球后卫,球传的挺有想象力。
两个人熟悉到流川肯费神骂他白痴时已经到大二了。
宿舍没换,黑人舍友不停的往回搬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有一次甚至弄来一只陶瓷招财猫。脸笑的开开的把猫放在流川的床头柜上,得意的不能自己。
流川不得不愣一会儿神想想小V。
“喂喂!看直眼了!嘿,喜欢吧,送你!回报你去年借我CD。”
“白痴。”
流川还真不记得借过他CD。
“友好往来,你叫我白痴,我叫你‘pretty boy’。”
哼,懒得和你一般见识。
“对了,你不交个女朋友吗?看你就知道打球,闷都闷死了。干脆,我帮你介绍?”
“没钱给你,免了。”
“不收钱,无偿服务怎样?”
“受不起,免了。”
“哈哈,流川枫!”
流川除非寒暑假,其余一概不回家,所以圣诞节在学校过。
大三的圣诞节,仙道的信在一堆情书的夹击下摆在流川眼前。
流川:
圣诞快乐!
在美国不错吧。
呵呵,你小子别老不说话,主动点好。把你前面十几年没说的话全说了吧!
对了,我决定大学毕业后就工作,到时候你也打NBA了,不可思议。喂,我知道你在骂我白痴。
话说回来,在美国,你用日文骂白痴吧,你的队友听不懂就不会想扁你了,哈哈。
小V不错,很喜欢东京的样子,怀疑它本来就是一只东京的猫。
因为小V像它的主人一样安静,我爸妈挺喜欢它的,变着法给它作吃的……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就这样吧。
好像说来说去都是废话。
仙道
流川没有发觉自己看信、回信时,一直在微笑。
仙道:
新年快乐。
美国还好。
白痴。
V早就该改名了。
你一直都在说废话。
流川
心血来潮的,流川把仙道的信拿到鼻子边嗅,失望,没有想象中的樱花味道。
情人节转眼就来,小个子忙里忙外,前一秒往回搬,后一秒往外送。
流川躺在床上冷冷的看着忙得一头大汗的舍友。
“你今晚帮我去约会吧!”
流川闭上眼,俗话说眼不见为净。
“服你,算了。我今晚不回来,你不用留门。唔,已经睡了?流川枫!”
本来不错的睡眠被仙道的最后一通电话打断。
没好气的接起,带着阳光气息的“哈罗”就那么横冲直撞过来。
“仙道……”
“是啦,流川是我!好奇我怎么知道你电话的么?”
“不。”
“你不要这么冷淡吧,好歹情人节是我生日。说起来,你不去约会又睡觉,真没情趣。”
“要你管。”
“要的,无论如何我……我,我生日啊。”
“你刚才说了。”
仙道开始笑。
“还是那么别扭,连生日快乐都不会说?”
“仙道,我什么也不用说,我知道你能活的很好,你也知道,我能活下去。”
流川突然很讨厌仙道这种轻浮态度,不带丝毫修饰的说出了心底的感受。
是,仙道就是一个不用任何人关心就能很好的活着去享受生活的人,这是流川看着仙道悠然的在湘南海岸钓鱼一个下午后得出的结论。
仙道显然没想过流川会说这种话,气氛有些尴尬压抑。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仙道先开口。
“我,活的很好,你,活着。对,你说的对。”
“……”
“再见。”
“再见。”
都说了再见,却都没有挂电话。
流川听着仙道的呼吸,心里慢慢的数,一,二,三……
数到十,轻轻的把听筒放下。
挂电话的一瞬间,好像听到了仙道的声音。
仙道也在数,也数到十。
数完十个数字他大声的对着电话喊。
“流川,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活的不好!”
嘟嘟的忙音,代替了大洋彼岸流川淡淡的呼吸。
比赛,球队的训练,自己制定的训练,睡觉。
周而复始,流川的大学生活。
十五
凭着在NCAA、日本国家队的尚佳表现和俊美长相的商业潜力,流川二十一岁,以首轮十一顺位被步行者接走。
五年的合约,年薪四百万美元。
同年,仙道大学毕业,就职于一家中美合资企业。
流川真正的把双脚都踩在了NBA赛场上。
日本媒体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个曾经的日本高校神奇球员在篮球最高殿堂的表现,美国媒体擦亮双眼观察这个东方少年除了皮肤还有什么能引人注目。
步行者队把另一个选秀权作为交易的一部分给了湖人,湖人用它挑走了流川大学时期的舍友。
两人告别时,黑人小个子秀着乐天的笑脸。
“感觉好像还和你在一个球队。Hey,哥们,好好干,总决赛见。”
流川当时很自信的和对方击掌,可现在,刀枪不入的他却迷惑了。
NBA因为篮球享有全世界的关注,而全世界的关注令NBA的篮球不再纯粹。
花花世界诱惑不了流川,流川只是找不到立场去抢那被染成五颜六色的篮球。
球员勾心斗角,球队不断调整结构,和媒体的关系敌友不明……
一个不小心,全联盟都会视你为眼中钉。
流川的经纪人是流川爸找来的,流川爸不要求钱,只要求儿子能享受纯粹的篮球。
也多亏了这个经济人的帮助,流川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傻孩子,我知道你觉得联盟是摹O衷谕饷娴墓庹詹唤矗阕约悍⒐馕屡约喊伞!薄�
是啊,一直陪在身边的,有篮球。
第一年,流川把板凳坐穿,仅有几次在垃圾时间表演的机会。
第二年,干脆被扔进伤病名单。
流川没有放弃,极限还没到。
第三年,升级为轮流上场队员。
第四年,甚至有首发的机会。
流川还在找自己和篮球的极限。
第五年,流川发挥最好的一年,步行者队伍最齐整的一年。
终于,步行者打入了总决赛,对手是湖人。
曾经击掌的两人完成了多年前的一个约定,会师总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