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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大师……”见庄小安盯着陈伯贤打量,一旁谢深急忙提醒。
“哦,陈老,你好。”庄小安立刻反应过来,也不客气。顺势就坐到一旁椅子上。
“年青人,不错,不错,有朝气。”陈柏贤倒是笑了。一边就挥手示意谢深出去,又很风趣地道,“小安大师,你在我这把老骨头身上。可有什么发现啊?”
“倒也没什么,就是觉得陈老精神健旺,应该很快能恢复健康的。”庄小安面带微笑。就见谢深和护士都退出去了,里外两道门紧紧闭上。
“呵呵。”陈柏贤眼里突然迸出一线精光,意识到庄小安说的是客套话,立刻又笑了:“小安大师,承你的吉言啊。不过我自家最清楚,是活不了多久的了。有愿望可以,但还是要尊重客观规律嘛,自信人生二百年,又有几人能活过100岁呢。”
“陈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见对方在那唏嘘感慨,庄小安笑容不变,直接单刀直入,心中又觉古怪。老家伙的态度,说不出什么感觉,有点假,有点倚老卖老,不过也不像是失心疯的样子。难道就是单纯的想聊聊?
“唉……命里如此,徒然奈何啊!”陈柏贤转头望向天花板,咳嗽几声,又很慈祥赞赏地看过来,“小安大师,过去老陈对你是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你比林奇还年青些,倒比他稳重多了。唉,我这女儿女婿,都是不争气的,林奇也不懂事。唉……”
听着陈柏贤像个普通老头一样,在那絮絮叨叨,数落儿女,庄小安也不好接话,只得又说一遍:“陈老有事请讲。”
房间里的感觉,很是压抑,也可能是陈柏贤身上那股老年人的味道,以及浓重中药味,还有阴暗灯光和环境造成的。整个房间除了床,对面黑屏的大电视,就没有任何家具。墙角摆着急救推车,60年代苏式风格的高房顶,磨掉油漆的木地板,空空荡荡,死气沉沉,如同停留在一个已废弃的年代。
庄小安的思绪不过两秒,陈柏贤终于转回正题:“小安大师,红装给你看了那张照片了吧?”
“看了。”庄小安点头。很明显,外面的一举一动这里都知道。一旁的大电视,无疑就是监控屏幕。
“有什么想法?”陈柏贤很是希冀地望过来。
哥有个毛想法!庄小安腹诽不已,一边就斟酌道:“之前看照片,觉得在哪里见过。不过见到陈老之后,立刻就明白了。那位是您的子侄?”
“你也觉得像?”陈柏贤笑了,“是用紫微神术推算的?”
老家伙这精神状况,貌似真有问题!庄小安差点翻白眼,只好苦笑道:“陈老,这个不用推算吧,只要看一看就能猜到。”
“是啊,是啊,”陈柏贤又开始叹气了,“他们都说像,红装两口子也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自己的子侄,自己都不知道?庄小安很无语,又不好问,一边对这位的“病情”又肯定一分,表面看来,好像一切正常,但多半是老年痴呆加癔症,难怪陈红装那两口子这么纠结。
瞄一眼庄小安的表情,陈柏贤缓缓摇头,咳嗽几声,又望着天花板油然道:“小安大师,老头子给你讲段故事吧。”
“陈老请说。”庄小安只好道。探望探望,不哄好,老家伙肯定是不会罢休的。
“故事,其实也不复杂。发生在45年前,那年,有一个28岁的年轻人,刚在军队里提了干,又赶上运动。下放到南方一个县当军代表。这个年轻人,当时已经结了婚,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但是夫妻之间感情并不好。那个年代嘛,都是组织介绍,大家凑在一起过日子,也不存在什么爱情不爱情,不能和现在比啊。”陈柏贤说着,就带上了一丝调侃的笑意,“小安大师。人不风流枉少年,但要换在那时候,可是要论做流氓罪枪毙的。”
“呵呵。”庄小安只能干笑一声。你妹的,哥那些传奇故事,看来老家伙都知道了。
“呵呵,那个年轻人,也正是血气方刚的岁数,偷看过不少俄国浪漫主义文学作品。”陈柏贤继续微笑,表情似有无限感慨和怀念。“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20多岁,很漂亮。非常的漂亮。可惜,她是地主子弟,和根正苗红的他是两个世界。”
“但是,这并不能妨碍他们相爱。也许。女孩认识他的初衷,只是为了帮助她的父亲,在受批斗的时候。少受一些罪。但无论如何,他们好了,偷偷好了。年轻的军代表也是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爱情。这让他甘于冒着停职审查,大好前途毁灭,甚至被枪毙的危险,和女孩一次又一次,偷偷地幽会。荒山野林,无人之处,到处都留下了他们欢快的足迹……”
陈柏贤说着,老眼里竟有泪水涌动:“可惜好景不长,这个年轻的军代表,很快就因为工作调动,离开了当地。临走之前,他内心有愧,竟然不敢告诉女孩真相,而像个逃兵一样,不辞而别,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敢去打听女孩的事。不,不仅如此,他其实就是个懦夫。大半年后,他听到女孩怀孕的消息,第一个反应,竟然不是为人父的惊喜,而是惊惶恐惧,他怕,怕身败名裂,怕女孩说出肚里孩子父亲的身份,毁了他的前途。”
“但是,女孩一直没有说过,哪怕受到批斗,被人辱骂成破鞋,她也守口如瓶。也许,她还带着希望,等待苦尽甘来,他回来接她的那一天。”陈柏贤很是凄凉地苦笑起来,“可是,他正在战战兢兢,心中有鬼的时候,哪想得到这些,只顾不要命地做事立功,想要一旦东窗事发之后,组织上可以考虑他的以往功绩,减轻处罚。就这样,不久之后,他得到了她难产死去的消息。”
陈柏贤面上的痛苦,几乎是毫无遮掩地从皱纹中透出,牙齿也咬紧了:“因为她是地主崽子,又是破鞋,父亲也早忍受不了批斗,跳楼自杀了。她孤零零一个人,临产之际,根本没有人管,没有人过问,也许街坊邻居知道,可是都自扫门前雪,没人送她去医院,任她独自在屋里挣扎。其实,如果及时送医院,她是能活下来的。这一幕,我每次想起,都无法承受。有时在梦中看到,就要痛苦万分地惊醒,然后为了这一切,深深自责……”
“陈老,节哀……”陈柏贤呼吸粗重,面容扭曲,庄小安也无话安慰。话到这里,老家伙情不自禁地,连称呼都变了,直承一个“我”字,明显就是他的亲身经历。
“呵呵。”陈柏贤看庄小安一眼,又很是心酸地笑了,“小安大师,说到现在,你也明白这位军代表是谁了吧。往事如烟,不堪回首,那时之后,我就万念俱灰,除了扑在事业上,向上爬,就再也没有其他心愿,也没有其他出路了。年轻人,你不妨猜猜,我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庄小安心头一动,似乎捕捉到什么。
“因为,我突然明白了,在自己没有力量的时候,就只是一直蝼蚁,而命运,只在强者手中。在组织里,你永远是身不由己的。哪怕现在,也还是如此。只有到老头子这个位置,才可以不用怎么看别人脸色,而要别人看我的脸色。其他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敢乱来。小安大师,你明白吗?”陈柏贤语气肃然。
“明白。”庄小安下意识地咽口唾沫。陈柏贤这话,属于掏心窝子了。什么“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敢乱来,不看别人脸色”,还有俞锦儿说的,“他们这一派和侯才雄……”其中水深得不敢想。而掌握命运这话,和哥的目标多么相似。
哥要有足够的势力地位,也就用不着接受秘密任务,来算什么劳什子的卦了。也许,对普通群众来说,22局调查员,异能者,已经很强,和一些省部级官员也能平起平坐,但和陈柏贤这种手握刀把子的大佬来说,还是不够看,难怪陈红装夫妇那种态度。
至于陈柏贤自己,经历也很传奇,属于典型的白身起家,在几次边境自卫反击战中屡立战功,数次出生入死,又被一位元老看中,才得以青云直上。
反过来说,老家伙是真正研究过哥的经历,从而有所共鸣。只不过,哥没他这么惨,但要真有那么一天,哥的女人被龙飞给……你妹的,这种事怎么能接受!
庄小安一想,心绪立刻就乱了。陈柏贤看在眼里,很沧桑地一笑,又道:“小安大师,我们回头来说吧。直到又过了很多年,我才知道,她虽然难产去世,但生了一个儿子。小孩还活着,总算有人看婴儿可怜,把他送人抚养了。”
“可惜,送到了哪,是孤儿院,还是哪户人家,没有人知道。当初把婴儿送走的老太太也已去世了。事隔多年,我一直暗中寻访,都毫无线索。直到今年初,才有一个人浮出水面,就是你看过的,照片上这个人。”
“哦?”庄小安不由一愣。失散的儿子,寻亲,都有合理解释了。问题是,这里面还有哪没对呢。
陈红装说的,“都有结果了还迷信”,还有老头自己的态度,说的是“这个人”,简直不带什么感情。长得这么像,难道还有假的?
“其实,老头子就是想请小安大师算一算,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我儿子。”陈柏贤面色肃然。
400不敢肯定
庄小安一时无语,想了几秒才道:“照片上这个人,还在人世吧?”
“还在。”陈柏贤木然道。
“那我就不明白了。”庄小安摇头,“抽点血,做个dna鉴定,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呵呵。”陈柏贤无声一笑,“小安大师,如果我说,鉴定已经做过,你肯定觉得,老头子已经老糊涂了。”
“什么结果呢?”庄小安不由皱眉。老家伙这样子,果然不正常啊。
“结果,99%相似,照片上这个人,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儿子。”陈柏贤道。
庄小安不吭声,再想今天经历,就觉古怪不已,似乎每个人都另有目的,包括炸弹和降落伞,俞锦儿的不辞而别,乃至陈红装夫妇的态度,路局长话中有话,难道都是不想陪老疯子玩吗?
“陈老,说句实话,这种时候,还是要相信现代科学。”庄小安斟酌语气,“别说我算不出来,就算有人能算,也不可能有仪器准的。”
“呵呵。”陈柏贤缓缓摇头,“小安大师,我知道你会有这个反应的。所有人都这么说,都劝我,可我还是不敢相信。”
陈柏贤一摆手,阻止庄小安说话,又道:“你听我说完。老头子这一把年纪的人,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个人,叫做何先武,籍贯徽山省,是潞城市的副市长。他是个孤儿,父母早亡,被厂里的亲朋故旧拉扯大。据那边厂里的老人说,何先武是抱养的,从小就和父母长得不像。他户口登记的生日是1968年5月,年纪也对得上。”
老家伙逻辑很清楚,连数字都记得,倒不像痴呆。庄小安暗暗思索。静听下文,就见陈柏贤长叹一声,又道:“当时,是让红装他们派人在外面寻找。年初得知消息,照片传来的时候,我也欣喜若狂,恨不能马上就和何先武见面认亲。可是,却没有见成。”
“出了什么事?”庄小安忙问。这会儿,老家伙的表情又是一变,有些狰狞了。
“这件事。一般人的确是想象不到。”陈柏贤恨恨地道,“也不知谁泄露,更可能是其他原因。正在我要让何先武来首都见面时,那边传出消息,何先武落马,被纪委双规。”
“哦?”庄小安顿时一惊。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巧合,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陈柏贤的一举一动。都在一些人监视中。
“他们的用心,的确太深了。”陈柏贤冷笑一声,“显然是早有准备,提前做好了何先武的材料。然后趁着此时,突然发难。”
庄小安不吭声,一边暗骂,你妹的。这种层次的斗争,关哥什么事,老家伙当真是不管不顾。要把人扯进来啊。
“年轻人,放心吧,房间里没有窃听器,今日之言,只有你我知道。”陈柏贤看看庄小安脸色,淡然又道,“当我胡说也好,当是在听人求助打卦也好,咱们畅所欲言,不要有顾忌。”
“陈老,以你的身份,还有人敢这么做,倒是令人意外了。”庄小安干笑一声,没话找话。
“他们一直想我退下来,已经想了很久了。”陈柏贤继续冷笑,又忍不住地咳嗽两声:“不敢明着来,就要暗中下手,何先武落马,就是致命一击,要让我做出交换。”
庄小安还是不吭声,忽然又悟了。对面一派,当然就是换届后,现在掌权的一系,上有赵副总理,下有路局长等人,都是少壮力量。而老一派也不弱,除了陈柏贤这种在位的,还有道德真人张古等代表。目前情况,少壮派占了大势名分,但老一派还有实权,双方可以说是旗鼓相当。
侯才雄也是即将到槛,算老一派的人,如果不是被扫掉,这边的力量还要更强。俞锦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