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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连日赶路,颇为疲累,这一夜便睡得甚酣。直到次日有人在外打门呼叫,方始起身下床。
他拔闩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三人。却是那杂货铺的仇氏夫妇带着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
不待他开口,那小女孩一双黑漆般大眼珠骨碌碌地转动,忽然走上前去,双手捧着一只大皮袋,叫道:“好人叔叔,这是我爸爸妈妈送给你的马奶酒,谢谢你的野猪腿!”
江浪一呆,随即恍然,又见仇氏夫妇笑眯眯的瞧着自己,连连点头。江浪摇头笑道:“仇大哥,仇大嫂,你们也太客气啦?”
仇氏笑道:“小兄弟,谢谢你。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请你不要见外!”
仇大海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一点心意,且请收下。”
那小女孩见江浪兀自沉吟未应,便即将皮袋递在他手边,歪着头问道:“好人叔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的礼物啊?”
江浪伸手接过,望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哈哈一笑,伸手摸摸她头顶,道:“我当然喜欢这份礼物啦!只不过呢,小妹妹,只要你肯告诉叔叔今年几岁了,叔叔自然便会收下这一袋马奶酒!”
那小女孩双手一拍,笑嘻嘻的道:“太好了。好人叔叔肯收我的礼物啦。”顿了一顿,又道:“等过了年,芳芳便九岁啦!”
江浪微笑道:“啊,才九岁便长这么高啦,还长得这么漂亮。”随即伸手相邀,请仇大海夫妇入内。
甫一坐定,仇大海道:“听这儿的伙计阿强说,江兄弟可能要在镇上住一阵子。江兄弟,这里是个十分偏僻的小地方。汉人极少,难得你来到此处,说来也是缘分。这样罢,这两日你若然有空,请到我们家里做客。咱哥儿俩好好喝个几杯,兄弟你瞧如何?”
江浪笑道:“那当然求之不得。”
那小女孩芳芳拍手笑道:“太好了。等到好人叔叔到家里做客的时候,芳芳决定了,我要自个儿做一个‘神秘礼物’送给你。啊,我得好好想想,做甚么礼物,叔叔才会喜欢呢?”
江浪嗯了一声,点头道:“嗯,到时候,我可要瞧瞧,芳芳能做甚么好东西给叔叔?芳芳这么漂亮可爱,做出来的礼物一定很漂亮!”
芳芳皱起眉头,用心思索,到时候做一个甚么样的礼物送给好人叔叔。
仇氏夫妇陪着江浪说了一阵子话,这才携着芳芳出门下楼离去。
临去之前,芳芳向江浪笑道:“好人叔叔,其实我应该叫你‘好人哥哥’才对。你真是个‘大哥哥’,只不过,你一定猜不出我会准备甚么礼物给你的?”
江浪笑道:“当真?那我可要好好猜上一猜啦。哈哈。”
当日无话。只是小镇上大雪不止,冰天雪地,甚少有人出来走动。客栈中的客人固然不多,多数也闭门不出。
江浪难得歇息,只在房中打坐练气。
翌日晚饭之后,孙掌柜又到江浪房中,告知他已接到“飞鹰传书”。一名自称“卫八太爷帐下军师苗三爷”的人写了个纸条,请江少侠收下。
江浪接过,便闻到一阵淡淡幽香,打了开来,却见纸上写道:“江公子:匆匆一别经月,公子远来辛苦,且请安心等候三日,有事相告,知名不具。”
字迹娟秀,笔致柔婉,竟似是女子手笔。
江浪心下纳罕,这语气和字迹显然是出自一个相熟之人。但又显然不是鲍小昙的笔迹,然则对方究竟是谁?
正待相询在旁默默打量自己的孙掌柜,忽听得前面大堂中一阵喧哗之声,他一怔之下,便即摇头不语。
孙掌柜见他神色有异,微一侧耳,便即听到楼梯上脚步声急促,一名伙计飞快地跑了进来,满脸惊慌之色,叫道:“掌柜的,有人来啦!老板娘请你过去瞧瞧!”
孙掌柜脸一沉,叱道:“阿强你这小子,好生无礼,有人来投店是好事。你干吗慌慌张张的?”
那伙计阿强摇头道:“不是投店,是求救来的!是木依丁和马立克那两个猎户带了六七个武士。其中有一个伤者,浑身是血,快不行啦!”
孙掌柜闻言一惊,当下站起身来,道:“快去瞧瞧!”
两人当即出门下楼,急匆匆的去了。
江浪也自动了好奇之心,略一犹豫,将那纸条收好,熄了油灯,关窗锁门,迈步下楼,径向前面大堂走去。
甫到大堂,却见灯火辉煌,人头攒动,乱哄哄的甚是热闹。他挤进人丛,见地下担架中躺着一人,身上插了十余枝羽箭,果然浑身是血,命在顷刻。孙掌柜蹲在地下,正自伸手查察其伤势。
那伤者虽中了数箭,流血不少,但仍有微微气息。
周围几名身背弓箭、腰悬弯刀的西域武士尽皆叽哩咕噜、七嘴八舌的问个不休。只是众人说的尽是哈萨克语,江浪也听不明白。其中三个人手中各自举着火把。朔风呼啸,火光在众人的脸上忽明忽暗的摇晃。
细细望去,这几名武士也各自受了或轻或重的伤。
孙掌柜蹙眉不语,仔细检视那人的伤势。
他的妻子尤里吐孜汗忽然俏脸一板,大声向一众武士大声说了几句哈萨克语。显然是呵斥大家噤声,休要打扰自己丈夫。众武士便不再喧嚷了。
江浪伸手拍了拍那名叫阿强的伙计,低声问道:“阿强哥,这是怎生回事?”
阿强知江浪不懂哈萨克语,便低声答道:“这几个武士跟着木依丁和马立克寻到这里,带着他们的主人向我家掌柜的求救来啦!”
江浪点了点头,低头细看,见躺在地下担架之人左肩、胸前、大腿等处均中了箭伤。但真正致命的,却是他心口的那一箭。
他微感好奇,这人明明心口中箭,怎么还没有死?
孙掌柜这时忽然叫道:“稀奇,稀奇之极!”微一沉吟,随即大声对众人叫道:
“阿强,关上店门,不准任何人进来!”
“阿富,多点几只火把和蜡烛!”
“十四,快取药箱来!”
“赶紧通知厨房徐三哥,先烧一锅开水!”
“不相干的人赶紧离开,别在这里耽误老子治伤!”
众人本来乱得没头苍蝇一般,待得孙掌柜这么一一分派人手,便即纷纷答应了,各自奔走,关门取箱,点灯烧水,倒也有条不紊。
那几名武士也即各自散开,持刀守卫在周围。更有二人在大门内向外张望,显然意在监视外面有无敌人踪迹。
江浪站在远处,默然旁观,只见孙掌柜双手在热水中洗净,吩咐一名伙计打开药箱。他取出一只银光灿灿的剪刀,在烛火上烤炙消毒,随即剪破伤者衣服,拔箭敷药,包扎创口。数处创口,被他如法炮制,逐一施为,手法甚是干净利落。
霎时之间,大堂中静悄悄的,除了孙掌柜的拔箭、敷药、止血、裹伤之声外,更无别般声息。
江浪心道:“看不出来,这孙掌柜貌似粗豪,医术倒是不错。看他手法娴熟,法度严谨,治疗跌打箭伤,决计不在寻常郎中之下。他有此好本领,便是不开客栈,专门行医,想必也不愁赚钱。”
过了半晌,忽听孙掌柜叹息一声,一凝思间,对阿强道:“快去请后院楼上的那位姓江的客官来一下,便说我有事相求!”
他一直俯身治伤,并未抬头,并不知江浪便在大堂之中。
阿强一呆,不由得转头向江浪瞧去。江浪微一点头,快步走上前去,说道:“孙掌柜,小弟在此,请问有何吩咐?”
孙掌柜微感意外,抬头瞧了江浪一眼,迟疑道:“不知江兄弟的点穴功夫如何?”
江浪一呆,斜目一瞥眼间,随即望见伤者胸前的那枝羽箭。但见那箭尖插入心口数寸,换作旁人,早已死去多时。但这个伤者居然并未断气,却也算得上是奇迹了。
孙掌柜摇头叹道:“在下练的是外门功夫,于点穴一道,甚是粗疏。江老弟既是中原来的武林同道,或许会精通点穴手法,也未可知。人命关天,却不知你肯不肯援手一试?”
江浪立时省悟,敢情孙掌柜想请自己帮忙封穴止血,护住伤者心脉。他微一凝神,弯腰俯身,气行于右手指尖,蓦地出手如风,使出“兰花神指”,一晃眼间,已在那伤者创口周围点了七处穴道。
孙掌柜又惊又奇,望向江浪,脸现钦慕之色。显然对这少年神乎其技的点穴功夫艳羡之极。
(这一章发得仓促,明显的错误有数处。只好再修订一次,重发。看到这些的,才是正版。另,关于回语和哈萨克语,小说中有不少混淆,拟完稿后再一并改之。特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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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小镇夜袭(四)
四十、小镇夜袭(四)
当下孙掌柜伸手拔出最后那枝心口之箭,敷药裹伤,片刻间整治完毕。他微一沉吟间,命人取了两张厚厚的毛毯,盖在伤者身上。
众人均瞧得分明,伤者流血固多,箭伤复重,不能再移动身子。唯今之计,只有躺在担架上就地养伤,静待好转。
适才江浪甫一从大堂角落走到灯光之下,露出面目。武士之中忽有两个汉子异口同声,“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只是其时众人的目光尽皆集中在伤者和孙掌柜身上,均未留意那两个汉子的异样神色。
但这一幕,又岂能错过江浪的双眼?
他点穴闭脉之后,缓缓站起身来,斜目向那两人望去。
他听得分明,适才的两声低呼,均是脱口而出,充满了惊诧赞叹之意。
只见那两人俱是二十来岁年纪的哈萨克青年,均是腰挂长弓,做猎人打扮,脸现激动之色。
一个身材瘦长、相貌英俊;另一个中等个头,粗眉大眼,形相极是威武。
江浪心中一动,悄悄地走到二人身前,微微一笑,抱拳道:“两位,请借一步说话!”
那二人见江浪走近,同时退了一步,面面相觑,目光中微有敬畏之意。
尤里吐孜汗走近前来,用哈萨克语向那二人问了两句话。二人又用哈萨克语应答。三人低低交谈数语。
尤里吐孜汗向江浪嫣然一笑,用汉语说道:“客官,这两位是附近山里的猎户。据他们所说,他们曾经见过你,原来你便是前天夜里在东山树林中一剑将野猪劈成两片的‘神仙’啊!”
江浪心中恍然大悟,哑然道:“孙大嫂,难道这两位便是木依丁和马立克?”
尤里吐孜汗点头一笑,说道:“是啊。他们对客官的本领都很是佩服。”便向江浪介绍那二人,身材瘦长的青年叫做马立克,个头中等的是木依丁。
尤里吐孜汗又道,木依丁和马立克二人前夜去东山一带打猎,伏在林中等候之时,忽见江浪经过,只是轻飘飘的一剑将凶狠猛恶的野猪斩成两片。二人何曾见过如此怪事,当时便吓得呆了。
待到江浪离去之后,又过了半晌,两人方才心神略定。但其时江浪已经走得远了。他二人只道是遇到“神仙”了,哪里还敢追上去瞧个究竟?合计之下,便即各自负起半片野猪,径行返回。
只是林中那一幕实在太过神奇,匪夷所思。二人适才斗然见到江浪在此,登时大吃一惊,禁不住失声而呼。
江浪弄明白个中原委,心下甚是好笑。
那一众武士之中又走出一名中年汉子,向木依丁和马立克二人大声盘诘。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接话。
江浪虽听不懂三人的言语,但从神情之中,猜到那中年汉子与木依丁、马立克正在谈论自己。
他心想:“前夜我只用了一招寻常之极的‘迎风劈柳’,将野猪斩杀。这二人瞧不懂中原武林的剑法,才这般大惊小怪。”
便在这时,孙掌柜又已将另外几名受伤的武士伤口整治已毕。他听得众人的对答,便即合上药箱,来到江浪身边,竖起了大拇指,笑道:“江兄弟,果真是好本领。木依丁和马立克说看见你一剑劈死野猪,我虽不曾亲见,但适才老弟的这一手点穴手法,实在妙不可言。佩服,佩服!”
江浪道:“孙掌柜过奖了。小弟也没看出,孙掌柜的医术竟然如此高明!”
孙掌柜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向那三人说了几句哈萨克语。那中年汉子又用哈萨克语接了两句。
孙掌柜转向江浪道:“江老弟,这位是沙吾提,他是这些武士的队长。他跟这两个猎户木依丁、马立克是师兄弟,不过,他们的师父已经见真主阿拉了。”顿了一顿,又道:“我跟沙吾提说了老弟的来历。他很感谢你,适才你点穴止血,帮了我的大忙,也救了他的主人!他说欠了你一个人情,你若然有甚么要求,尽管提出来罢?”
江浪微微一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必了。”
他心想这武士队长既是此地官府中人,那位躺在担架上已经沉沉睡去的伤者显然也是他们的同伴。自己身为汉人,客处异乡,又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生枝节,当下向孙掌柜、尤里吐孜汗夫妇等一抱拳,径自返回客房安歇。
半夜时分,江浪于睡梦中忽被镇外一阵号角之声惊醒,翻身坐起,侧耳细听,远处蹄声杂沓,甚是急促。他心想:“不好!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