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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白脸色渐渐凝重,皱眉道:“表妹,当真有此事?”
律灵芸粉脸犹似罩上一层严霜,淡淡的道:“小菊做事一向忠诚认真。难道她还骗我不成?”
公孙白点了点头,缓缓道:“快’田七和‘银鞭神驼’丁一峰被江湖中人并称为‘江南双煞’。他二人虽然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当真是无恶不作。但是‘盗亦有道’,田七爷在绿林道上也算是个一言九鼎,言出如山的枭雄。”
律灵芸秀眉一蹙,道:“可是这次他却食言了。”
公孙白双眉一挺,目露杀机,森然道:“田七虽然雄霸江南多年,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杀人越货的强盗而已。他居然敢对我‘水天教’阳奉阴违,两面三刀,分明不把公孙教主放在眼里。哼,表妹只管放心,英雄大会结束后,我便亲自一把火烧了田家。”
律灵芸摇头叹道:“罢了。江公子又没受伤,此事也不必再提了。只不过我一直想不明白,田七不像是个食言而肥的无信之人。这次居然还派了两名弟子同时前来贺家庄,此事颇违常理,当真有些古怪。”
公孙白侧头一想,脸上充满了赞美之意,笑道:“表妹,我一直以为你不怎么过问江湖中事。想不到你剖析这些事情来,竟然如此之准。你这么冰雪聪明,心思细密,真是姑妈之福,全教之幸!”
其时四下里雾气茫茫,愈来愈浓。
律灵芸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半轮月亮,呆呆出神,不再言语了。
公孙白笑了笑,接着道:“细细一想,表妹之言确有道理。田七既然答应了小菊,按说不应该言而无信,反复无常。”想了一想,又道:“对了,如今百派英雄云集虎丘,田七居然派两名弟子前来,岂非送死?看来这人不但无信无义,而且愚不可及!”
律灵芸转头瞧了他一眼,道:“表哥,起雾了,咱们先回庄吧。”说着微微缩了缩头颈,似觉寒冷。
公孙白解下身上长衫,想要披在律灵芸身上。律灵芸伸手轻轻推开,摇头道:“我不冷。夜已深了,咱们快回去吧。”公孙白道:“好。”
两人并肩而行,月下雾中漫步。
公孙白忽道:“你今天一早外出,是不是‘拥翠堂’有甚么事?”
律灵芸点头道:“小桂托人捎信给我。林副堂主查到西域巨人帮的一些蛛丝马迹,亲自跟踪过去了。我怀疑这次夜闯贺家庄、暗杀云胜和彭长发的,未必跟这些人有关!”
公孙白奇道:“据柳大侠之言,西域巨人帮一向不养废人,这才杀死雷奴的;而且按照帮规,他们处死自己人之后,势必完成他生前的未了之事,也好让他死得瞑目。”
律灵芸摇了摇头,道:“我总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即便巨人帮真有这么古怪的规矩,但这是在中原,而且又是百派英雄云集的当口。难道远在西域的巨人帮主能明见万里,未卜先知?还有,郑松也跟我说过,他已将庄内一百余名兄弟彻查一遍,但他查来查去,庄内并无可疑之人。至少贺长老的手下,不可能出卖本教。”
公孙白沉吟道:“郑松一直是教主的心腹,现下奉命来你身边做事。他这人一向精明能干,甚少有差错。嗯,难道表妹你怀疑泄露邱掌门他们住处的是外人?”
律灵芸侧过身子,瞧着公孙白,道:“还有谁知道庄内具体的客人住处?”
公孙白略一凝思,缓缓道:“除了本教中人,另外便只有柳大侠和飞松道长。表妹,你不会是怀疑这两位武林前辈吧?”
律灵芸缓步而行,默不作声。
公孙白越想越是吃惊,双掌一击,叹道:“听表妹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极有可能。柳大侠一直被人追杀,对头便是巨人帮的一干高手,应该不会是他泄露各人住处的。对了,那个飞松道人二三十年不离黄山,派中之事,早已交给其大徒弟孤云子打理。这次他居然破天荒的亲自前来姑苏,非同寻常,莫非是他在暗中捣鬼?”
第25章 迷雾重重(三)
二十五、迷雾重重(三)
律灵芸秀眉微蹙,缓缓道:“你别忘了,柳正义虽只一个人,飞松道人却带了不少黄山派弟子。”
公孙白一怔,随即连连点头,道:“不错。多半是黄山派的门人弟子之中,有人走露了风声。”顿了一顿,又道:“我一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律灵芸摇头道:“不必了。现下一切只是我自个儿推测,不见得正确。其实对方不管是不是巨人帮的人,他们刻意利用雷奴之事做文章,暗算彭、云、邱等一干人,无非是故布疑阵罢了。至于他们的真实用心,一时我也猜测不出。”
公孙白笑了笑,道:“听你这般剖析,我倒很想查清楚对方的意图。他们既然敢在贺家庄弄鬼,当真是不知死活。表妹你别忘了,姑妈派我来江南一带协助你这位新晋的‘拥翠堂主’,倘若有人在你地盘上惹是生非,兴风作浪。那不但你这个堂主没面子,我这个做表哥的也觉得颜面扫地。是可忍孰不可忍?”
律灵芸听得有趣,浅笑嫣然,脸蛋微微一侧,默默的望了望公孙白。
淡淡月光之下,薄薄白雾之中,公孙白转过头来,凝目望去,见表妹美目流盼,肌肤胜雪,娇媚异常,虽则口唇边粘着一丛山羊胡子,却仍是掩不住如花玉容,天然丽色。
淡月轻雾之下,她俏生生的站在斜坡之上,身形修长,衣带飘风,端的出尘如仙,不可逼视。
公孙白望着如此丽色容光,身子似遭重击,忽然间心头一热,呼吸艰难,喘着气道:“表妹!”不禁看得痴了。
律灵芸秀眉一蹙,问道:“表哥,你怎么了?是否猜出对方有何图谋了?”
公孙白一怔,强自克制绮念,舒了口长气,颤声道:“表妹,姬夫民兄弟都已离世两年了,你别再想着他啦!”
律灵芸听到“姬夫民”三个字,登时花容变色,怒道:“表哥,你说这些做甚么?我说过,不准任何人在我面前提及姬大哥的名字。不准提!”
公孙白心中一阵激动,颤声道:“表妹你生得这般美貌,绝世丽质,乃神仙中人,表哥实在不想你如此自苦。这两年来,你几乎都没有笑过一次。你可知道,我……”
律灵芸左足在地下一顿,嗔道:“别再说啦。我不想听到这些。我先走了!”
说着身形一晃,展开轻功,头也不回的去了。
凄风冷月淡雾之下,公孙白呆瞧着律灵芸背影消失的方向,双手抱头,悄立良久,竟似泥塑木雕一般,动也不动。
山林中只偶尔响起他梦呓般的喃喃自语:“姬夫民,姬夫民……表妹,表妹,她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
江浪醉酒之后,直睡到中夜,忽听得屋门微响,黑暗中一条人影脚步轻盈的走了进来。
他陡地惊醒,只道又有巨人帮手下前来行刺,当即翻身坐起,伸手抽出枕边长剑,低声喝道:“什么人?”
那人哼了一声,轻声道:“睡得如同死人一般,倘若当真有人前来杀你,早一刀割了你头啦。却大呼小叫的问什么?”
江浪听出少女清脆的声音,竟似律灵芸的语气,只是明显带着嗔怪之意,不由得又惊又奇,迟疑道:“律,律姑娘!怎么是你?”
律灵芸取出火刀火石,点亮了桌上蜡烛,缓缓坐在桌边,双手支颐,望着烛火呆呆出神,却不向他瞧上一眼。她这时仍然一身文士打扮,只是秀眉紧锁,神色间甚是懊丧和烦忧。
江浪披了长袍,但觉唇干舌燥,心想:“昨晚喝了太多酒啦。”伸手抓起桌上茶壶,倒了一杯茶水,咕嘟咕嘟的喝个清光。
他倒了第二杯,见律灵芸一双妙目怔怔的瞧着烛火,只不作声。火光忽明忽暗的摇晃,映得她脸上也是忽明忽暗。他心下暗暗奇怪,便倒了一杯热水,递在她手边,低声道:“律姑娘,请喝茶罢。”
律灵芸接过茶杯,横了他一眼,问道:“你知不知道这茶水为什么还是热的?”
江浪一呆,心想现下是深更半夜,按说这壶中茶水早已冷却,怎会还是这么温热,刚好饮用。
他微一沉吟,坐在律灵芸对面,轻声问道:“难道,难道是姑娘您帮在下新换的热茶?”
律灵芸斜眼瞅着江浪,哼了一声,道:“是又怎样?你自个儿酒量不成,还冒充什么酒仙李白?淮安‘双鞭门’周家子弟个个酒量不小,你一个人,又怎抵他们的车轮战法?”顿了一顿,问道:“你可知道,昨儿你喝醉之后,发生了甚么事?”
江浪又是一呆,惊问:“难道又有人被杀了?雷奴的同伙又来偷袭了么?”
律灵芸似笑非笑的瞧着他,摇了摇头,道:“今晚庄中为防敌人再来捣乱,各大门派首脑人物会商决定,由飞松道长、柳大侠、贺庄主、云雁道人、唐九姑、静觉师太等十几位高手各自带领本派门人弟子,轮流守夜。除了至正禅师和少林派的大和尚在护卫乌孙宝藏的地图之外,五大门派尽皆出动了。现下庄内各处遍布高手。你以为敌人这时候还敢来送死么?”
江浪长长嘘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很好。”仔细望着律灵芸,道:“姑娘夤夜来访,不知有何赐教?”
律灵芸默然半晌,问道:“你可知昨晚你喝醉了酒之后,是谁把你送回来的?”
江浪皱眉沉吟,依稀记得是邓莲儿将自己从酒席送回,朦胧之中似乎还有韩竹君或者关春、小菊,只是已想不起来。便摇头道:“好像是莲儿吧。我、我记不太清楚了。到底发生了甚么事,还请姑娘相告。”
律灵芸又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便把邓韩二女扶他回房离去后,自己来寻公孙白、对面屋顶伺机潜伏着两名刺客、公孙白出手杀退二人、逼问出是‘快’田七所派及表兄妹林中夜话等情由约略说了一遍。
江浪默默听完,始知自己醉梦中差点被刺,不自禁的心头感到一阵寒意,呆了片刻,叹道:“原来是公孙公子救了我一命。唉,想不到那日卜杰袭击不遂之后,田七爷仍不肯放过我,居然会对我一个镖头赶尽杀绝。‘快刀客’铁达和‘百步穿杨’郑通,听这名字,必是好手!”
律灵芸摇头道:“这两个绿林豪客在真正的高手眼中,也算不得甚么。只是适才我和表哥推测,田七爷此举只怕没那么简单。”
江浪心有余悸,叹道:“都是我自己不好,不该喝醉了酒。”说着向律灵芸点头一笑,示意相谢,说道:“姑娘,多谢你深夜前来提醒。请姑娘放心,在下一定会加强戒备。”
律灵芸轻声道:“邓姑娘和韩姑娘虽然关了房门,但无法从外面闩上门闩,岂不危险?”顿了一顿,叹道:“只不过你醉得人事不知,即便她二人锁了门,只怕也挡不住铁、郑二人。亏你还是个走镖的,却也这般大意!”
江浪想起律灵芸深夜叫醒自己,竟然是为了点拨自己,免得自己稀里糊涂做了阴世枉死鬼,当下站起身来,深深一揖,正色道:“多谢姑娘一番良苦用心。今后这等错误,我江浪决不会再犯!”
律灵芸见他明白自己的来意,微感欣慰,点了点头,盈盈站起,道:“世上人心险恶,即令是身边的亲友,有时也未必可靠……”说到这里,突然抿嘴住口,望着烛火,脸现凄迷之色。
江浪听她言语中大有怨怼之意,回思自她进屋以来,双蛾深蹙,显得郁郁寡欢,心事重重,便道:“律姑娘,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你没事吧?”
律灵芸瞧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低声道:“我,我有件十分苦恼之事,已经有好多年了,除了姬大哥,从未跟别人提起。姬大哥死后,这两年便只有我一个人烦恼。江公子,你,会不会嫌我麻烦?”顿了一顿,叹了口气,又道:“说不定这件烦恼之事说给你听,以后你也会有杀身之祸。算了,我走啦!”
说着转身便行。
江浪心中一动,伸过手去,一把抓住她手臂,低声道:“别走,我想听!”
律灵芸娇躯一颤,缓缓回过身来,星眸闪动,低头望着江浪的手。
江浪一惊,急忙缩手,放开她左臂,讪讪的很不好意思,勉强一笑,道:“对不住,对不住!你,你昨夜也说过,你知道我是无意的,‘咱们江湖儿女,原也不必计较这些。’”望着她脸,说道:“如果姑娘把我江浪当作朋友看待,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否则,在下不敢勉强!”
律灵芸上齿咬着下唇,微一沉吟,轻声道:“罢了,其实说与不说,对你而言,危险亦已不可避免。其实我,我……我,是个不祥之人。这些年来,凡是出现在我身边的男孩子,都没有好下场。唉,……我只跟你说其中的三个人。在我十四岁那年,有个要好的玩伴段家哥哥,常常送我一些小礼物。一天下午,有个渔夫发现,他从悬崖上失足坠入海中,淹死了。十五岁那年,有个赵秀才搬在我家隔壁,大家都说这人腹有诗书,是个才子。那年上元节灯会,我带着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