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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红着脸低头不语。
邓莲儿和艾达娜二女确如阿依汗之言,对江浪情深义重,不离不弃。
阿依汗嘻嘻一笑,伸手指轻轻刮脸羞他,说道:“好一个多情种子。”
江浪自觉羞惭,低声道:“阿依汗,对不起,我不该……”欲待解释,嘴巴上忽觉一阵温暖,一只软绵绵的手掌伸了过来,轻轻按在他嘴上。
一转头间,只见阿依汗笑靥如花,轻声道:“别说这些啦!江郎,你能万里迢迢的来西域寻我,足见心中对我有情有义。得夫如此,我阿依汗甚么都够了。至于所谓的三妻四妾,齐人之福,甚至你再娶十个八个老婆,我才不在乎呢。”
江浪没料到妻子会这么说,一呆之下,怔怔的瞧着她。
阿依汗一本正经的道:“只不过,今后若有哪个妹妹争风吹醋,后院起火,你这个做夫君的胆敢偏心,我可不依。”
说着噗哧一笑,秋波流转,妩媚不胜。
江浪又惊又喜,又羞又愧,呆瞧着妻子的玉容丽色,半晌做声不得。
阿依汗笑吟吟的道:“江郎,你可知当日在马陵山中,我为何会将自己终身托付于你?”
江浪又是一呆,摇了摇头。
阿依汗微笑道:“去年年初,我们并不知除了左师兄和解师兄之外,是否还有别的高手追到中土。为了逃避义母派来的追兵,我和鲍叔叔浪荡江湖,东躲西藏。我二人先后在盐城、宿迁、沭阳、郯城、邳州等江北各地闲逛,后来决定隐居在马陵山附近。我由于独个儿寂寞无聊,常常在山林之间散步,因此也常常见到你匆匆来去。江郎,其实本小姐早就认得你啦!”
江浪大奇,睁大了眼睛,问道:“你说甚么?你早就认得我啦?我怎么不知道?”
阿依汗笑道:“其实不止是你,宿迁城到马陵山一带的不少村夫山民,本姑娘都认得。只是我常常隐藏在树顶,或者岩石之上,你们这些匆匆赶路之人,都看不见本姑娘罢了。”
江浪听妻子说得有趣,不禁暗自好笑。她虽已嫁了自己,仍是“本小姐”、“本姑娘”的自我称呼,眼光中露出又狡狯又妩媚的神色。
阿依汗笑了一阵,悠然道:“每天有那么行人路过那条山道,偏偏只有你一个人早出晚归,大步流星,最是有趣。记得有一天晚上,我见你又照例从宿迁镖局中一个人赶回,便捉了一只野兔,掷在你前面的大松树之下。你高兴得跳了起来,此后一连数日,你经过那株松树之时,总是左瞧右瞧,是也不是?”
江浪仔细想了想,似乎确有此事。
那天傍晚,他正在马陵山中赶路,忽然间眼前一花,却见一只野兔撞死在道旁的大松树下。
他回家之后,煮了一锅野兔汤,还兴兴头头的将其中半盆送给了邻居郭六婶老两口。
阿依汗眼波欲流,微笑道:“其时那天晚上,本小姐一个人便悄悄跟在你后面,去过你家中。只因先前鲍叔叔偶尔陪我散步之时,也见过你。他老人家曾经跟我说过,从这个年轻人的步法和身形看来,决计练过外家门派的拳脚功夫。据他老人家当时推断,你极有可能是神拳门的弟子。”
江浪登时省悟,原来鲍东来和阿依汗早已知道自己的底细了。
于是将抱着她的双臂紧了一紧,低下头去,往她粉颊上吻了一吻,微笑道:“只可惜我一直都蒙在鼓里。可是,我很不明白,鲍大侠为何要假装摔伤了腿脚,还让我一路背他下山?”
阿依汗双颊晕红,将头斜靠在他的肩头,忽又一声轻笑,说道:“你先听我说完。那天晚上,我听郭六婶夫妇和村中乡邻闲谈,人人都夸你是个孝顺后生。为了替自己的恩师守丧,赚钱置办猪头三牲,这才投身镖局。后来我又偷偷去过青龙镖局,看着你替那个姓邓的总镖头做事。”
江浪越听越奇,伸手搔搔头皮,道:“啧啧啧,这怎么可能?我,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情啊?”
阿依汗轻轻挣开身子,望着他脸,笑得犹似花枝乱颤,说道:“后来本小姐便常常跟着你。只可惜,你这个家伙一直都浑浑噩噩,真是个呆子。”
江浪听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道:“啊,是了。难怪我常常听到山间树上有笑声。可是我到处看来看去,却从未见过人影。我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呢。原来是鲍大侠和你二人在戏弄我?”
他自练成“混沌诀”神功以来,对于高来高去、窜上纵下的本领已不陌生,此刻自然省悟,先前听到的莫明其妙的笑声,极有可能是躲在暗处的武林高人所发出。
就像今晚沙漠中的那阵歌声一般,非武林高人所不能为也。
言念及此,又即伸臂将妻子细腰搂得越发紧了,说道:“我明白了。原来你早就爱上我了,早就想嫁给我啦?是也不是?那真是……”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阿依汗俏脸生晕,啐了一口,白眼道:“爱上你又怎么啦?那真是什么?你是不是想笑话我?快说!”
江浪摇头笑道:“你别急,我是想说,那真是太好啦。”
说着侧过头来,见到妻子轻嗔薄怒之态,月光下风致嫣然,艳丽无俦,不由得心中一荡,便又在她樱唇上深深印了一吻。
阿依汗格的一声娇笑,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说道:“江郎,我且问你。除了莲儿妹妹和艾达娜公主,你心里还有没有其他女子?”
江浪一呆,又红着脸摇了摇头。
阿依汗回头向花小怜等三女的帐篷望了一眼,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沉吟片刻,微笑摇头,道:“江郎,其实你也是个多情种子。”说着挺腰站起,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歇着罢。”
于是小两口携手进入帐篷之中。
须知其时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之事。反而只一夫一妻的,殊不多见。
第89章 大漠烟尘(三)
八十九、大漠烟尘(三)
翌晨江浪醒来,见被窝中只自己一个儿,妻子早已起身。侧耳一听,帐篷外不远处响起女孩子们的嬉笑之声。
他披衣穿靴,揭帐而出。只见梅鹤二女一个在铁镬边生火做饭,一个在左首所铺油布的木盘中准备干粮面饼。
二女见江浪走近,齐道:“姑爷,你醒来了?”
江浪脸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游目四顾,不见妻子和花小怜二人,问道:“阿依汗和小怜姑娘在哪里?”
小梅笑道:“大小姐和花总管一早便去散步了。”小鹤接口道:“她二人是往北去了。姑爷,你别担心,这一带人迹罕至,又无豺狼虎豹,不会有危险的。”
江浪想起昨晚听到的歌声,又见五匹坐骑都在,显然妻子和花小怜都是步行外出,皱眉道:“这一带虽是荒无人烟,但是敌人从后乌城一路穷追不舍,绝不会轻易罢休的。小梅,小鹤,你们不可掉以轻心。”
小鹤笑道:“姑爷,你忒也多虑了。前些日子在大草原上,敌人或有可能凭着阴谋诡计、机关陷阱来偷袭咱们。一旦到了这茫茫大漠之中,那是全凭手底玩艺见真章啦。以花总管和姑爷的能耐,还有什么人敢来自行送死?”
小梅接口道:“当然了,姑爷是个大好人。从来不肯伤害无辜。不过呢,现下若是再有人迹,必是坏人无疑,料来不可再放过了罢?”
江浪点头微笑。心知岳母身边的这两名贴身婢女胆大心细,身手不弱,果然均非寻常之辈。
他这时自亦醒悟,公孙教主所以派梅鹤二女前来,乃是保护自己爱女之意。
江浪、阿依汗二人向花小怜打听之下,始知小梅曾是福建漳州府“百草门”掌门人的爱徒。原来百草门当年曾经险遭强敌灭门,公孙教主闻讯后亲自千里驰援,及时救下合派上下数十条人命。
多年之后,百草门掌门人将已得自己真传的女徒弟献给公孙教主为婢,以报宿恩。公孙教主推辞不得,只好却之不恭,便替该女赐名“小梅”。
而小鹤则是水天教“飞象堂”老堂主“小子房”赵维的得意传人。别瞧她年齿尚稚,却精通奇门遁甲、工艺杂学,乃是水天教中数一数二的能工巧匠,深得公孙教主赏识。
江浪和阿依汗本来将信将疑。但自离开后乌城迄今,大草原千里之行,梅鹤二女的本领却令他夫妇惊叹不已。
数日来千里逃亡,行旅之间,借宿打尖之时,小梅银针试毒,小鹤踏勘地形,协助花小怜、江浪提防敌人行奸使诈,委实功劳不小。
一路行来,途中危机四伏,至少有六七次遇到凶险,均被三女轻松化解。若非如此,敌人饮食中下毒、道路上设伏、半夜里伺机行刺等奸计,甚至毒药、毒草、毒蛇、毒蛛,恶毒花样层出不穷。
他五人稍有疏虞,立时便性命不保,自也到不了这戈壁大漠了。
只是对方倒也机警,机关被人识破,每见情势不妙,便即逃之夭夭。往往还留下一干牧人、店伙、旅客等人来顶缸替死。
江浪雅不愿伤害无辜,每次力主放人,即令有所嫌疑,亦不为已甚。
这时他听了小梅之言,情知自己数度放过嫌隙之人,已令她俩心生不忿,便笑道:“坏人当然不能放过,但是无辜的好人,决计不可伤害。小梅,小鹤,若然有朝一日,你们发现自己无意中伤害了一个好人,一定会很难过。”
二女对望了一眼,同时点头一笑。
小梅取出乳酒酪茶,摆在油布上,笑道:“大小姐能够嫁给姑爷这等仁义君子,当真是她的福气。姑爷,你饿了罢,要不要先吃些干粮?”
江浪摇头道:“我不饿。还是等你家小姐和花总管回来一起吃罢。”
他等了片刻,不见妻子回转,放心不下,对二女道:“我去瞧瞧。你们俩看守好东西,若有危险,立时示警。我会及时赶回。”
小鹤道:“知道啦。”小梅笑道:“姑爷,你这人甚么都好。就是有点儿婆婆妈妈。嘻嘻。”
江浪尚未接口,忽听得耳边响起一个女子声音道:“江浪,这里有些古怪,你快来瞧瞧,西北方向!”正是花小怜以“传音入密”功夫示警。
江浪一惊之下,当即提气跃起,展开轻功,朝着西北方向飘行而前。
越过两座沙丘,只见阿依汗和花小怜双姝并肩而立,正在等候自己。
阿依汗迎上一步,道:“江郎,我和小怜姊姊早晨散步至此,发现一些东西。你也瞧瞧罢。”
说着侧身一让。
江浪顺着二女的目光望去,只见前面沙地上一片稀稀落落、不知名目的枯黄草丛,有的颜色发黑,此外更无别物。
他一看之下,不觉有异,问道:“只是一些沙漠中的野草而已。怎么啦?”
花小怜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江少侠,你身为堂堂神拳门掌门人,该不会就只有这点儿见识罢?”
江浪脸上一红,忙又弯腰俯身,对着那几株枯黄的草丛仔细看了一阵,再对比四周沙地,仍不觉有异,摇了摇头。
阿依汗格的一声笑,说道:“江郎,这些野草在沙漠和戈壁边缘常见得紧,不足为奇。可是这一小片发黑的草叶明显是被烟火烧焦了一些,便有些古怪了。”
江浪一怔,这才留意确有几株草叶发黑,似乎是被烟火烤焦所致。
花小怜冷冷的道:“姑爷,你再用自己的鼻子仔细闻闻,有无别的味道?”
江浪依言凑过鼻子一闻,点头道:“好像有些烟草的味道。难道有人在这里抽烟么?”
其时烟草传入中土未久。江浪的师父曲中流生前也常自咬着一根旱烟管,吞烟吐雾。江浪在镖局做趟子手时,也曾替总镖头邓通达到宿迁城东的“项记杂货铺”买过烟叶。
因此,江浪对烟丝味道甚是熟悉。
花小怜望着他脸,缓缓道:“我若猜得不错,这附近沙中一定埋的有烟丝、烟灰之类的残渣尘屑。”
江浪听得摸不着半点头脑,正待相询,忽地省起:“适才小怜姑娘说话时的口吻模样,分明便是黑水镇的苗飞苗大哥。‘苗大哥’虽然故意板着脸,其实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我好。”
想起苗飞,脑海中一个念头电闪而过,当下伸手拨开草丛,四下里寻了好一阵,果然从一些草下的黄沙中拈出几丝细细小小的烟丝来。
江浪拈起那几根烟丝,放在鼻边嗅了几嗅,只觉焦气触鼻。
阿依汗伸手过去,扶他起身,问道:“江郎,你想明白了罢?”
江浪皱眉思索,仍是似懂非懂。
花小怜微微摇头,纤腰一扭,背负着双手,淡淡的道:“我饿了,先回去吃东西啦。”头也不回的去了。
江浪怔了怔,见妻子一双妙目笑吟吟的凝望着自己,脸色尴尬,道:“阿依汗,这烟丝和灰烬证明曾经有人在此抽烟。可是,我就是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阿依汗,我,我是不是很笨?”
花小怜浅浅一笑,道:“夫君休要胡思乱想。早晨我将昨晚你听到附近有人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