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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声音洪亮,中气充沛,正是后乌国相大禄长孙净(长孙无垢)。
众叛军本已群龙无首,人人自危,斗然间见到本国威势极重的相大禄亲自带兵赶到,更兼无数弓弩刀枪对准了己方,显见大势已去,均无斗志,纷纷抛下兵刃投降。
三十余名忠心于末振将的悍勇之徒兀自负隅顽抗。
长孙净左右倏地窜出二条人影,刀光连闪,一刀一个,擦擦、啊啊、拍拍、哎唷几下惨呼之声,顷刻间一干余党尽皆尸横就地。便将余人尽数砍死。
江浪看得明白,那两名使刀高手出刀之快,砍杀之狠,身手干净利落,殊所罕见,正是长孙无垢身边的亲随赵刚和赵强兄弟二人。
长孙无垢见大局已定,向江浪略一点首,径自带同几名官吏走到后乌昆弥面前,跪下磕头,道:“反贼惊了圣驾。臣等来得迟了,罪该万死!”
长孙无垢等大臣跪拜之时,在场众兵将也即纷纷拜伏于地。除了后乌昆弥身边几名心腹近侍之外,整个大殿之中,只有江浪一人挺身直立。
后乌昆弥见到殿上满地是血,尸首狼藉,摇首长叹,闭目不语。隔了半晌,缓缓睁开眼睛,黯然道:“你们都起来罢。这次是我的儿子作逆造反,当真追究起来,乃是我自己的过错。与你们无关。而且末振将那逆子手握兵权,忽生叛乱之心,你们便是想防备,也防备不了。”
众大臣这才站起身来。长孙无垢一凝思间,道:“启奏陛下,宫外叛军残兵仍在反抗,微臣已令右大将前往镇压,不久便可全部肃清。此间之事,且交由老臣会同几位大人先行查究如何?至于参与叛乱的乱臣贼子,待得审讯明白,再听由圣意处分。圣驾受惊,要不要先回后宫歇息?”
后乌昆弥摇了摇头,喟然长叹,道:“我不想歇息。长孙相大禄,末振将已伏诛,除了他属下几名带头背叛的主犯之外,附逆的官兵就不予追究了。”
长孙无垢道:“是!”
后乌昆弥神情委顿,心头悲怒沮丧,思索片刻,忽然向远处的江浪一招手,说道:“小伙子,你跟我来!”转身便行。
江浪正自盘算如何脱身,忽听得老昆弥之言,众目睽睽之下,不便多问,只好迈步跟上。
待得行经长孙无垢身旁之时,两人相视一笑。
突然之间,江浪耳边响起一丝声音:“江少侠,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阿依汗呢?”
江浪一听这声音,便知是长孙无垢以“传音入密”的上乘内功所发。他传音回道:“适才末振将二子勾结了巨人帮的钱副帮主,杀了不少昆弥的宗室和心腹。晚辈只是适逢其会。其实是阿依汗让我来帮一下贵国昆弥。长孙前辈,你和苑前辈答应过两不相帮的。两位都是武林中的前辈英侠,自必一言九鼎,可不得食言。”
长孙无垢传音道:“今夜你救了昆弥陛下性命,这倒是个天大的机缘。昆弥这个人恩怨分明,说不定他会答应,让你带阿依汗离去。只不过,阿依汗乃是堂堂皇后之尊,事关一国之君的颜面。却不知昆弥陛下会怎生处理?”
江浪道:“那我就不管了。总之,我一定要带我妻子回归中土。还请前辈继续袖手旁观。”顿了一顿,问道:“对了,那几位巨人帮的弟子怎地不见啦?”
适才他环顾殿内,却不见那位钱副帮主及另外四名巨人帮弟子的踪影。显已乘乱溜走。
长孙无垢沉吟道:“巨人帮的副帮主钱万里乃是西域大豪,刀法着实不弱。听说那位高帮主未出道之时,家境贫寒,全蒙钱万里多年救济。他二人可是拜把子兄弟。你打伤了钱万里,那位高帮主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江浪叹了口气,道:“那也没办法。不想得罪也已得罪了。”
长孙无垢道:“恕老夫直言,你的‘混沌诀’功夫虽然已臻上乘,却也未必便是那位巨人帮主的敌手。更何况巨人帮在西域一带势力雄强,极不好惹。江少侠,你若是有机会,最好快逃!”
江浪一惊,道:“昨日苑前辈已让晚辈转告阿依汗,好去莫回头。长孙前辈,你们也保重!”
长孙无垢道:“说了半天,还不知古丽夏提在哪里?哼,那位水天教花总管果然神乎其技,她冒充我女儿多日,我夫妇竟然丝毫不知,真是了不起之至。公孙凤身边有这等人才,难怪能够多年领袖群伦,始终稳坐天下第一大教教主之位。”
江浪奇道:“前辈又是怎么猜到的?”
长孙无垢冷笑一声,道:“小女红香说得没错。既然当日打晕春雪和秋霜那两个小丫头,又以利剑斩断布娃娃的并非冰莲仙子,那么闯入我府中之人必是一位擅于使剑的中土高手。常言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律天南和公孙凤都是武林中顶儿尖儿的剑术名家。想必那位水天教的花总管,剑术上的造诣决非泛泛罢。”
江浪心想:“长孙无垢夫妇果然厉害。仅凭这一个小小疑点,便推断出自己府中的二女儿是个西贝货了。”
这时他已跟着后乌国昆弥一行人离开大殿,经过长廊,缓步向内殿走去。
只是他二人以“传音入密”的上乘功夫交谈,旁人自然一个字也听不到。
江浪传音说道:“前辈请放心。令爱千金,也就是真的古丽夏提小姐现在阿依汗身边,很是安全。花总管扮成她的样子,只是为了逃避令徒左宗元的监视。其实她并无恶意,前辈不必计较。”
长孙无垢哼了一声,道:“有无恶意,大家心照不宣。不过,锁元丹的解药已然奉上。江少侠,我只要你金口一诺。在你们离开后乌城之前,务须先将小女还给我们。”
江浪寻思:“原来长孙无垢是担心我们会以古丽夏提为人质,才有此语。”说道:“长孙前辈,你当真误会了。阿依汗和古丽夏提姊妹情深,焉有他意?你放心,少时我们便将令受送还便是。”
长孙无垢大喜,道:“好。别人我或许不相信。但是江少侠当世豪杰,顶天立地,光明磊落,决非言而无信的小人。烦请少侠对阿依汗说,我夫妇强迫她入宫之事,盼望她能够原谅。总之,你二人好自为之罢。”
江浪道:“晚辈理会得。前辈,你们也保重。”
说话之间,后乌国昆弥一行人已走进一座偏殿之中。
到得书房之外,后乌昆弥对一名内监低低吩咐了几句,这才跨步入内。
他站在一张大桌之后,挥手屏退侍从,向江浪打量片刻,问道:“你就是后在中原所嫁的丈夫?夜入宫,自然也是为她而来罢?”
江浪点头道:“不错。我来西域,便是接我妻子回家的。”
后乌昆弥神色木然,道:“是不是因数你今夜救了我性命,才敢这么对我说话?”
江浪摇了摇头,道:“我今夜潜入贵国宫,便是想救回自己妻子的。这与救不救你性命,压根儿便没甚么关系。”
后乌昆弥凝视着她,双眉紧锁,道:“年轻人,当日你在黑水镇的所作所为,对我乌孙国可是大大的不利。末振将那个逆子,可没少吃你和哈克札尔二人的苦头。哈克札尔误入后寝宫之事,听说也是你帮他查清楚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浪淡淡一笑,道:“当日夜宴之时,哈克札尔误入后寝宫一事,都是末振将和托尔根子的阴谋诡计。末振将子有今日下场,乃是咎由自取,须怪别人不得。”
第88章 平沙历乱(三)
八十八、平沙历乱(三)
后乌昆弥听江浪述说了当日宫廷夜宴的情由,嗒然若失,面若死灰,抱头坐在椅上,意兴索然,喃喃自语:“一定是真神阿拉假你这个中国少年之手,降罚末振将那个逆子的。”
他摇了摇头,又闭目不语,隔了好一阵,方才睁开眼睛,以手击额,皱眉道:“年轻人,后乃是我们大草原的第一美人。你凭什么娶她?”
江浪道:“阿依汗不仅是你们大草原的第一美人,也是天上的七仙女下凡。七仙女没有嫁给达官显贵,也没有嫁给皇帝老儿,只是嫁给了一个卖身葬父的贫困孝子董永。”
后乌昆弥皱眉道:“七仙女和董永,却是怎么回事?”
江浪便把“天仙配”的故事简略说了,又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带走我娘子。我夫妻情重,誓不相负,还请昆弥陛下不要为难我二人。”
后乌昆弥哼了一声,双眉紧锁,目光中神情变幻,不置可否。
江浪又道:“昆弥,我要走了。适才是阿依汗央求我救你一命的。她说你还算是一个好人,不应该有这般下场。末振将子心术不正,残忍好杀,若然让这种暴虐之徒做了一国之主,实非草原子民之福。”
后乌昆弥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喃喃道:“是后……是阿依汗让你来救我的。怎会是她,怎会是她?”
江浪不再言语,躬身行了一礼,说道:“昆弥,告辞啦!”脚步轻捷,倒退几步,这才转身向门外走去。
后乌昆弥忽道:“且慢!”轻轻拍了三下手掌。
江浪停步回身,只见一名老年内监领着两名带刀侍卫快步走进。那两名侍卫均是手捧大红托盘,前者盘中放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布袋,后者则是一只小小的绣花荷包。
那两名侍卫将托盘放在桌上,行礼退出房去。
那名内监伸手解开布袋上的绳结,这才安安静静的退到一旁,垂手侍立在昆弥身后。
后乌昆弥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江浪,道:“年轻人,今夜若非你拔刀相助,击退巨人帮钱副帮主,阻止末振将作恶,我们乌孙国上下难免一场天大的浩劫。更何况,我的性命乃是你亲手所救。”
他见江浪摇头欲语,一摆手,接着道:“这样罢,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桌上这只黑布袋中的物事,就全部归你所有。料来你回到中土之后,广置地产,宝马雕车,尽可做个富贵闲人。素闻中原艳女如花,最是风流富贵之地,有了这些东西,你想买多少美人做姬妾,便买多少。总之,这些物事兑换成金子银子,包你几辈子也使不完。”
说罢伸手将布袋口微微一侧,转向江浪。
江浪一瞥眼间,却见琳琅满目,里面尽是珍珠、宝石、翡翠、玛瑙、珊瑚、碧玉、猫儿眼、祖母绿,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
江浪只瞧得眼花缭乱,没料到黑色布袋中竟有这么多的珠玉宝石。当日姑苏城外庄院之中,他也曾在花小怜所扮的“九姨太”闺房内见到不少价值连城的珍物。而此刻这只大布袋中的珠宝,显然比之当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后乌昆弥淡淡一笑,道:“年轻人,你看清楚了么?”
江浪微微颔首,皱眉道:“陛下拿出这么宝贝玩意儿来,不知是甚么意思?”
后乌昆弥直视着他的脸,缓缓道:“只要你答应我,马上带着这包珠宝离开这里,返回中土。这包东西便是你的啦!”
江浪一乐,道:“天下竟有这等好事。为什么?难道是你想报答救命之恩?”
后乌昆弥摇头道:“看来你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年轻人,我说的是你一个人才可带走这包珍宝。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能带走我的后。你有了这些珍宝,无论想要甚么样的美女,还不是唾手可得?”
江浪又惊又怒,双眉一轩,冷冷的道:“陛下的意思是,想用这些劳什子的玩意儿,来交换我妻子?”
后乌昆弥点头一笑,淡然道:“我听长孙相大禄说过,你们中国人最是生性贪婪,认钱不认人。为了金钱,甚么不要脸、不要命的勾当都肯干。刚才那个钱副帮主为了贪图末振将的区区一万两黄金,便拼命来杀你,即为佐证。年轻人,阿依汗后虽然美丽动人,但也毕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今日你我权且当作是一笔交易如何?总之只要你得到这笔财宝,何愁娇妻美妾……”
他话未说完,忽见江浪脸上闪过一层怒色,哼了一声,便即住口。
一时之间,两人互相对视,均不说话。室中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江浪右腕倏翻,虚空一扬,一道气流激动桌上的黑色布袋。那只布袋猛地跳了起来。
江浪跟着又是虚空一掌,啪的一声,半空中布袋黑皮应声碎裂。但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诸般奇珍异宝四散而落,霎时间滚满一地。
无数珠宝坠地,声音倒也悦耳之极,当真如白居易诗云:“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那名内监脸色大变,抢上两步,张臂挡在昆弥身前,舍命护驾,尖声向江浪道:“大胆小子!你,你,你想干甚么……”
便在这时,门外四名当值的带刀侍卫听到动静,一齐抢步奔进,刷刷刷刷,纷纷拔刀在手,围住了江浪。
江浪向那四名侍卫瞧也不瞧,横眉怒目,瞪视着后乌国昆弥,冷笑道:“枉你贵为一国之主,却也见识平平,竟不知世间最宝贵之物,乃是两心相悦的真正情爱,决非这些身外之物的珍珠玉石。哼,适才若不是念在你是一个老头子,你说出这等混帐的话,我早就老大耳括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