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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婆婆在旁好奇地打量着江浪,听他和自己老伴对答,一直默不作声,这时忽然伸手解下那条粗布围裙,一声不响的出门而去,过不多时,左手提着一小团雪白的物事进来。
卫洪笑呵呵的道:“江少侠,常言道吉人自有天相,合该你夫妻幸运,老天爷有眼。‘鹰嘴崖’壁立千仞,攀登不易,岂是又粗又笨的麻绳所能见功?我老伴的这条‘如意绫’权且借你一用罢!”
江浪满拟卫婆婆会抱来一大捆绳索,一望之下,却见竟是约有巴掌大小的一团白布。
确切说来,应是一团轻纱。
卫婆婆微笑道:“不是借,而是赠。江少侠,请接‘如意绫’罢!”递在他手里。
江浪好奇心起,只觉那团白布着手轻盈,直似无物,移近烛台一照,登时瞧得分明,却是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白绫。
卫婆婆笑眯眯的对他斜目而睨,道:“江少侠,这东西叫做‘如意绫’,可不是寻常的薄绢白绫,乃是天蚕丝、鲛绡、金线所混织成的一件异物。你别看这么一小团,相信即便是从鹰嘴崖一个来回也够用的。”
她见江浪面有不以为然之色,微微一笑,右手一翻,从身边取出一柄晶光灿然的短刀,递在他手中,道:“你若不信,不妨割一下白绫试试。”
江浪将信将疑,拉出一段绫头,心道:“这玩意儿看来比寻常的轻纱还嫌薄窄,难道竟比牛筋还结实不成?”右手短刀一挥,斩在白绫之上。
不料他以二三成的力道顺手斫去,那段白绫却只一绷,竟未断裂。
江浪甚是意外,惊道:“好家伙!”须知以他此时的功力,飞花摘叶,犹能克敌,一刀斩出,便是牛筋钢丝,势也必断无疑。
哪知这断金削铁的一刀下来,竟未能令那白绫破损。然则那既薄复窄的如意绫岂是寻常之物?
卫婆婆哈哈一笑,道:“这是我家小姐亲自织成的宝物。普天之下,也殊不多见。今日就送给你罢。江少侠,你可别太用力,当真割断了,未免可惜!”
江浪又惊又喜,当即伏地拜倒,大声道:“多谢婆婆厚赐!”
卫婆婆伸手扶他起身,笑道:“请起!‘如意绫’本是我家小姐赐给我的。但今日我见少侠为救尊夫人不惜以身犯险,乃是罕见的至性至情之人。这件小东西,留在我身边也没用。希望日后少侠能用来多做一些好事,多救一些好人,就算对得起我老婆子啦。哈哈。”
江浪连连称谢,心道:“看来这卫宅一对老仆绝非寻常之辈。却不知其主人又是何等英雄人物?”
卫婆婆点一点头,向卫洪笑道:“阿安爹,你再把鹰嘴崖一带的地势好生说说。盼望江少侠和江夫人早些相见。哈哈。”说着转身出房。
卫洪见江浪呆望着自己老伴的背影隐没在黑暗之中,微笑道:“江少侠,这后乌城以前叫做白云城。十年前乌孙部族崛起,自立为国。族长听从长孙净的建议,杀了城主,取而代之。这里也就成了所谓的‘后乌城’了。而这宫,其实便是白云城主的老巢重行扩建而成。”
江浪曾听哈克札尔、花小怜(苗飞)约略提及后乌国之事,只是语焉不详,此刻复听卫洪之言,这才恍然大悟。
卫洪详加介绍鹰嘴崖一带的地势之后,吁了口长气,又道:“江少侠,老奴两口子所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之事,就瞧老天爷帮不帮你啦!保重,保重!”说着拍拍他肩膀,踱出门去。
江浪回到自己房中,换过夜行衣装,携了如意绫和哈萨克所赐的那柄匕首,径自展开轻功,奔行如飞,避开街上守夜巡逻的官兵,绕过后乌宫外围。
梅鹤二女所言非虚,宫周遭巡视把守的兵马,至少是白天的三倍以上。
静夜之中,江浪舍近走远,一溜烟般来到宫墙之后的悬崖脚下。他日间已踏勘多遍,自然知道,宫中戒备森严,唯有这个角落防守最为稀松。
朦朦胧胧的夜色之中,江浪悄立荒山野岭,侧耳静听。四下里寂无声息。
后乌宫乃是倚山势而建,而这一带却是一座擎天而起的百丈峭壁,抑且下临云雾弥漫的深谷,显是无路可通。
须知在那后乌国宫廷看来,这座悬崖峭壁便是天然的宫墙。高耸入云,飞鸟难度,况乃凡人?常人若是冒险攀援,十九要跌个粉身碎骨。
江浪抬起头来,仰望山峰,也自心惊不已。日间来此之时,已觉雪峰插云,险峻巍峨,此际观来,更见高不可攀,当真如李白诗云:“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江浪心道:“古人说:高山仰止。这座‘鹰嘴崖’较之黑水镇一带那些悬崖更加陡峻许多。那里横竖还有松树,这里却是寸草不生,无从登临,堪称天险。”转念一想:“为了救我爱妻,千难万险,复有何惧?总之,这次便是拼了性命,我也要爬过山顶。”
脑海中想起妻子的俏丽倩影,胸中热血上涌,一提气,如箭离弦,朝着悬崖脚下窜去。
夜色之中,但见江浪展开混沌诀神功,身轻如叶,纵跃似飞,快速无伦的向悬崖上攀登而去。他尽拣缓坡而上,当真是登山如走平地,较之猿猴更见矫捷,遇有墙壁一般陡峭,手足即在稍有凹凸处一借力,纵身窜上,轻如飞鸟。
即令在光滑如镜的石壁之上,亦似壁虎般游了上去。
过不多时,已过得半山。自此而上,尽是光溜溜的寸草不生,更兼积雪皑皑,天风猛烈,连飞鸟也甚难在峰岩停足。
他贴在一处斜岩壁上,回头向下一望,但见脚下雾气一团团的随风飘过,黑黝黝的深不见底。他虽轻功卓绝,身当险峰,也自栗栗危惧。心道:“我现下攀登的途径,已是卫前辈所指点的最佳地势。若然选择另外几处侧面,只怕更加难以上去。”
当下咬紧牙关,不再向下看,手足并用,自顾自的向上爬去。
好不容易攀到崖顶,饶是江浪一身混沌神功,却也不禁累得气喘如牛,衣衫早已被大汗湿透。一时躺在厚厚的积雪之上,动弹不得。
这座悬崖比之那黑水镇西侧的第二高峰等处,犹更险峻。
歇了片刻,方才起身走到悬崖彼端,探头下望,果见空荡荡的,黑沉沉的,灰雾茫茫之中,依稀有数点朦胧微光,却也如头顶瞬眼的星星一般。江浪心知,那定是后乌城内的灯火了。
须知那峭壁之下山势倒悬斜突,势若鹰嘴,故有“鹰嘴崖”之名。江浪此刻立足崖顶,乃是凭虚临空,空空荡荡的无物可以着力,遑论攀援而下?
他四下一望,见崖顶共有三块光秃秃的的巨岩,更无别物。
江浪略一沉吟,从腰间取下如意绫,绕着当中那巨岩缠了一圈,打了两个结,又将绫身尽数展了开来,将另一端投向崖下虚空之处。
峰巅之上,天风凛冽,寒气彻骨,常人连脚步也站立不定。江浪虽有一身深湛的内功,却也大感吃力。
他双手抓紧白绫,挨到崖边,深深吸了口气,心道:“倘若绫身忽断,或者一阵风把我身子堕入崖下,我江浪便成了肉泥了?
深宵险峰之际,这个少年在悬崖边上稍一停顿,便即踊身翻下!
他双脚勾着白绫,双手交互拉扯,滑溜而下。
山风呼啸,白绫缒着他身子,左右晃荡。幸好那风势不大,否则的话,当真如荡秋千一般,将他身子直荡了出去。
第86章 天降郎君(二)
八十六、天降郎君(二)
月黑风高,后乌宫上空的鹰嘴崖前,一道银蛇也似的白练随风摇曳。
朦胧夜色之中,那白练上一个灰影自半空中直堕下来,忽快忽慢,忽左忽右,飘飘荡荡的,犹似风筝断线。
那灰影以白练缒着身子,悄无声息的不住滑下。
白练是“如意绫”,人是江浪。
半空云雾迷蒙,罡风猛烈,江浪但觉身子急速下堕,眼前一片漆黑,耳畔风声呼呼,恍如梦中,哪里辨出身在何处?
过得一阵,他手掌已破,双臂酸软,又过得一阵,已然疲累不堪。黑暗之中,他运气使力,将绫身缠住手臂,再行束在腰间,在半空中歇息片刻,又即摇摇晃晃的滑溜而下。
须知江浪虽有一身绝顶轻功,此刻却因身悬虚空,前后左右并无岩壁藤葛可资着力,无从撑持,自亦无法腾挪跳跃。
唯一的法子,便是待身子向崖下溜得太快,或左右晃荡得太猛之时,以手足之力,抓紧白绫,稍阻下堕或摇摆之势。
这般昏天黑地的从天而降,目不见物,又有劲风,当真是凶险之上又加凶险。到得后来,将心一横,索性闭上了眼,仍是自顾自的向下滑溜。
也不知过了多久,依稀听得人声喧嚷,睁开眼来,却见下方不远处的宫内灯火照耀,人头涌涌,奔来窜去。
其时方当后半夜寅牌时分,距离黎明尚早,本该鸦雀无声,怎地这般光亮大作,喧哗嘈杂?
江浪矍然而惊:“糟糕!难道我的行藏给敌人发现啦?他们一定是准备好了弓箭刀枪,等我自投罗,突施袭击。”
当下以右足尖钩住白绫,使个“倒卷珠帘势”,头下脚上的停了下来。他心中立有打算,此刻自己身子离地面尚远,箭射不到,倘若当真被人伏击,立时攀援绫索,再行返回崖顶便是。料来后乌国的一干侍卫也追不上自己。
他一动也不动的倒悬在半空,纵目眺望之下,不由得心中一乐。
原来他所缒下的方向,并非那后乌宫的正上空,而是略略向右偏了十余丈,正下方乃是宫墙外的一片森林。
其时但见左首宫中不少军士手执兵刃火把,来回奔走,喊杀声、惨叫声等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细细听来,后乌宫中各处均有兵器撞击声、羽箭破空声、男子叱骂声、女子哭叫声,乱成一片。宫本是庄严肃穆的所在,这时候却干戈四起,血雨腥风,直似乱墟沙场一般。
江浪惊魂稍定,好奇心起,不知宫中发生了甚么事。但不管怎样,显然与自己并无干系。
他略一估量,自己距地面尚有数十丈距离,心下大定:“太好了,这宫中似乎发生了乱子,人人都是自顾不暇,不会有人袭击我。看来,我可以平安着地啦!”于是又缓缓下移十余丈,这才停住,下面即为宫墙外黑压压的森林。
这当儿他若继续下落,便有可能会被墙内外的侍卫和官兵察觉。
江浪又将“如意绫”束在腰间,调息用功,待得体力稍复,便将那随风乱舞的剩余绫索卷了起来。
卫婆婆所言非虚,剩余的“如意绫”着实不短,尚有一大半未用。
江浪暗赞:“真是好宝贝!”取出匕首,用力割断绫索,珍而重之的揣入怀中。
他纵目察看,愈觉放心。现下自己只须荡秋千一般左右晃动,看准地势,飞身而下,往左便是后乌宫,往右便是那片森林。
也就是说,他已可进可退,不虞被摔成肉泥了。
这时他斜悬于宫殿的上空,距离地面较近,已无峰腰的劲风吹荡,动也不动,颇已身能由己。
寻思:“这后乌宫日间看来,倒也庄严肃穆,怎地现下却闹哄哄的,就像赶集似的。却不知究竟发生了甚么事?还有,下面哪座房子才是后寝宫所在?我且看个究竟再说罢。”
后乌宫的混乱声和厮杀声持续了好一阵,各处小院方始渐渐重归寂静。
江浪虽于那乌孙国方言懂得不多,却也隐约从一干侍卫、官兵、宫女等叫骂喝叱声中听出一些端倪。显然,适才有一拨后乌国兵马猝不及防的打开城门,闯入宫,大开杀戒,意欲造反。
而且,看那宫内情势,竟尔是一干叛军占了上风,步步进逼,而师则大败亏输,节节溃退。
这当儿所以安静下来,乃是反贼已将那些反抗的侍卫或击杀、或制伏、或围困,渐已控制了各处要害。
江浪心下又惊又喜:“也不知是甚么人这般大胆,竟敢举兵造反。以前常听说书先生和戏文中唱那些乱臣贼子夺政篡权、改朝换代的故事,当真想不到,今日凑巧也能在这后乌国中亲见其事。”转念又想:“啊哟,糟糕!这些家伙祸乱宫,大开杀戒,千万别伤害到阿依汗。我得尽快保护她。”
四下纵目眺望,却见各处渐渐安静,换成了一干造反的叛军手执武器火把,分别把守各处要道。唯有当中一座大院中兀自铁甲铿锵,喊杀声激烈,显是两兵对峙,双方各自集结不少兵马浴血厮拚。
江浪心道:“这座宫殿最为高大,遮莫便是后乌国的所在?既是国所在,想必后寝宫多半便在附近。”
他已打定了主意,“后乌孙国”争权夺位之事,孰胜孰负,谁做国,跟自己丝毫没有干系。但既有此大好良机,焉得不浑水摸鱼?
须知这当儿委实是千载难逢,自然便是他带妻子离开宫的最佳之时。
当下双手握紧绫头,用力向右一摆,身子随即向右荡了开去。
待得向左回荡之时,江浪借势在半空中一个筋斗翻了下来,“浮光掠影”,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