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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燕军将领轻轻一挥长剑,冷哼道:“靖难军左翼都指挥,张玉是也!”
平安一楞,大笑道:“张玉,好一条汉子!来,再过几招!”
说罢催马迎上前,又是一刀朝张玉劈去。
双方战成一团,战况非常激烈,不时有人惨叫着从马上跌落,也有人被砍翻在地,平原黑土地上,四处流淌着殷红的鲜血,残肢断臂在人群中飞起,落下,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瞬间泯灭,消逝。
朱棣站在中军帅旗下,面无表情的瞧着不远处激烈厮杀的双方,眼中一片漠然。
手中令旗如阎王的催命帖,轻飘飘的挥动两下。
“收阵,包抄!”
咚咚咚!
战鼓再次急促擂响,回雁阵左右两端的将士急速朝阵中移动,封住了平安的后路,不知不觉对平安形成了完全包围之势。
平安与张玉厮杀正酣,见身后黑压压的燕军将士蜂拥而来,平安心头一紧,分心之下,张玉一剑掠过,平安的左臂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槽。
一名满身是血的骑兵飞驰而来,大叫道:“将军,燕逆收阵了,咱们突围吧!”
平安暴烈大喝道:“老子打仗什么时候跑过?继续杀敌,怯战逃跑者,斩!”
“将军,再打下去咱们都会死在这里!”
“老子说过,几千人照样能打出几万人的场面来,你不信我?”
“这……”
平安话音刚落,远处紫荆关内忽然冲出一片黑压压的骑兵,骑兵没打旗帜,也没有统一的甲胄,穿着颜色式样不一的蒙古长袍,手中扬着略带弧形的弯刀,嗷嗷大叫着策马朝厮杀的战场飞驰而来。
正在激战的双方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呆了,双方不自觉的停了手,目光呆滞的望着远处这群蒙古骑兵像朵黑色的乌云,泰山压顶般冲过来。
朱棣在中军凝目仔细瞧了一阵,忽然倒抽了一口凉气,惊道:“朵颜三卫!他们怎么入关了?”
道衍一脸震惊道:“怎么可能是他们?”
朱棣扭头盯着他,沉声道:“当初二万两黄金没能收买他们,现在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
道衍面孔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朱棣见道衍的脸色,一颗心徒然下沉,如同坠入万丈深渊,手脚冰凉得像个死人。
朵颜三卫不是活雷锋,不会无缘无故帮他,这帮势利眼都钻进了钱眼里,没好处的事他们是不会干的。
既然不是帮他,现在又搅和进这场战事里,他们会帮谁呢?
很快,朵颜三卫用行动给了他答案。
顷刻间朵颜三卫便冲到了战场中间,结阵,冲锋,扬刀,劈落……
伴随着无比恐惧凄厉的惨叫,燕军将士又躺下无数尸体。
近五万人的骑兵结阵冲锋,而且是天下最厉害最勇猛的骑兵,燕军怎么可能挡得住?
一柱香的时间不到,燕军被朵颜三卫杀得七零八落。
中军阵里,朱棣绝望的声音传来:“全军速退!不可恋战,退回北平!快!”
根本不必下令,燕军早已被朵颜三卫杀得胆寒心颤,纷纷惊恐败退。
朵颜三卫也不追赶,任由燕军退去,他们则下了马,连平安跟他们打招呼问好都没来得及理会,抽刀在战场上走来走去,将死去的燕军将士的头颅割下来,挂在自己的马鞍旁,一会儿的功夫,战场多了数万具无头尸身,南军瞧在眼里,不由一阵毛骨悚然,不少人弯着腰哇哇大吐起来。
朵颜卫指挥同知脱鲁忽察尔下了马,走到平安面前,右手抚胸,朝平安弯腰一躬,道:“长生天赐福大人。”
平安脸色发青,强忍着呕吐之意,指着那些残害燕军尸体的蒙古战士,道:“他们……在干什么?”
脱鲁忽察尔扭头一瞧,然后像个憨厚的老农般呵呵笑了起来,两排白牙在阳光下森森发光。
“割人头,向萧侯爷领赏,一颗人头就是一份赏钱,呵呵,遍地都是银子,天予不取,反受其疚啊……”
平安:“……”
这帮钻进钱眼里的杂碎……
“可你们割的人头里面,也包括我麾下的弟兄们杀的敌人,这算不算冒功?”
脱鲁忽察尔露出心疼的表情,迟疑了一下,试探道:“要不,我还你几颗人头?你要吗?”
平安手脚发寒,打从心里没牛比怂慌拢侨粢嶙叛芰艿娜送反笠〈蟀诘淖摺�
“不用了,你们,呕……你们拿去吧,白送你们了!”
脱鲁忽察尔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呵呵笑道:“汉人果然豪爽,你这个朋友我交下了,下回我送你几个美女……”
平安一喜,还没说话,脱鲁忽察尔补充道:“……人头。”
“呕……”
建文元年十月,燕军又败于紫荆关前,此战由于朵颜三卫的突然介入,燕军伤亡惨重,仓惶退回北平城后,剩余将士不足六万,伤者不计其数。
十一月初,萧凡领二十余万大军与平安的前锋,和脱鲁忽察尔的朵颜三卫骑兵会合,合兵之后,共计三十五万人马分三路行军,数日后兵临北平城下,将北平团团围住。
最后的北平决战即将开启,祸乱天下的朱棣造反也将在这里得到最后的结局。
第二百九十七章北平决战(中)
北平城,南军与燕军最后的决战,也是萧凡和朱棣最后的决战。
洪武三十年一直到现在,两年多的时间,萧凡与朱棣的恩怨早已天下皆知,二人从京师斗到北平,其中种种事迹被世人传扬,这二人仿佛天生就是敌人,哪怕仍挂着翁婿的名分,却在战场上刀兵相见,不死不休。
现在南军三十五万大军兵围北平,朱棣能控制的最后一座城池,天下人擦亮了眼睛望向北方,他们在等着这对宿敌最后的结局。
北平城里已经一片慌乱,城门已闭,街道上人迹无踪,商户早已关门歇业,百姓们躲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对他们来说,北平能不能守住已经关系到他们的身家。这里毕竟是朱棣发迹的根据地,朝廷若攻占北平,会怎样对待这些平民百姓?会不会给他们扣上一顶“从贼”的帽子,然后大开杀戒?
这个问题谁都没有答案,能决定北平城百姓命运的人,只有那位在城外指挥南军围城的总兵官大人,他喜,全城皆免,他怒,全城皆屠。
虽然一直不愿成为决定平民命运的大人物,但时至如今,萧凡已不可避免的走上了金字塔顶端,无意间紧紧握住了万千人的生命。
命运安排他成为大人物,然后由他再去安排别人的命运,究竟谁在安排谁?
北平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所有守城的军械已搬上了城墙,燕军将士还没从一场又一场的失败中恢复士气,却又不得不拿起刀剑,贯彻朱棣的意志。
朱棣的意志是死守北平,绝不投降。
他曾是先帝最宠爱最倚重的儿臣,他曾被天下人赞为北方屏障,汉家英雄,他抗击鞑虏,数征草原大漠,为大明社稷立下赫赫战功,他扩充大明国土,驱逐前元皇帝,活擒前元宰相,歼灭鞑子无数,他有着高贵的身份,有着赫赫功绩,他的一生被金色光环所环绕,他是皇四子燕王!
纵然落魄至此,朱棣仍有着属于他自己的骄傲,他可以死,但绝不能降,英雄虽败,亦不愧英雄,当今天下除了他,谁堪称英雄二字?
也许只有一个。
萧凡,这个打败了英雄的人,这个令朱棣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年轻人。大浪淘沙,萧凡的光辉已渐渐掩盖了他的锋芒。
最后一战,虽然已毫无悬念,但朱棣仍选择拿起了刀剑,这一战已无关胜负,朱棣只想为自己这一生的光环做个了结,捍卫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如此而已。
世间离恨何时了,不为英雄少,楚歌声起霸图休!
※※※※
北平城外,人吼马嘶,金铁锵锵。
一切布置得有条不紊,古来攻城惯例,一般都是“围三阕一”,就是说围住城池的三面,却故意放弃一面,给守城的敌人留最后一点希望,这样不会令敌人情急拼命,从而减少己方伤亡,这也算是最早的心理战术。
不过这次攻打北平,萧凡没有依照这个惯例,兵法要活学活用,朱棣只剩这最后一个城池,燕军将士又中了虚弱之毒,拼不拼命他们都改变不了战局,所以萧凡下令三十五万大军将北平四面围住,勿使燕军逃脱。
帅帐内,萧凡铁青着脸,浑身瑟瑟发抖,一副快要吐出来的神情。
能让平逆总兵官萧侯爷神色大变的,自然不是寻常事。
脱鲁忽察尔,这家伙正拎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在萧凡面前晃来晃来,脸上一副得意神情,仿佛为大明立下了泼天战功一般,当然,言下之意,我脱鲁忽察尔为你砍了这么多反贼的脑袋,总得打赏几个吧?
萧凡牙齿咬得格格响,拼命挤出一丝赞许的微笑,声调都变得尖细难听。
“脱大人辛苦,朵颜三卫的将士们辛苦,你们为大明所做的一切,本官都看见了,放心,将来天子赏赐大大的有,现在,是不是可以把这俩玩意暂时放下?我保证一定认账……”
脱鲁忽察尔高兴极了,目的达到,这两颗人头自然不必再拿出来显摆,于是他很干脆的将人头往帐外一扔,噗噗两声闷响,帐外守立的亲兵见无端端的飞出两颗人头,不由吓得一阵惊叫。
拍了拍手,脱鲁忽察尔咧嘴笑了:“长生天赐福萧侯爷富贵长寿,尊敬的侯爷,下官不姓脱,您可以直接叫我的全名。”
“你那全名太绕口,老脱啊……”
脱鲁忽察尔一愣,接着有些气闷,他虽然是蒙古人可也会说汉语的,老脱老脱,这啥称呼?好好的人名儿怎么叫得这么难听?
“老脱啊,这次紫荆关一战,你朵颜所部歼敌三万余,功劳颇大,本官班师之日自会奏明天子,为你朵颜三卫请功讨赏……”
脱鲁忽察尔一听,两眼顿时露出贪婪之色,也顾不得计较名字称呼问题,急忙笑道:“有劳萧侯爷了,下官代朵颜三卫向大明天子陛下发誓,愿永为天子最忠心的奴仆,朵颜三卫世代为天子誓死效忠。”
狡黠的转了转眼珠,脱鲁忽察尔接着道:“……另外,朵颜三卫愿为天子永世戍守大宁,大宁是为大明北方疆土的第一道屏障,请萧侯爷明鉴。”
萧凡微微皱眉,然后展颜一笑,道:“大宁嘛,这个……我们可以再研究研究。”
脱鲁忽察尔心头一紧,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研究什么?萧侯爷,这可是咱们当初说好的条件,你代天子传旨,将大宁府划为我朵颜的封地,难道萧侯爷忘记了?或者说,您打算食言?”
萧凡强笑道:“本官说话向来千金一诺,一言九鼎,怎么可能食言?主要是,大宁嘛,你看,它是宁王殿下的封地,你呢,本来隶属宁王所辖,现在要把大宁封给你们,宁王估计不怎么乐意,天子也为难呀……”
脱鲁忽察尔冷笑道:“侯爷莫非欺我不懂朝政?经燕王叛乱一役,天子削藩已是铁定的事了,燕王既灭,天下藩王谁还敢再反?所有藩王最后必然会遵天子旨意,卸下封地兵权,乖乖回京师做个闲散王爷,终老一生,宁王亦不能免,大宁府最后不还是我们朵颜的么?”
萧凡一愣,接着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久居高位何曾被人如此揭穿,这蒙古蛮子说话真是不懂婉转,讨要封地还这么理直气壮,老子天生欠你的不成?
强压下满腔怒意,萧凡嘴角渐渐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仰天打了个哈哈,萧凡笑道:“老脱啊,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我也没说不把大宁给你呀,放心,只要攻下了北平城,大宁一定是你的,我拍胸脯打包票!”
脱鲁忽察尔大喜,当即躬身抚胸道:“长生天眷硕大方豪爽的男儿,多谢天子,多谢萧侯爷厚赐。”
萧凡笑道:“别急着谢,本官还有更大的惊喜给你……”
“还有惊喜?”
萧凡神秘的挑了挑眉,道:“平逆战事即将尘埃落定,天子大喜之下,大明朝堂最近搞了个赠一再赠一的优惠套餐活动……”
脱鲁忽察尔两眼发直:“优惠……套餐?”
“对!优惠套餐!也就是说,送你一个大宁府还不够,我们打算再送你一样非常稀奇的宝贝……”
提到“宝贝”二字,脱鲁忽察尔两眼放出金光:“什么宝贝?”
萧凡两手一翻,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摸出两件物事,一包黑乎乎如砖头大黏土一般的物事,另一样则是一杆二尺来长,木制包以金铁的杆状物。
“这是什么?”脱鲁忽察尔吃惊道。
萧凡嘴角的笑容越来越阴冷,轻声道:“这包黑乎乎的东西,是用极南之地一种名贵花儿提炼而成,非常珍贵难得,当地人亲切的称它为‘天堂花’……”
“天堂花?”
“对,只要用小拇指的挑一撮儿,塞进这杆烟枪里,然后凑在烛火上点燃,吸取它燃烧后释放出来的烟雾,你就会感到精神抖擞,如上天堂,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给个神仙都不换,而且此物绿色环保,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