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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师”怒吼
根据毛泽东、周恩来连日的谈话精神,谢富治、王力连续到造反派据点进行工作,发表了很有倾向性的讲话。他们在大捧造反派的同时,又大压“百万雄师”的一派,致使一派兴高采烈,另一派极度愤慨。
7月17日夜间,谢富治,王力等人来到“百万雄师”联络总站。谢富治一去,就让联络总站的负责人开出一张“头头们”的名单,装进了他的口袋。十天之后,这张名单上的十三人,全被逮捕了。他们之中的八个人,一直关到1972年。
当时,王力指责“百万雄师”说:“你们在据点上,集中起来搞武斗是错误的!”
“百万雄师”联络总站的负责人解释说:“我们有厂不能回,有家不能归,是被逼得才这样。一回去就挨打。现在中央代表团让回去,我们‘百万雄师’表示同意,但希望中央代表团和武汉军区召集两派组织谈一谈,定几条规矩,由中央派人监督,大家一起都回去……”
王力听了很不耐烦,说:“你们提这个问题是错误的!你们管你们自己,不要管别人嘛!你们怎么管得了别人呢!”
“百万雄师”联络总站的负责人回答说:“叫我们单方面回去,就等于叫我们投降。举手投降的事我们不干!各派群众组织是平等的,希望中央代团也平等对待!”
第二天,“百万雄师”负责人向全市的所属组织传达了王力讲话。群众一听传达,坚决反对王力的讲话。
火上加油的事又接踵而来。
7月18日,叶群亲自打电话给武汉空军司令员刘丰说:“武汉形势在变”,“有事找王力,听王力的话”。
当天晚上,谢富治、王力由刘丰陪同,来到水利电力学院造反派总部。
谢富治代表“毛主席无产阶级司令部”坚决支持这派群众组织。他说:“你们造反派的风格要高,我们是支持你们的,你们要放心。你们在一年多的文化大革命中,做了许多努力,做了很大贡献!”
王力以中央文革代表的身份说:“武汉问题一定可以就地解决,因为武汉有一支钢铁的无产阶级革命派。‘三钢’、‘三新’就是一支钢铁的无产阶级革命派。我们说,要相信群众,依靠群众,就是要相信你们,依靠你们。”
王力接着又说:“毛主席、林副主席、中央文革小组坚定不移地支持你们。这些天你们受压,受打击的现象是不允许存在的,要把这种现象翻过来,叫它一去不复返……”王力还说,“工总”是革命左派,“百万雄师”是保守组织。
7月19日,造反派立即将谢富治、王力在水利电力学院讲话的实况录音,用高音喇叭向全市广播。
谢富治、王力的讲话,像一颗炸弹,在武汉军民两大派中爆炸,终于引发了“7·20事件”!
7月19日当天,声讨王力的大字报、大标语,贴满武汉的大街小巷。一篇题为《王力究竟是人还是鬼——深思几个为什么》的大字报,尖锐地指出:
“王力窃据中央文革小组成员以来,一贯以极左面貌出现,在他插手的四川、内蒙、江西、河南、湖北、浙江、云南等省,均出现大抓‘谭氏’人物,大搞武斗,大流血、大混乱、大破坏,工厂停工,这是为什么?王力是不是挑动群众斗群众的罪魁祸首?把王力揪住,交给湖北三千二百万人民,与各兄弟群众组织一道,进行斗争,挖出这颗埋在毛主席身边的定时炸弹。是有理,还是有罪?打倒王力!王力从中央文革滚出去!”
《史无前例的年代》 二丑恶的旗手(8)
下午,武汉军区党委召开师以上干部会议,请谢富治、王力出面向干部做工作。
谢富治在会上说:“那些造反派大方向没有错,执行了中央文革的路线。他们提出的揪武老谭,是把矛头对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是对的。武汉军区党委和部队同志,必须来一个180度的大转弯。”
原来不准备讲话的王力,接着发表了长篇讲话。他用训人的口吻说:“看来,你们对文化大革命一点也不理解。因此,我只好像给小学生讲课一样,从一年级的第一课讲起……”。
王力滔滔不绝地一气讲到夜里11点。王力把“百万雄师”说得一无是处,而对“工人总部”则倍加赞扬。他的话,支一派打一派,激怒了全场。许多人早就听烦了,可是还得耐着性子听下去。那些在会场以外的群众和战士,却开始行动起来。他们怒气冲天,集会、讲演、喊口号,把久久埋在心底的愤怒喷发出来。
军区干部会刚散不久,省直机关干部、独立师、29师的战士起来“造反”了。他们头带安全帽,手执长矛,开着上百辆大卡车和几十辆拉着警报的消防车,浩浩荡荡涌进军区大院。愤怒的群众要求谢富治、王力接见他们,回答他们的问题:为什么要把“百万雄师”划为右派、保皇派,打成“保守组织”?有什么理由把造反派组织封为“革命左派”?武汉军区为什么要承认犯了方向路线错误?陈再道、钟汉华为什么要当投降派?
军区机关干部和家属、小孩,为声援他们的斗争,打着灯,纷纷送茶送水,支持“百万雄师”。
军区领导同志为保卫王力安全,悄悄将他从军区大院后门转移到东湖宾馆,并且说服群众离开军区大院。
但是,涌在武汉街上的人群,深夜也不肯散去。他们冒着酷暑的蒸烤,浑身淋着汗水,成群结队地围聚在一起,激情地争辩着、讨论着。
20日凌晨四时左右,手执长矛,头戴安全帽的两千多“百万雄师”,乘着27辆卡车和八辆消防车,又来到军区大院。他们声称如再不解决问题,明天就可能罢工。
陈再道回忆说:
“上午7时,‘百万雄师’又有二百多代表来到东湖宾馆,要求谢富治、王力出来解答问题。他们挤在百花二号门口,要找王力。”
一早来到这里的陈再道,同谢富治一道,劝大家到屋子后面的草坪上去谈。“百万雄师”的代表,站的站,坐的坐,围成一圈,同谢富治、陈再道“谈判”。谢富治答应下午接见他们,代表们也答应先回去。王力看到双方气氛较好,也从屋子里走出来,同陈再道、谢富治坐在一起。
“正在这时,又冲进几百人来。”陈再道回忆说:“他们大多是独立师和29师的战士。他们在军区大院等急了,找不到王力,就冲进来,愤怒地喊着,要抓王力。他们认不得王力,就错把我当成王力,一上来就是拳打脚踢、枪托撞击,将我打了一顿。王力趁着混乱跑回屋里。谢富治是从湖北出去的老红军,又是国务院副总理,群众连指头都没动他一下。”
群众心里有气。他们随即又冲进屋里,将王力架出来,塞进汽车,拉到军区大院。
周恩来住的百花一号别墅,距谢富治、王力住的地方只有百米,群众连去都没有去。
毛泽东住的梅岭,更是安然如常,丝毫没有波及的迹象。
陈再道笑着说:“如果我真是要想搞‘兵变’,我怎么会首先挨打呢?怎么不动谢富治一根汗毛呢?怎么会不包围毛主席的住地呢,世界上哪有这样搞‘兵变’的呀!林彪、江青一伙说‘7·20事件’,是‘陈再道搞兵变’,完全是指鹿为马的诬陷。”
王力被群众揪到军区大院四号楼的阳台上,院子里来自四面八方的人群,摇摆着红旗,像汹涌的波涛,喧嚷着,吼喊着。屋顶上,阳台上,树干电杆也爬攀着人。口号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响震着四周楼房。
“毛主席派人来,王力滚下台!”
“周总理到武汉,王力靠边站!”
“打倒王力,王力滚蛋!”
“揪出谢富治!”
群众和战士代表蜂拥阳台,愤怒质问王力、批判王力:为什么要把“百万雄师”打成右派?为什么要支一派,打一派,把一派打入地,把一派捧上天……
王力吓得目瞪口呆,不住点头哈腰,晃着汗水淋淋的脑袋,一连声说:“我有错误,我有错误……我不该胡说!”
到场的军区领导钟汉华等同志,一边苦口说服群众,一边手挽手奋力保护王力。
一时失去理智的战士,还是鲁莽地冲了过去,一阵拳打脚踢,将王力打得浑身青肿,左腿脚骨粉碎性骨折。
中午时分,王力在军区政委钟汉华等同志护卫下,悄悄走出军区大院,转移到小洪山北侧的军区某师师部六号楼。以后,又被人转移到小洪山的玉米地里,躲藏了一天。
20日下午,武汉“百万雄师”七万军民一起涌上街头,打着红旗、标语,喊着口号,乘着数百辆大卡车,排成四路纵队,浩浩荡荡地举行了大规模的示威游行。机关干部和学生们的游行队伍,也像浪涛一般,涌上大街,一路张贴标语,一路高呼口号:
“百万雄师过大江,牛鬼蛇神一扫光!”
“王力把矛头指向人民解放军,罪该万死!”
“打倒王力!”
“欢迎周总理到武汉!”
7月20日到23日,在连续举行的示威游行中,独立师几百名军人全副武装,带着“百万雄师”袖章,枪上刺刀,汽车上架着机枪,并肩同群众一起游行。黄石市和武汉近郊的工人、农民也参加了示威游行的行列。
四川、辽宁、陕西等省的一些群众组织,发来了声援电。
武汉大街上出现了许多醒目的大标语:“毛主席受了蒙蔽”,“打倒谢富治”,“打倒王力,打倒戚本禹”,“打倒张春桥,江青靠边站”,“谢富治从武汉滚出去”……
王力说,当时毛主席对“7·20事件”,先是很恼火,加上林彪、江青的煽动,说了一些气话。后来冷静下来,才做出接近实际的论断。毛泽东说:他们是想以王力做人质,迫使中央改变处理武汉问题的方针。
这就是说,“7·20事件”,一不是反革命叛乱,二不是“兵谏”,三不是毛泽东住到“贼窝”里去了。
武汉“7·20事件”是“文化大革命”中爆发的一次对极左路线的群众性的抵制和抗争。如果说“二月逆流”是中央政治局内部高层领导人对极左路线的批评,那么到了七月的武汉事件,对极左路线的抵制,已演变成汹涌澎湃的群众运动了。
林彪“大做文章”
《史无前例的年代》 二丑恶的旗手(9)
武汉军民本想以大规模的示威游行引起中央的重视,采取正确方针处理武汉问题。然而林彪、江青却利用这一事件,在所谓“兵变”上“大做文章”。
7月19日,北京得悉武汉的消息。这天黄昏,空军司令员吴法宪根据林彪的指示,打电话给总后勤部长邱会作,要他立即到人民大会堂浙江厅,接受临时紧急任务。
邱会作准时来到浙江厅。只见林彪、江青、叶群三人坐在沙发上,气氛严肃而紧张。
林彪板着苍白的脸孔,一声不吭。看到邱会作进屋,林彪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江青憋着一肚子火。一见邱会作到来,她便开口说:“你来得正好,毛主席在武汉,现在那里形势很紧张。派你去给主席送封信,还要带几个医务人员。”
江青停一停,又嘱托说:“你乘专机去,到了武汉以后,能乘汽车更好,若不能乘车,你就步行进武汉。”
江青当即把准备好的一个大白色信封,交给邱会作。邱会作离开大会堂,直奔西郊机场,于20日凌晨飞达武汉王家墩机场。
邱会作到机场不久,毛泽东由杨成武、汪东兴等陪同,乘专列也到了机场。
邱会作在火车上见到了毛泽东。
毛泽东看完江青的信,淡淡地说:“待会儿,给他们回几个字。”
第二天下午,毛泽东上了飞机。邱会作赶到机场看望毛泽东。毛泽东当着杨成武的面,对邱会作说:“不写信了,也没有什么话交待,你回北京吧!”
21日凌晨二时,飞往上海的毛泽东的专机起飞了。
听到武汉军民游行反对王力,深为武汉事态担忧的周恩来,决定第二次返回武汉。他要亲自了解情况,处理武汉问题。
周恩来的专机,于7月20日下午3点50分从北京起飞。飞行途中,空军司令员吴法宪欺骗周恩来说,陈再道派部队包围了王家墩机场,要劫持周恩来。专机不能在那里降落,而降落到距武汉六十多公里的山坡机场。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