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皇鞘毙税彀嗝矗可段涫醢嗝廊莅嗾庋嗄茄嗄难怀桑磕阍俜靡环茫煳涫醢嗟挠屑父龌崛牛坎还拖绵类栏山忻矗∏敖志陀懈霭烀廊莅嗟模桥习迓橙赴哒Ω鼍筒蛔愿龆酪幻溃俊奔谀缸恿┮蝗詹患靡蝗盏纳钭纯觯於恿四盖祝冒驼拼蟮闹叫戳思刚牌羰拢匠悄系木汕缴虾徒踅诺牡浦稀K遣槐M摹K雍艽蟪潭壬鲜俏税参磕盖住3龊跻饬系氖牵羰绿鋈ズ螅芸炀陀腥舜┕琳男∠铮催邓业拿帕恕!�
第一个来报名的,就是易小小。
那是中午,母亲已经午睡。朱耳赤着上身,穿着短裤,单腿跪在地上,审视着挂在墙上的一幅新作。他对画的色调并不十分满意,站起来,正准备作一些修改,就听到柔和的敲门声。
其实门大开着,来人已站在外面看了许久。
朱耳转过头一看,门外站着一位小女子。说她小,不是指年龄(那时她大概有二十来岁),也不是她的个子,而是她一握的细腰以及她的情态。这真是一个漂亮的女子,亮亮的黑发用鲜红的手绢随便一束,捧出光洁的额头和精巧的鼻子;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得像会唱歌。她的脸上荡漾着笑意,嘴却闭着,似竭力在忍住不笑出声来。
“你就是朱耳老师吗?”
“我……我是朱耳。”
“我是来报名的。”
“报名?报什么名?”
“你不是要招一个美术班吗?”
“噢……有这回事,有这回事。”
女子再也忍不住了,叮叮当当地大笑起来,花枝乱颤。
她不是笑朱耳的木讷,而是笑他肚皮上糊满了花花绿绿的颜料,像排球。
女子的笑声吵醒了已经入睡的母亲,她兴奋地,异常敏捷地翻身起来,招呼女子进屋。
女子嘴巴很甜。她说她叫易小小,从小喜欢绘画,可没机会深造,现在拜师来了。
母亲高兴得一个劲地盯住易小小,“妹子,你咋晓得我朱耳要招学生的?”
“我是听一个高中同学说的。他说朱老师贴出了启事。我那同学叫华子,绘画水平比我高多了。他说他也要拜朱老师为师──还没有来?”
其间,朱耳已到厨房的水管上洗了肚皮,披了件衣服走出来。“没有,”他回答说,“华子的作品我在《都市报》上见过,能面向生活,不哗众取宠,只是观察不够细致,某些局部显得生硬。”
易小小坐在一张矮小的竹凳上,双手托颐,虔诚地听着朱耳说话。
母亲见状,立即说:“妹子,你去把华子叫来嘛!”
“妈,这又不是拉夫,人家愿意来才来。”
“他绝对愿意来。”易小小肯定地说,“华子在我面前不止一次提起朱老师。朱老师在报刊上发表的大多数作品他都收藏了,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早就在心里认你做老师了!”
朱耳被感动了。他发表的那些作品,自己也没有收藏几幅。
坐了十来分钟,易小小就走了。临走时,她怪不好意思地把一篇作业交给朱耳。那是一幅国画,题名《家》。
两个小时后,华子就来了。华子是跟易小小一起来的,他们手挽着手跨进了朱耳的家门。
就如见到易小小一样,朱耳看到华子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学生。华子长着天然的鬈发,个子高壮,生性腼腆,眼睛却炯炯有神。
不久,朱耳就收了十余个学生。
朱耳给学生上的第一堂课,是在锦江边的沙地上,十余个学生成一圈儿席地而坐,将他围在中间。易小小大大的眼睛,柔柔地看着老师,像不是在听他讲课,而是在研究他这个人。中午回家的路上,易小小挽住了华子的手。只要不听讲,不画画,他们的手就总是挽在一起的,像两只永远也不愿分离的鸟儿。随着时间的推移,易小小不再挽华子的手了,两人的关系疏远了。到后来,易小小常是下课之后到朱耳家帮忙做些家务。与此同时,聪慧好问的华子变得沉默了。当时,朱耳心里很不好受,几次都想劝易小小不要这样。谁知,易小小说:“我爱你,我要嫁给你。”朱耳先是吃惊,后是感激,最后终于明白:自己也早已爱上了易小小!
……
我为什么爱上了他并最终嫁给了他呢?这样的问题,往往让睡梦中的易小小像遭遇了什么意外的打击,使她猛然惊醒。她无法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这只能说是生活本身的规律。既然如此,对与错就无法评判。
或许她自己根本就没有错。错误都是华子造成的。如果华子继续在要死不活的棉麻厂上班,而不是辞职出来,开起一家广告策划公司,并因此而赚了大钱,易小小的心里就不会起任何波澜。不管怎样,女人尊重自己的感觉,如果生活平铺直叙,感觉把她们引领的方向,她们就认为是正确的方向。问题的关键是,生活从来就没有平铺直叙过,哪怕表面纹丝不动,底层也会怒潮汹涌。许多时候,衡量生活的尺度,不是生活本身,而是人心。何况华子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大得让易小小不能不像初恋时一样关注他,并带着女性批判的眼光,重新审视自己的婚姻。
她一直在抗拒着一句话,可是,当明白每个月七百元钱根本无法满足哪怕一丁点儿的奢望时,那句话还是冒了出来,成为她自觉意识的一部分。那句话是:我的婚姻的确失败了。
自设的心理障碍被铲掉了,易小小可以坦然面对现实。她的面前是一条荒凉的道路,看不到光明看不到前途的道路,然而她还年轻,她需要光明,需要前途。生活赋予漂亮女人的美妙滋味,她一样也没品尝过,可品尝那样的滋味,是她的权利!她曾为下岗而深深苦恼过,可现在看来,那种苦恼也是很无聊的,那么多漂亮女人,嫁了人就再没上过班,甚至从来就没上过班,也没有一件正经事做,照样生活得好好的,珠环翠绕,怀抱宠物,在侍女的跟随下,去河边、花市、古玩店转悠,虚虚的眼神,慵懒的步子,是她们最明白无误的身分证,就连她们裙裾的褶裥里,也飘动着矜持和高傲。她们是富太太,她们拥有的金钱,可以让她们随心所欲地安排自己的生活,因此,她们有矜持和高傲的资本。从长相上说,易小小并不比她们差,如果那些富太太不是一天进一次美容院,不是拉皮子,垫鼻梁,做隆胸手术,不知比易小小要逊色多少呢!这一点,易小小有把握。她从小就认识到自己的美,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迷上了表达美和塑造美的职业。她认识到了自己的美,却没明白美丽的容颜在自己未来生活中的意义,刚满十八岁,高中毕业刚刚一年,她就跟自己的同学华子恋爱了。她对华子的爱情里,有许多崇拜的因素,因为华子念初中时就被称为小画家,还在省上获过奖。她后来离开华子爱上了朱耳,同样是崇拜的因素多。华子不过是养在池塘里的小鱼,可朱耳已经是在河里游动的大鱼了,根据当时的情形,谁不说朱耳能够游到江里,游到海里?……可是最终,朱耳的河干枯了,朱耳被晾晒在沙地上,将死未死地抽动着嘴唇。作为一个美丽的女人,嫁给艺术家不是不可以,但是,必须要等他发了财而不是他要去发财的时候,否则,就把美丽葬送了。易小小不是就把自己葬送了么,不要说珠环翠绕,就是一般的生活无忧,儿子的学费不愁,也是办不到的啊!
十九世纪一个伟人说:美,是人类最伟大的力量。而一切力量,要没有平衡的势力,没有阻碍而自由发挥的话,都会走上漫无节制与疯狂的路。所谓专制,便是滥用权力。女人的专制则是她想入非非的欲望。易小小以前没有认识到美丽的力量,现在她认识到了,而且她不满三十岁,只要略施粉黛,把自己打扮成二十三四岁年纪,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她为什么不该想入非非呢?
她想入非非的最大理由是:华子还没结婚,华子在等着她!
对此,易小小同样是有把握的。她以前爱华子,是因为崇拜,而华子爱她,是因为爱本身。她离开华子以后,就很少想到华子了,可华子却为此脱了一层皮!那些日子,每天黄昏,华子都到锦江的河滨路上,在一棵银杏树下坐上几个小时。这里是他和易小小以前常来的地方。金灿灿的河水里写满他失恋的哀愁,河风也染上了与他的哀愁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气味。他梦想着易小小会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像一切雀跃而怀春的女子一样,蒙住自己喜欢的男人的眼睛。易小小当然没去,听人说华子常去河滨路,而且迅速消瘦下去,身体像冬天的树枝,衣服穿在身上,像挂在晾衣竿上,易小小只是沉默了半天……她肯定地认为,华子之所以至今不娶,是因为还爱着她,等着她,她也完全应该从梦境中走出来,把一些并未事先设计的计划付诸实施。
与此同时,易小小的丈夫朱耳,却在学校找到了平静的精神领地。学校不仅每个月发给他七百元钱,还把五楼一个很大的办公室腾出来,作为他给高三美术班学生授课的教室,也成了下课后他私人的画室。这个学校每年高考,美术生上线人数占了全校上线人数的四分之一,因此校方一直比较重视。以前教高三美术的,是一个有三十年工龄的老教师,朱耳一来,杨校长亲自做主,让朱耳把老教师换了下来。学校对朱耳有大恩大德,朱耳心中有数,他决心带好这个毕业班,报答学校的恩情,也帮助他的弟子成才。因此,易小小心里所发生的变化,他一无所知。就连易小小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的下午,尽她所有的力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找了华子,他也全无知觉。
朱耳所用的那间特殊的教室里,除了一把椅子和一个写字台,没有一张桌椅,学生听讲都是站着。四周放满了学生的作品。作品倚墙而立,温暖的阳光,尖厉的野风,光灿的麦芒,宁静的菜园,和那些平凡的生活──平凡到清洁工清扫垃圾的场面──都在色块和线条之间颤颤流动。学生的风格就是朱耳的风格,永远关注现实,并在现实之中寻求简单的幸福和健康的理性。正对大门的墙面上,是朱耳为学生写的一段话:“同学们,当你们遇到麻烦时,要力图找出解决的办法,不要只是绝望地放弃。一定要摆脱无所作为的消极状态,力求克服对失败的恐惧。你们不能以种种欺骗自己的借口来动摇自己的信心,最重要的课题,是思考怎样把一团颜料摆上白色的画布。你们真正需要的是勇气!”
这天,朱耳正在美术室给学生传授绘画的基本技法,杨校长推门而入,把一封信递给朱耳,然后说:“朱老师,川西生物教研会临时决定在我校召开,你弄几幅标语。”
“什么时候要?”
“今天必须弄好。人已聚在市里,明天到我们学校来。”
杨校长离去之后,朱耳把信放在一边,继续给学生上课:“我必须提醒大家,要尽力克服在使用颜料时的吝啬。你们往往将一丁点儿颜料挤在调色板上,又立即放回自己的画箱,用句行话说这叫‘饥饿的调色板’……除非你们学会慷慨而不浪费地使用颜料,当你把一种颜色与另一种颜色调和时,你的画才会产生一种颜色的气氛……”
学生们仔细揣摩着老师的话。尽管他们还谈不上艺术的创造,但是,他们已从老师的身上得到了良好的熏陶。他们都很崇敬自己的老师。这不仅因为他在当地的名声,他严谨的风格,还因为他苦难的人生和传奇的经历。他们知道老师曾挎着画板,到大巴山、秦岭、西双版纳和青藏高原写生。他不足一米六五的个子,登上过许许多多大山之巅。他的不少作品,都是在人烟稀绝的荒野或陌生的客栈里完成。他们还知道老师的生活过得异常艰辛。在美院求学的两年中,他未接受过家里一分钱,周末和寒暑假,都混在浑身酸臭的人群里打零工,抬石头打灰浆烧砖窑什么都干过……
朱耳个人的天地是在学生下课之后。那张大写字台,他认为是杨校长有意放在那里为他提供方便的。据说杨校长年轻时侍弄过文学,懂得艺术家的穷困和艰辛。每天,朱耳总是很晚才回家。放学之后,他把美术室的门关上,整幢教学楼里,除了守门的师傅,就只有他了。墙角放着他的画布,他坐在地上盯着那块画布。画布像一只眼睛,与他对视着。他心灵的深处,沸腾着,燃烧着。当他无法承受心灵之重的时候,往往一跃而起,冲到画布前,让柳木炭条重重地在画布上流动。他感觉到炭条与画布摩擦时传递到指尖上的颤动。这是一首美妙无比的音乐!
这一天,学生离开之后,朱耳竟然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