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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陵驿那边刚送来的,林青山的包袱。”陆云良说。
陆云深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桌子,示意陆云良把包袱放下。
赵子言正无聊,见陆云良放下包袱就站在一边,显然是专门送包袱来的,就挑眉看了他一眼。
二人眼色一对,也不出声就往外溜。
陆云深也不管他们,自己伸手解开包袱,不过都是些寻常衣物。他翻了翻,看到一件厚棉袄中夹裹着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朵珠花,应该就是卧虎轩外林青山要送给一欣,一欣没有收的那朵。
后来沈玉念念不忘,一逛街就喊着要给一欣买珠花,都是源于这朵珠花。
陆云深举着珠花仔细看了看。珠花做工精致,六颗小珍珠拼出花瓣,中间是金丝做的花蕊。他记得自己站在院子中间,听到安一欣让林青山退掉这朵珠花,把钱拿回来。林青山当时答应了,不过现在看来他并没有退,而是一直把珠花带在了身边。
一朵没有送出的珠花,一欣连试戴都没有试戴过的珠花。
陆云深默然片刻,把珠花包好揣进了怀中。
陆云深走到院中,三夫人正从东厢房出来,见到他又要行礼。陆云深连忙摆手,“夫人不用行礼了,太麻烦。”
三夫人笑,“大将军在南边住久了,是不是南边的小姑娘都特别爱洗澡,一天不洗都不行?”
陆云深挑眉,我怎么知道南边的小姑娘爱不爱洗澡?
“一欣要洗澡?”见三夫人一脸笑意,好象遇上了多好笑的事情似的,陆云深便笑着问道。
三夫人点头,“她说发烧出了好多汗,想要洗澡。我跟她说了天冷风大,窗户再严也会透风,被风吹了不得了。”三夫人说到这,想起陆云深让陆云良买西瓜的事,连忙又补了一句,“沈公子也说不能洗。一欣姑娘也明白自己刚退烧,说了不洗了。”
陆云深点了点头,让开三夫人,进东厢房去了。
安一欣靠着被垛坐在炕上,她的脸色好了很多,正一边和沈玉说话,一边用手卷着耳后的头发,似乎是想梳起来。
陆云深不动声…色的抽了抽鼻子。屋子里一股药味,倒是没闻到别的。
见陆云深进来,安一欣连忙往起坐了坐。
“吃了西瓜了?”陆云深嘴角微勾,笑着问道。
“三夫人刚拿过来,太凉,还没敢吃。”安一欣笑着说。“刚让沈玉也等一会再吃。”
陆云深看向沈玉。沈玉顺手一指桌上切好的西瓜,“你不嫌凉就吃。”
陆云深摇了摇头。“听三夫人说你想洗澡?”他看向安一欣,问道。
“沈玉和三夫人都不让我洗,说西北风大,吹着了不是玩的,我答应再忍二天。”安一欣说着话,顺手拈起一络头发嗅了嗅。
小姑娘只说是发烧出汗,大概心里还是觉得身上有血污别扭。陆云深心里想着,没有再说什么,就出去了。
第308章 又见珠花
三夫人忙了一会,又回客院来看安一欣,离老远就看见客院里灯火通明,大将军站在东厢房的屋顶上,手里拿着一条棉被正往窗户上面垂。
三夫人‘嗐’了一声,几步跑进院子,才看到院子里站着几个军士,还停着一辆板车,上面堆满了棉被。
“再扔几条棉被上来。”陆云深对下面的军士说。
三夫人扬着头看向他。
陆云深看到她,叫了一声三夫人,“你去给一欣找几件替换的衣服来。”他吩咐说。
三夫人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好,转身往外走。
大将军太能折腾了,小姑娘一句要洗澡,他居然就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来。
东厢房内,安一欣靠着被垛坐着,也有点发愣。洗个澡而已,用得着这么折腾吗?
我又不会真的冻病了。
不过棉被只是用来挡挡窗户,一会拿下来肯定还能用,最多拆洗一下就行。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说。
安一欣操心的是别浪费了东西,三夫人没那么眼皮子浅,惊到三夫人的是小姑娘一句话,大将军就亲自上了房顶。
她要是知道大将军没事就上屋顶站着,就不会这么吃惊了。
不一会从外面盖严实了东厢房,军士们提来了热水,和几个烧得正旺的大炭盆。三夫人找来了替换的衣裳。陆云深走进里间,“你自己能洗吗?不行就让英姨娘帮你,她有力气。”他问道。
“我还是自己来吧。”安一欣笑着说。
陆云深点了点头,拉起沈玉的手往外走。不知道为什么,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来,看了小雪一眼。
“喵。”小雪眨了眨眼,软绵绵的叫了一声,领先蹿了出去。
“你洗好后叫我,我有事跟你商量。”陆云深又对安一欣说。
三夫人正帮着把衣服布巾摆好,听到这句又是一惊,大将军有事要跟丫鬟商量?
安一欣正好抬眼看向她,见她惊讶就轻声解释了一句,“应该是林伯伯和青山哥哥的丧事。”
三夫人释然,“这二天我也去灵堂看过,守灵的军士很尽心,上香烧纸一样不少。”她说到这里看了看安一欣的神色,“军城百姓少,将士阵亡也不用做法事,所以军城没有和尚道士,无法请人念经。如果你想要这些,我就叫人去奉元城请。”
安一欣摇了摇头,“我听沈玉说了,没有就没有吧,林伯伯和青山哥哥也未必信这些。”
安一欣洗好澡,军士进来收拾好屋子,安一欣又默默坐了一会,才对着窗外轻轻喊了一声,“你进来吧。”
陆云深走了进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坐在炕沿上,长发湿漉漉的垂在身后,衬得她的小脸异常清秀也异常苍白。
陆云深犹豫了一下,在桌子边坐了下来。
“我想问一问你,林青山父子的尸体怎么办,是送回吴山镇还是就地埋了?”陆云深问道。
“就地埋了吧。他们在吴山镇也没有亲人。”安一欣的神情黯了黯,又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已经封棺了?”
陆云深点了点头,并没有解释什么。
安一欣抽抽鼻子,屋子里静了片刻,她才继续问道:“那明天下葬?”
陆云深又点了点头,“军城里有墓地,将士们和军城百姓,不论军衔高低,贫穷富贵,死后都埋在那里。有专人照管。”
“很好。”安一欣轻声说。
“军城对生死不讲究,明天下葬,如果你想要什么……”
安一欣摆了摆手,“都不用,就我自己去送他们一程。”
“小师弟说林青山父子也是为了救他而死,他也要去送一程。”陆云深说。
安一欣点了点头。
“子言也会去。”陆云深又说。
安一欣看向他。
“我当然也会去。”陆云深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缓缓打开,露出一朵珠花。“夹在林青山的包袱里送来的。”
安一欣瞬间泪盈于睫,哆嗦着伸出手。
陆云深走过去,把珠花放入她的手中。
小姑娘浑身颤抖,终于哭了出来。
陆云深站在她身前一动不动。
小姑娘只是浑身颤抖着,哭泣着,她一边抽噎一边用袖子不停的抹着眼泪。陆云深站在她身前,低头看着她,双手在身后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小姑娘侧身伏在了炕沿上,身子蜷成一团。
陆云深紧紧攥着双手,片刻之后退开一步。
自己站得那么近,小姑娘并没有靠过来。陆云深心里想着,又退后了一步。
他看着哭成一团的安一欣,心里一揪一揪的,有些闷,有点疼。
她终有一天会靠上来。他在心里说。
“你刚洗过澡就不要出去了。”陆云深轻声说,“明天早上去灵堂也是一样的。”
小姑娘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头埋在手臂里,刚洗过的黑发四下乱垂,随着呜呜的哭声晃动。
在哪哭都是一样的。陆云深在心里说,迈步出了东厢房。
他回到正房,见沈玉坐在桌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就点了点头,“哭得挺厉害的。”
沈玉叹了一口气,“哭出来就没事了。”
陆云深没说话,走进里间片刻之后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紫貂大氅。“一欣的斗篷毁了,我找人把这件改一改,让她明天穿。”
沈玉看都没看,小胖手托着小胖腮,望着东厢房出神,等陆云深又出去了才撇了撇嘴,大师兄今天怎么这么啰嗦,一件衣服也拿来说。
陆云深去正院找到三夫人。三夫人听说要把御赐的大氅改小了给安一欣明天穿,又吓了一跳。“大将军,我还有几件斗篷,你要是怕一欣姑娘冻着就给她挑一件穿就是了。御赐的东西改了给别人倒没什么,只是可惜了的这么好的皮子……”
陆云深也不说话,只是把大氅扔在了椅子上。
三夫人知道劝不动他,只好又说,“军城里没有好针钱的人。梅姨娘就算是好的了。
大将军……”
“保暖就行。”陆云深打断她,简单的说了一句就转身去了。
第309章 情深不过少年时
三夫人抱起紫貂大氅去厢房交给梅姨娘,叮嘱她连夜改了,顺手把云朵抱回自己屋安顿她睡了,正在看看账,却见三将军走了进来,不由得一笑,“今天怎么没在秀姨娘那边?”
陆荣武也不说话,撩起她的衣服就摸上了她的胸。
三夫人却一转身,胸前一阵荡漾,看向陆荣武的眼睛,“我跟你说,大将军喜欢一欣姑娘……”
“别胡说。”陆荣武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进来,一边揉捏一边笑,“那个小丫头胸上的肉还没有脸上的肉多,大将军怎么可能看得上她?我知道大将军这二天对小丫头不错……”
岂止是不错?三夫人暗想。
“那都是因为小丫头护着他的小师弟在高陵驿熬了半宿,他这是知恩求报。”
“可是我觉得他……”
“你能觉出个啥?大将军眼角高得很,我小妹要把女儿嫁给他,他都没有要。”
那是联姻娶妻,和喜欢一个人是一回事吗?三夫人暗暗腹诽。
三夫人张了张嘴,还要再说。陆荣武见自己揉搓了半天,她还在想不相干的事,不由得气了起来,翻身一压。三夫人从下往上俱是一热,什么八卦也不顾上说了。
转天早上安一欣的眼睛红肿得基本上只剩下了一条缝,陆云深和沈玉看在眼里,都是嘴角一抽。
早知道小姑娘这么不禁哭,昨晚就过来劝劝了。
梅姨娘把紫貂大氅改成了斗篷,裁下来的料子看着实在心疼,拼吧拼吧又给沈玉做了一个小斗篷。
灵堂内白花花一片。安一欣在灵前行礼,沈玉也跟着磕了头。安一欣走到棺材前,手抚棺材默立了一会,哽咽几声,又掉下泪来。
陆云深轻轻抬手,示意起灵。
八个军士上前抬棺,安一欣还要再跪,陆云深轻轻一扶她的胳膊,安一欣没有跪下去。
墓地就在军城内,与将军府相隔并不远。陆云深没让安一欣步行送殡,只让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鞭炮炸响,棺材出门,就顺手一抄把她抱了起来。
陆云良亲自赶车,陆云深把安一欣抱上车,赵子言也把沈玉抱了上去。陆云深看着他们二个坐好了就关了车门。
虽然没有任何仪式,但大将军和赵皇子步行送殡,这葬礼也不算寒酸。
军城的墓地比安一欣想象的大得多。一个个坟包整整齐齐,仿佛在列队一般。天气晴朗,只是不断有大风吹来,卷起阵阵灰尘。
安一欣站在墓坑前,看着军士把棺材顺入墓坑,拿起铁锨就要填土,突然弯腰跳了下去。
沈玉吓了一大跳,立刻看向陆云深。
陆云深眸光森森,并没有出手阻拦。
安一欣从怀里掏出一朵珠花,端端正正的放在棺材盖上。她嘴唇翕动,喃喃念了一句话。
情深不过少年时。陆云深暗暗重复,一时没有明白。
安一欣抚着棺盖轻轻叫了一声青山哥哥。
陆云深瞬间恍然,一欣一场大哭,哭的是林青山年纪轻轻死于非命,没来得及享受大好人生。
她到底没有留下珠花,她从始至终对林青山并无爱慕。
陆云深一阵欣喜,又立刻压了下去。
陆云深等着安一欣抬头看向自己,才伸手把她拉了上来。
军士开始填土,一锨锨冻土落在棺材盖上,沉闷而空虚。
安一欣迎飞而立,虽然重重皮裘穿得她都圆了,但站在风沙中,却依旧显然纤细秀丽,红肿的双目下眼波温宁清澈,仿佛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陆云深站在她身边,直等到二个墓坑都填好了土立好了碑,才扶着她往回走。
安一欣脚步发僵,踉跄了一下。
“他们父子埋在这里,每年都会有人祭扫。你可以放心。”陆云深轻声说。
安一欣点了点头,回头望去。
二座新坟立在碧蓝的天空之下,无遮无碍,已经与周围的坟包融为一体。
陆云深担心安一欣在墓地站的太久,怕她受凉再发烧,但英姨娘想的周到,早就备好了姜糖水。安一欣喝了一大碗,又喝了半碗粥,刚一放下碗,英姨娘不由分说就帮她脱了衣服,把她塞进了被窝。
安一欣看着屋顶出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