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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美人欢迎来到21世纪
欢迎来到21世纪
在维苏威火山埋葬了庞培之后,古罗马人已经深刻地责备过他们自己。显然,这样一个美丽的城市被毁灭的悲剧,意味着他们已经极度地激怒了上帝。现在,美国所采取的行动方针恰恰相反:我们是无可责备的。“9·11”恐怖攻击是魔鬼般的行为,上帝支持我们做出一切反应。我们将做出反应中的一个迹象就是,“9·11”之后的美国,“上帝保佑美国”的歌曲迅速变成了美国人的口头禅。甚至像威利·纳尔逊这样的反文化人物,也热衷于演唱此歌,假如没有美国,似乎世界的游戏系列就不完整。在第一场游戏的过程中,布什总统便出现在屏幕上,他要向观看这场仪式的数万名观众保证:“我们将打败一切邪恶的敌人!”体育场里的观众顿时群情激昂地站起来,挥舞着美国的国旗,唱着“上帝保佑美国”的歌曲。同时薇娜莎·威廉也在发表动听悦耳的祷告词,万能的上帝将“站在我们的身边,用天上的一盏盏明灯,指引我们穿过黑暗。”这时,人群中出现了一条醒目的标语,上面写着:“美国不怕任何人。开始行动吧!”
毫无疑问,美国的宗教信仰和爱国热情,帮助美国经受了“9·11”事件之后那段艰难的岁月的考验。那场恐怖主义的进攻,无意识地更新了已经枯萎了的民族团结的信念。许多美国人感到,能够对像本·拉登那样可鄙的人及其走狗产生仇恨,是他们的骄傲。但是,自鸣得意的情绪,也涵盖固有的弱点。因为它遮挡了许多美国人的视野,使他们看不到这场悲剧背后所隐藏的更深刻的含义。
人们会这样认为,“9·11”事件之后,在我们最亲密的盟国之间露出了反对美国的苗头,这也许会使美国的行动暂缓下来,使美国人民冷静地思考一下。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至少由美国的政治家和媒体精英们展开的大多数讨论,都避免做批判性的内省,不愿意探讨美国与世界其他国家的关系问题。“9·11”事件之后不久,美国前任驻斯洛文尼亚大使阿兰·温特在《金融时报》上发表了一封公开信,他在信中敦促美国除了追查恐怖活动的凶手之外,“美国需要一点真挚的自我反省,认真观察一下别人对我们自己的看法,并思考一下引申出这种看法的原因。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明智地对付当今面临着的极其痛苦的进退两难的局面。”他还建议:“我们必须克服自以为是的传统观念,即总是认为我们是一贯正确,只有我们的方法,才是惟一的方法。”可惜的是,我们根本没有这样做。而整个国家的主流的看法是,美国被冤枉了。任何倡导进行真挚地自我反省的人,似乎是在责备当今的受害者。
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因为美国确实是被冤枉了,本·拉登确实是个地道的恶魔。他和他忠实的追随者应该受到惩罚,未来不允许再发生类似的进攻。问题是,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呢?不幸的是,我们目前使用的方法,似乎很可能使事情变得更加糟糕,而不能使事情变得更好。
美国面对着一个令人迷惑的矛盾:一方面,根据传统的评价标准,我们是所有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帝国;另一方面,人类已经进入了这样一个时代,即没有任何国家——无论这个国家是多么的强大,它也不能够完全地抵御对人类生命安全构成的威胁。就在超级大国正在被废弃的这一时刻,我们作为最后一个超级大国的面貌出现了。
2001年10月9日,在“9·11”事件后这段时期内,出现了最有启迪作用的、未被注意的新征兆。在这期间,布什在白宫会见了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领袖洛德·罗伯逊。在会见之后的一次常规性的新闻报道中,布什指出,在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52年历史中,它第一次开始履行保卫美国的义务。布什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理解这一如此巨大的进展的历史意义,美国和德国的媒体(当时我正在德国旅行)同样也忽视了这一点。这样做,有利于强调这两国领袖就阿富汗战争问题所达成的共识。然而,事情很清楚,这个故事的核心是,美国当初在冷战期间为了防御苏联对欧洲的进攻,而缔造了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现在却需要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来保护它自己。岁月更替,日月轮回,历史长河中也经常出现因果关系上逻辑倒置的局面,即一种事件会带来更深刻的自身影响。美国的这种情况,似乎就属于其中之一。
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反向功能,证明了一些分析学家近年来一直争论的问题,冷战最初的指导思想已经过时,军事力量不再能够保证其至高无上的地位。9月11日,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大国未能阻止一小撮仅装备着箱子、切割刀、勇于为事业献身的杀手们的进攻。在因特网通讯、24小时金融市场,以及全球化生产体系的时代里,国家的主权尽管仍然有重大的意义,但是不一定起决定性的作用。新时代面临的威胁是全球范围内的,只有经过全世界民众的共同努力才能战胜它。譬如,气候的变化,可以在不开一枪一炮的前提下破坏经济,摧毁食品生产线,只有通过全世界共同努力,减少温室气体的排放,才能降低对环境威胁。爱滋病、疟疾,以及其他已经破坏了第三世界不完善的公共健康系统的疾病,也是没有国界的。被自己国内的贫困和压迫逼得不顾一切的移民,跨越国界,蜂拥而至,将疾病带到了国外。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能力能够单独抵御这类威胁的发生,甚至美国也没有这种能力。但我们仍然要欢迎新千年的21世纪的到来。
面对世界的这些千变万化,布什政府仍然专心致志于一种主张,片面地限制武器和推行飞扬跋扈的对外政策显然是不明智的。因为,这种政策肯定要激怒我们的敌人,疏远我们的朋友,使得全球的形势对于美国人和世界各国人来说都会变得更加糟糕。布什并没有与滋生恐怖主义的贫困和不平等现象作坚决的斗争,而是更乐意采取有助于滋生更多的恐怖主义的外交政策;他不去保护维持地球生命的天然生态系统,而是拒绝限制温室气体的排放,以及它造成的工业污染、环境恶化的现象;布什不是为了人类正当的利益和社会稳定去努力缩小贫富之间不合理的差距,而是用自由发展贸易的设想去加大这一差距。
科菲·安南的话是对的,他谨慎地指出,贫困本身并不产生恐怖主义。在2002年3月的一次发言中,这位联合国秘书长说:“穷人有许多负担,但是并不能因为他们穷就一定会产生恐怖主义。”然而,安南补充说:“如果出现大规模和系统性的政治、经济与社会的不平等现象,如果没有合法的手段阻止它们的存在,便会造成这样一种状况:和平的解决办法常常让位于极端和暴力的解决方法。”承认这个事实,有助于将解决贫困的问题重新纳入到“9·11”事件之后全球的正常程序当中,使全球的商业巨子和政治领袖们,对几年来一直争论的发展问题重新发生兴趣。
然而,布什视而不见,仍然泰然处之。他的顾问却有意使他看起来像是很投入的样子,他们向摇滚乐明星博诺——同样是一位免除债务的倡导者,提供了一次与白宫官员合影的机会。当时,布什建议将今后3年内的美国对外援助预算增加100亿美元,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但是,与他请求增加军费开支的数额相比,美国政府的优先政策就一目了然。布什敦促将美国每年庞大的军费预算增加480亿美元,这个数额比世界上所有国家的军事预算总额还要多,比他所建议的每年增加的发展援助费用高出11倍。此外,布什政府的援助计划是有条件的,强迫穷国必须接受其对外援助附加条件后,才能得到援助。例如必须接受更多的自由贸易政策。这些自由贸易政策已经破坏了穷国的社会治安体系,毁坏了他们的农业经济,加强了跨国公司对于他们经济的影响。布什却坚持:“如果要认真对待贫困的问题,我们必须认真地扩大贸易。”
至于恐怖主义,布什似乎坚持认为那是“恶魔”的所作所为,只有靠足够的枪炮射击才能够阻止他们的犯罪行为。而其他的保守派人士则认为,这场战斗必须是一次双方交叉的努力,将警察的棍棒(有目标的监视与逮捕,而不是大规模的空袭和入侵)与民主和发展的胡萝卜结合起来。《金融时报》的一名作家昆廷·皮尔辩解说:“从长远的观点看,战胜恐怖主义的惟一方法就是与恐怖主义的根源作斗争。也就是说,要从根本上解决类似阿富汗这些国家中存在的痛苦和绝望的问题。这就意味着要尽各种努力争取实现中东的和平……用传统的战争工具去对付恐怖主义将不会取得理想的效果。反而,它只会带来更多的恐怖主义分子。”在中东,相互屠杀的血淋淋的证据令人心碎。以色列总理阿里埃勒·沙龙所采取的极端手段只能使巴勒斯坦人更加仇恨以色列,并且只能带来更多的挫折,因此肯定要造成更多的报复和流血事件。是的,不能用任何借口去搞恐怖主义,但是是否可以解释一下。当人们遭受不平等的待遇和压迫的时候,当他们的土地被占领之后,当他们受到无休止的羞辱的时刻,当他们因为表达持不同政见者的政治观点而遭毒打或者更严重的处罚时,暴力似乎只能成为他们的惟一选择。如果当他们面对一个武器装备占绝对优势的对手的时候,他们暴力行为的目标,可能要转换成以贫民为目标袭击的恐怖主义。自杀性爆炸事件是十分悲惨的,也是非常错误的,但是只要仍然存在本质上的不平等现象,使用自杀性爆炸将仍然是一条途径。
对付恐怖主义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种真正的民主意识,这一点应该是美国的强项。
华盛顿通常以地理政治学的现实主义为借口支持独裁者,但是当政府的行为威胁到美国企业的利益的时候,华盛顿就会唱不同的调子。美国政府是西半球惟一不谴责,反而支持2002年4月委内瑞拉政变的国家,那次政变暂时解除了委内瑞拉民选总统胡戈·查韦斯的职务。事实上,华盛顿在背后资助了驱逐查韦斯的一些政治团体。这简直是令人不可思议的事,通过美国的国家民主捐赠组织,实施了这种反民主的捐赠。
很少有臣民喜欢他们的帝国,他们是有十分充足的理由的。美国政府有时似乎决心要测试一下所有臣民的忠诚程度。当你指挥周围其他的国家的时候,你必须预料到会激起民众的愤怒,尤其是当你拒绝承认你指挥了他们的时候。事实是,美国政府、军方以及企业界已大大地激怒了世界上很多的人。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欲望像本·拉登那样进行猖狂的反扑,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欢迎美国的统治,或者说,这也不意味着他们当中的少数极端分子将自动放弃武力。显然,加强对恐怖主义进攻的防范是基本的措施,但是根本不存在绝对安全的防御系统,废除权利和自由法案更不会产生任何正面的效果。在“9·11”事件之前,美国的安全机构毕竟掌握了专门的情报,表明一场恐怖主义的进攻即将来临。只是相关的官员未能及时根据事实推理做出正确的判断。不幸的是,美国制定的政策似乎注定要为那些官员提供一个下次改进的机会。
美国美人把路推到更远
把路推到更远
当本书的写作进入收尾阶段时,一天下午,联邦捷运快递公司的一个邮递员给我送来了一个来自纽约的邮件。这个包裹比大多数的普通包裹显得重一些。当他得知送来的包裹是一个经过编辑的手稿时,他好奇地询问关于这本书的内容。
“就是关于为什么美国使世界上其他人既着迷又愤怒的。”我回答道。
联邦快运快递公司的邮递员头也没抬,眼睛仍然盯着他那个带硬封皮的笔记本,干脆利落地说:“因为我们既傲慢又富有。”
这个人根本不属于激进分子。他有着橄榄色的皮肤,腰部比较粗壮,年龄接近60岁,他在努力工作以便赚更多的钱。我想,可能是由于两个原因,我一直没有忘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