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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这是我们的损失!我之所以有这种看法,是因为许多欧洲人都讲两种到三种语言。在非洲,多语制更为普遍。我记得在肯尼亚北部的一个积满灰尘的小村庄里,一个12岁的小孩可以讲四种语言:他母亲部落的语言、他父亲部落的语言、斯瓦希里人的泛非洲语言与在他学校里学习的英语。那个男孩并不感到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更令他感到骄傲的是,他能用废电线拼装起来一辆辆玩具小汽车,经常驾驶着它在村里的小巷里四处招摇。非洲人和欧洲人并非天生就比美国人聪明。他们拥有的正是我们恰恰缺乏的。英语在美国是至高无上的语言。尽管世界上有些地方离我们非常遥远,但是,一旦我们走出国门观光旅行时,你就会发现世界的许多地方,讲英语的人正在变得越来越多。特别是在欧洲,在那里的许多跨国公司,甚至在德国的邮局服务中,英语已经成为他们官方准许的工作语言。假如,美国的旅游者们真正学会几句当地的习惯用语,如“早晨好”、“劳驾”、“这种食品真好吃”等,他们肯定会对自己正在体会的地方民间文化有一种更加丰富的体验。
然而,用一种刚刚学会的新的语言结结巴巴地与人讲话,确实很费时间,而美国人一直感到所缺少的正是时间。在意大利托斯卡纳区的蒙塔尔奇诺一个到处都是鹅卵石的山城里,有一家自1808年开业、一直持续至今营业了200多年的酒吧。在那里为我服务的店员是一个动作麻利、性情开朗乐观的摩洛哥人。虽然我们彼此之间一直用意大利语谨慎地交流,但是从他与其他顾客的交谈中,我发现他英语讲得很流利。然而,就在那天下午繁忙的工作之后一个短暂的休息间隙里,他坦率地承认,有时候他也会与美国客人闹纠纷。他抱怨说:“美国人总是匆匆忙忙。他们花15分钟时间喝酒,再用15分钟时间参观大教堂,然后还要留出15分钟到另一个城镇去。所以,他们总是显得风风火火、烦躁不安,一不小心就要产生口角纠纷。他们一进门,就想即刻得到他们的饮料,甚至在还没有喝完饮料之前就要买账单。我怀疑,他们是否真正品尝了这里的美酒。”那个美国人确实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因为当时他招待美国客人的酒,是意大利的极品布鲁耐洛葡萄酒。
像许许多多发生在自己家乡的事情那样,只有在与其保持一定的距离之后,才能看出美国人的生活已经疯狂到如此地步。10年前,我记得在我第一次环绕世界旅行的时候,途中路过旧金山。由于需要带一瓶酒去与朋友们聚餐,便走进了我们社区里一家经常被人光顾的商店,那里摆放的琳琅满目的商品立刻使我看花了眼。我的前六个月是在东部非洲和泰国度过的,那里的商店要简单得多。我终于选中了一种酒,然后转身朝着付款台走过去。这时,另一位顾客看见我走过来,他便急急忙忙抢先赶到了付款台前。他二话没说,先将他手中的那瓶酒随意地放在柜台上。收款员也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查看了一下标价金额,把它输进了收款机。然后,便将一张打印出来的商品金额的账单,塞给了那位顾客。而那位等得不耐烦的顾客,早就把他的信用卡准备好了。在匆忙的交易中,他们好像没有使用过语言,即使使用语言也就是单音节的英语单词。总之,我几乎没有听懂他们说了什么。当时,我简直是目瞪口呆。因为我现在仍然保持着非洲人的习惯。在非洲,如果店员和顾客是这样的表现,不是被当作毫无修养的人,就是将被视为精神错乱者。这种不进行目光交流,不相互问候,不相互致谢,不相互闲聊一下对方的健康,或者聊聊任何其他的什么事情,在非洲人的眼里,将被视为野蛮人的举止。
我再一次强调,非洲人不是天生就比其他的民族友好。在适当环境里,美国人也非常友善。其根本区别在于非洲人居住的社会条件鼓励交流,不提倡匆匆忙忙的生活,他们将公共福利事业置于个人利益之上。在一个未工业化的社会里,时间是靠太阳的弧度和季节的变化来大致估算的。他们之所以有聊天的时间,是因为没有人愿意急匆匆地走来走去。在非洲的大部分地方,是那种典型的炎热而潮湿的气候。无论如何,在那里匆匆忙忙的奔走只能是愚蠢人干的事情。实际上,非洲人的生活不可能太浪漫。在大多数非洲人的生活当中,约会较少,娱乐不够,人们没有太多的义务感。当然,能够摆脱传统限制的机会也很少。另一方面,那里的人们彼此之间都相处了一辈子,在社会群体居住中普遍存在的妒忌、欺骗等丑陋现象与人类其他的弱点在那里也广泛存在。但是,在那里的一切事情中,都渗透了不可动摇的集体主义观念。他们之所以能够从过去漫长而艰难困苦的岁月中顽强地生存下来,其原因在于他们的积极合作,共同分享食品和其他人类稀有可贵的东西。他们坚信,假如自己厄运降临的时候,别人也会与他们同甘苦共患难。在非洲,社区交流与团结,以及一种从容不迫的生活节奏,是关系到自身利益的事情。而在美国,大家人人只关心自己,不愿意放慢速度,否则你会被抛弃在时代生活的后面。
在开罗,一位年轻的办公室工作人员吉娜对我说:“我在美国观光的时候,发现美国与这里差别很大。美国人不像德国人那样好斗,人们的行为也非常正派,思想开放,但是他们的个性非常强。美国的离婚率为50%,我认为,其主要原因在于美国人将自己的个人欲望放在首位。父母也不太了解他们的子女,如果父母不允许他们的孩子们做任何事情,那没有关系,孩子们无论如何总是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的。在埃及,家庭非常重要,我们大部分时光是与家人、朋友在一起度过的。我的印象是,美国人比较孤独,压力比较大,心情比较压抑,因为他们没有像我们这样宽松的社会交流网络。”
《新观察家》的编辑劳伦特·若弗兰说:“我认为,大多数法国人羡慕美国人的活力和创造力,但是他们对美国人也存有疑惑。譬如,他们认为美国人太强硬了,把钱看得太重了,太注重物质生活了,而对于生活中非物质性的方面重视不够,例如家庭关系和社区交往。即使给他们提供机会,大多数的法国人也不会选择美国那样的生活方式。他们也许会模仿美国人的一些习惯,例如喜欢去麦当劳餐厅,或去购买空间较大的轿车,但是从总体上说,他们还是更喜欢法国人自己的处世方式。”
可能在世界上的大多数国家里,例如法国,家庭成员共同进餐是家人联络感情的基本方式。但是在美国,各种生活计划安排存在冲突,各种快餐方式也正在取代传统的就餐方式。一位重要的法国知识分子苏珊·乔治说:“今年夏天,我13岁的孙女在美国的朋友家里住了几个星期。然后,她惊奇地发现,朋友家的4个女孩子很少与家人共同进餐,大家都各吃各的饭。她们争先恐后把冰箱抢劫一空,再用微波炉加热方便食品。”《法国绿色和平组织》的导演布鲁诺·勒贝莱说,法国人对于转基因食品的批评要比美国人多,这仅仅是因为两种文化对于食品的看法不同。他嘲弄地说:“在美国,食品就是燃料;而在法国,食品是爱情故事。”
美国人对于建筑和公共空间采取了类似的实利主义的态度。每当我从国外旅行回来以后,看到被无数汽车造成的极不协调的丑陋风景时,我常常感到很泄气。美国的许多地方自然环境很美丽,尤其是在那开阔的室外空间里。但是,我们许多的公共场所,已经逐渐被开拓为无边无际的商业地带,例如大型购物商场、快餐店、打折连锁店、加油站、停车场等等,被搞得杂乱无章、乌烟瘴气。这些建筑风格千篇一律,无法彼此分辨。这些类似普通纪念碑的建筑物,已经使社区失去了原有的魅力和个性。它们表面上为人们提供了选择商品的方便,实际上是磨灭了我们的文化个性,毁灭了我们美国人的灵魂。
电视,这个控制我们室内生活的东西,起着大致相同的效果。电视是美国人最喜欢的麻药。美国是世界上电视消费量最大的国家。大多数家庭都有两台或者更多的电视,尽管没有什么值得观看的电视节目,但其中一台至少平均每天工作7小时。正如布鲁斯·斯普林斯廷几年前在歌中唱到的那样:“57个频道,却没有什么值得看的节目。”但是,电视已经变成家庭生活的组成部分,我们既爱它,又恨它。没有时间顾及孩子的家长,将电视机当作免费看管孩子的保姆。上了年纪的人和因疾病被困在家里的人,靠电视做伴,靠电视连通外面的世界。各个年龄层的观众,在忙碌了一天之后,坐在电视机前,天真地谈论着“频道冲浪”。他们在奔波了一天之后,通过电视来寻求精神安慰。
我们知道,看电视太多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我们甚至嘲笑电视是“傻瓜显像管”。研究表明:人的大脑在睡眠状态要比看电视节目时更活跃;我们看电视时的判断能力要比阅读书籍时下降许多。同时还考虑到,如此之多的美国政策,都是通过电视播放出来的,因而这种被动的看电视的状态就十分危险。同样令人不安的是,我们正在日益忠诚于电视所传达的价值观:暴力主义、消费主义、贪欲主义、自我宣传癖、纠纷等等。一个12岁的孩子,平均在电视上看到过8000个谋杀场面。研究表明,这种孩提时期的感官刺激,将导致人成年后的攻击行为和暴力犯罪的概率明显增加。当然,除了播放垃圾节目之外,美国电视有时也播放娱乐节目和启发性教育节目,但是这种情况十分罕见。媒体传播者的主要目的就是吸引观众的目光,出售他们的产品。因此,广告和欺骗一般情况下要战胜智力和智慧。我们的电视癖已经使我们的文化贬值了,使我们的大脑变得迟钝了,并促使我们的社会分化成了孤立的个人主义。但是,要摆脱这个习惯,我们似乎无能为力。
神圣的上帝与非神圣的上帝制造更好的捕鼠器
1908年,西格蒙德·弗罗伊德访问美国回国之后,他不断地抱怨美国缺乏文化品味。他的一位同事问他,为什么如此仇恨美国这个地方?“恨美国?”弗罗伊德回答道,“我不是仇恨美国,我是后悔!我后悔哥伦布为什么要发现美洲大陆!”
这位精神分析学之父说出了很多外国人想要说的话,他认为,美国人或许是富有的,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如何利用财富。他对美国人的评价:友好,却俗气;聪明,却浅薄;富裕,却孤独。他们被物质财富所淹没了,从而缺少家庭、朋友和社会的温暖。他们的道德观念很古怪,似乎认为性行为可耻,而暴力光荣。最需要指出的是,他们生活的目的是为了工作,而并非工作的目的是为了生活。根据美国人的行为准则,欧洲人每年两周的休假时间是不文明的自我虐待行为。一位瑞典社会工作者看起来像是英国男演员亚历克·吉尼斯的同胞兄弟,他叫德特勒夫·舒尔茨,曾对我说:“我们要坚持我们的休假制度!生命太短暂了,不能一生都用来工作。”
他说得太对了。然而,使美国人变成了世界上第一工作狂的根深蒂固的动力,是来源于我们的历史,我们从小受到教育所形成的价值观,无情地推动着我们现代文明朝着不可估量的方向发展,变成了强大的经济结构和技术现代社会。我应该指出的是,美国人不一定就喜欢这一切,我们只是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我们当中一些人,已经被这种永远马不停蹄的社会生活搞得筋疲力尽了。诚然,在这样的社会里,每一件新鲜的小玩意,譬如像电子邮件、无绳电话、掌上电脑都为我们带来了更多的自由和方便,但是也使我们的科技社会与我们自己的内心世界相距更遥远了。我们常常抱怨所承受的压力,抱怨没有更多的时间来陪我们的孩子们玩耍。我们怀念我们过去的田园生活,怀念更平静的生活方式。但是到头来,我们还是变成了社会的傀儡,我们既不承认社会给我们造成的全部损失,也看不见生活当中真正可以选择的余地。
那句美国人信奉的格言暴露了问题的实质:“时间就是金钱。”从一开始,我们文明的主要抱负就是肆无忌惮地追求财富。因此,在生活中其他方面所